《雄性生物中年危机实录》立鹅

1、人生逢九必出事 小肚子

　　精英攻是个精英，字面上的意思。精英攻前三十九年大部分时间都顺风顺水，按部就班地上学、工作、搞钱，顺利地在他三十九岁那一年存够了晚年挥霍的钱。然后精英攻就“光荣退休”了——这是他自己的说法。要按竹马受来说，实际上是攻心血来潮把辞职信拍到老板桌前，虽然没有说“世界那么大，我想去看看”那种听起来让老板吐血的话，但是转身就走，什么也不说的果决行为也已经让老板很郁闷了。不幸的是，那个老板正好是竹马受。

　　不过，竹马受并不郁闷，反而十分地高兴。原因之一是精英攻是个工作狂，仅限于工作日的那种——这意味着，只要是工作日，十二点之前，竹马受就没有办法在家里看到精英攻，只能在公司里逮住他。有很多时候，竹马受也很郁闷，因为作为一个很有良心的老板，他从来不给手下人布置超出能力范围和工作时间的工作，他不明白，明明精英攻那么有能力，怎么总是在公司里待到那么晚——后来他搞明白了，精英攻在接各种各样的私活，在老板眼皮子底下。竹马受哭笑不得，因为精英攻不是个财迷，而竹马受本人并不缺钱，受秉持着他的就是攻的这一原则，认为攻也不缺钱。每次问起精英攻为什么要这么努力搞钱，精英攻都会淡淡地瞥他一眼，全然是拒绝回答的姿态。

　　对于这一点，精英攻有不同的说法。他并不是拒绝回答，而是觉得竹马受应该明白他的意思——通过他的眼神。读懂眼神这一点是竹马受大多数时间可以做到的，精英攻觉得不算强人所难。但是受对此并不赞同。

　　那是精英攻二十九那一年，攻还是个光荣的教师的时候，他和受已经捅破了那层窗户纸，并且已经谈婚论嫁了。在受生日那一天，受不得不回家过生日，在面对那一大堆亲戚花式催婚时，受烦得原地出柜，十分仓促而潦草，导致受当时被原地赶出家门。

　　受在家里不受重视，因为他是私生子，还是那种妈妈在谈恋爱时并不知道自己是小三，后来知道了大骂渣男，并带球跑路后生下的那个球。这也是为什么攻这种普通家庭可以和受成为邻居的原因，一直到攻十九时受妈妈去世，受爸爸偶然知道了受的存在，出于虚荣的责任感和男人的自尊心强行将受带走。但是带回来后也没有过多的关注，只是等受到年龄后扔进自家公司里安排了一个还算过得去的职位——受爸爸美其名曰照顾。受自己争气，悄悄搞了个自己的公司，明面上还是需要家族照拂的私生子，暗地里早就已经搞钱搞得风生水起了，隐隐有超过家族企业的趋势。他爷爷是个暴发户，搞煤的小老板，后来搞了个企业，前两年还算赚钱，甚至可以供得起一堆奇葩亲戚。后来就不行了，毕竟只是个靠煤吃煤的，尤其国家还意识到环境的重要性，这种企业往往都是要大力整顿的，再加之管理层都是那些亲戚，自然不太能搞得过受的高科技公司。

　　但是攻不知道啊，他一直以为受是个小可怜人设。小时候攻家庭幸福，长得又好看，嘴又甜，是那种无忧无虑的小霸王，身后跟着一大班小弟。攻九岁时，受刚刚搬来攻家旁边时，因为受妈妈太好看了，又没有什么正经工作，病怏怏的，邻里一直风言风语，小孩子有样学样，老是欺负受。攻那时候疯狂迷恋金庸，自认为是个正义的大侠，在一堆围攻的小孩子里救出了受，还让小弟照顾受的脆弱心理，不要提任何关于家庭的话题。他不知道的是，如果他再迟来一步的话，受就会暴力反击，用拳头让他们知道谁是不好惹的。

　　可惜，攻不知道。

　　于是，攻自以为“保护”了受十年，虽然好像并没有人欺负受。实际上，受总在暗地里教训对攻出言不逊的人——要知道，优秀的人总是招人嫉妒，即使攻已经很讨人喜欢了。攻的某一个前小弟现朋友曾经有幸见过受出手，拳拳到肉，招招致痛，他也有幸被受威胁过——以至于后来他每次看受在攻面前扮演小白花总有千万句国骂在心中不敢吐露。

　　一直到受搞够钱，公司足够大后，回到攻的面前，吐露心迹，死缠烂打，和攻在一起，攻都以为受是个小可怜。

　　回到二十九岁那年，攻接到受可怜兮兮的电话，赶到受家门口，看到受一个人孤单地站在路边吹风，没有一个亲人在身边。当即心疼地抱住了受，和他说，“我会照顾你一辈子的。”

　　受当时在心里默默翻了个白眼，因为攻完全是个生活白痴，和攻生活在一起都是受照顾攻，尤其攻还特别难养——他是个不折不扣的肉食动物，极其挑食，受总要哄着他吃一点蔬菜；吃饭还特别不规律，如果受不监督他的话，他可以一天只吃一顿，初具工作狂雏形；皮肤又特别敏感，床单衣服什么的都要好面料，常换常洗，诸如此类。当然受十分乐意一辈子照顾攻，至于攻照顾他，还是算了吧，他还不想在心疼攻的同时又不能说什么打击攻的积极性。

　　不过受面上还是十分楚楚可怜：“那我们说好了，你一辈子也不可以放开我的手。毕竟我现在无家可归，只有你收留我了。”

