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第 4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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杏子坳是一处不大的地方，阡陌交通，鸡犬相闻。
“你好，我是暂住在崀山的外乡人，你这儿卖食物吗？”她敲了五六家农户的门，农人看到她的穿着和眼睛就忙不迭的关门，什么多余的话都不会说。
眼前是杏子坳最偏僻的一户人家，也是最后一户没有明确表示拒绝的人家了。
半晌，门内也没什么反应，流萤却清清楚楚的感受到里边儿不太旺盛的生命力。
“进来吧，门没锁。”声音老成，音质嘶哑。
流萤推开门走了进去，室内简陋的装饰不比刚布置好的‘家’好多少，一眼就能看见躺在床上的男人。
面色憔悴，五官底子却还不错，虽然躺在床上，但身量却是掩饰不住的高大——是个残疾人。
张大打量了流萤一会儿，却没有像其他人那样露出惊惧和排斥，也没有因为流萤的脸蛋而露出垂涎的表情。
他只是开口问道：“你想买多少？我家全指望我弟弟，我就是个吃白饭的，家里没什么粮食。”
这是大实话，近年大旱，崀山虽然情况要比关中好上很多，可毕竟受到了影响，粮产下跌。张大种不了地打不了猎，山民也没什么能吃其他饭的手艺，他吃饭全要靠兄弟张二。家里是真的没有存粮了。
“额……”流萤想着七七小时候的饭量，横向对比无果，“就是五六岁的男孩子，吃十五天。大概是六斤米的样子。”
“谁家的儿子……”这年头都吃的这么饱？
张大看了看流萤身上虽然奇怪，但明显就是丝绸的衣服，不问了。
丝帛是和黄金白银等价的通硬货。
前年巴州姜氏和沧州金氏斗富，从城门到长亭，足足围了十里的布帛，天下瞩目，两家底蕴之深厚，无人不知无人不晓，引得天下流民竞相前往二地。布帛所象征的豪奢在这件事中展现得淋漓尽致。
“十斤一枚半两，或者二十斤一枚刀币”
刀币和半两都是铜铸的钱，前者是两百多年前七国所铸，齐楚燕各国样式不同却都是一两重。半两则是这朝的通用货币，重如其名。
当朝十两合一斤，一斤铜钱一两银，十两银合一两金。
前二者在民间广为流通，至于金银布帛，那就不是穿麻衣的平头百姓有资格过手的物件。
流萤摸了摸掩人耳目的小包，也不好说自己不知道刀币和半两是什么货币单位，就怕被人当成是来闹的赶了出去，只能取出一点银子，问可不可以。
张大苦笑：“匹夫无罪，怀璧其罪。我不是认字的人，但这句话我记了半辈子，不敢再去拿贵人的东西了。”
说罢，他粗糙的大掌狠狠的拍了两下自己残疾的腿。
那只腿膝盖以下就没了，大腿在薄被里能明显的看到扭曲和缺了一块肉。
流萤从来没有听见过这样的话。提瓦特终究是原神的世界，旱涝都有超自然力量的干涉，运转良好的地脉大多会使这片土地风调雨顺。她在提瓦特经历的是魔怪的灾难。
人与魔怪的矛盾是提瓦特的主要矛盾。
而就从阶级方面来讲，原神的诞生不是可控的，谁都有获得神之眼的可能，上位者没有能力剥夺或者控制这种上升的渠道，谁都不敢过分的压迫——除了某国的神。
在现代的华夏，一切都欣欣向荣，有人在这个社会的底层托举着，在拉高生活的下限，英雄是真真正正无问出处的。从下往上打拼的通道开启着，人们格外尊敬拼搏的人。
眼下流萤从张大身上感受到的这种方方面面传达而来的压抑和无声的禁锢，从来都没有这么清晰地