　　攻在心里暗暗下决心，要努力搞钱养受，于是他和受说了想跳槽，毕竟老师的职业不够赚钱。

　　受自然是举双手双脚赞成，还推荐他到一个公司上班，这个公司自然是受自己的公司，但是攻不知道。他老早看那群总是围着攻转老师长老师短的学生不爽了。每一届的学生都很喜欢缠着攻，甚至那种毕业好几年的，也年年跑回来看攻，每次受因为这样的原因被放鸽子还要表面善解人意，实际上心里早就已经扎了好多小人。而且受也有自己的私心，他想把攻放在自己的眼皮子底下，攻那么好看，万一在他不知道的地方被什么变态盯上了可不好，他还可以在上班时间看到攻，真是一举两得。

　　至于攻进入公司后看到受，才明白受是老板，并不缺钱，也不需要他努力搞钱的复杂心态，受就不太了解了。不过，攻不是一个半途而废的人，既然说了要搞钱，就一定要搞，至少要攒够养老金。这可苦了受，上班时间因为攻的要求不能和攻亲亲我我，下班又见不到攻的人影，放假又要顾及攻的休息，每次和攻腻歪都像是上天馈赠，受那种感恩的表情差点让攻以为受有皮肤饥渴症。当攻和受说的时候，受说确实是有的，所以攻要多多陪陪他，不过攻现在已经不会被受的鬼话骗了——这是攻在进入公司后听同事们科普受的凶残并亲眼目睹受是怎么训人后得出来的惨痛教训。

　　说回攻辞职，受当天高兴得差点没有点鞭炮庆祝了，毕竟□□生活就在眼前了。

　　然后受快快乐乐地把他手里的权力下放了大半——如果什么都要老板来操心的话，那么员工又有什么用，之前总是勤勉加班当然是因为攻在加班啊，老攻在眼前晃悠才是工作的真谛啊。

　　攻也很高兴，他一直有个贤妻良母的梦想——在小时候就很喜欢妈妈为家里人洗手作羹汤，作为小霸王和小弟们过家家的时候也总是担任妈妈的角色，后来和受一起玩过家家，爸爸的角色便被受绑定了，可怜小弟们很小的时候就学会了屈辱喊爸爸。

　　但是攻是个生活十级残废，这是要划重点的。然后在不死心，炸了三次厨房后，被受抱在怀里来来回回检查身上有没有伤的时候终于放弃了他的梦想，顺便回归了舒舒服服享受竹马受的照顾的生活。一日三餐，每天还有固定下午茶和小零食，攻总是快乐期待每一天。

　　攻是个限定工作狂，那也就意味着，他在非工作日是比较懒散的。

　　于是在三十九那一年年尾的某一天，攻突然发现自己长了小肚子。这还是在他发现受无时无刻不把手放在他肚子上时才意识到的事情。他很忧愁，因为攻在工作期间总会锻炼一下来保证充沛的精力，所以攻之前是有八块腹肌的。可是这八块腹肌慢慢地合并成了一块，足可见受的养猪技术高超。

　　攻真的很忧愁，他不喜欢胖胖的自己。当他还是个小奶娃的时候，虎头虎脑，总是被人叫做小胖墩，他很不喜欢。可是肉不会照顾你的想法，它只能看到你的努力，你一口一口吃下去的，它都会很诚实地展现给你看，偶尔还会荡漾一下显示它的存在。

　　攻义正言辞地指责了受的养猪行为，然后宣布自己要减肥。受把头埋在攻的肚子上疯狂吸肚肚，心不在焉地点了点头。攻推开了受的头，有点不高兴：“你到底有没有听我在说话？我说我要减肥。”

　　受抬起头，用手捧住了攻的脸，趁攻全神注视着受的眼睛时，悄悄rua了rua攻的脸。可惜被攻察觉到了，攻拿下了受的手，更加不高兴了：“你严肃点。”

　　受感到十分可惜，不过他也只能点点头，说：“宝贝，你不胖，这样的体重刚刚好。谁说你胖了？那一定是眼瞎。”攻皱了皱眉头，“我肯定胖了，你不要哄我。”

　　受连忙点头，“好好好，你胖了。可是你之前太瘦了，胖点好。人到中年，有点肉很正常啊。”

　　攻摇摇头，表示他不信受的鬼话。

　　受没办法，只好表示对攻减肥事业的支持。

　　具体表现为：在攻吃减肥餐的时候摆上攻最喜欢的红烧肉、酸菜鱼、水煮肉片和海带排骨汤等等；在冰箱里放入小甜品，还摆在最显眼的地方；在攻的跑步机旁边放了好多个懒人沙发，还摆上了攻最喜欢的漫画和书；甚至和攻的爸爸妈妈串通好，让攻在爸妈家不好拒绝老父亲老母亲的好意投喂；等等。

　　自然，攻的减肥事业告吹了。

　　攻想，既然已经不用工作了，也就不用通过运动来保持充沛的精力了。至于身材，他都人到中年，也没必要用身材来吸引受了。受对此表达了强烈的赞同，不过他在心里悄声说，攻的身材无论如何都是他的菜，至于肌肉什么的没有了，只可以减少攻吸引的狂蜂浪蝶，而且只减少了一点。受摸在攻肚子上的手也表达了赞同。

　　攻想：人生逢九必出事。九岁的时候遇见了一生的麻烦，十九岁的时候学会了告别，二十九岁的时候见识了世界的抛弃，三十九岁的时候甚至痛失腹肌。老话说得对啊。

　　受不赞同，他认为，人生逢九必幸运，他九岁拥抱一生挚爱，十九开始成长学会保护挚爱，二十九真正抛弃所有奔向挚爱，三十九还能收获一个可爱的小肚子。

　　他默默埋在攻的小肚子上，如是想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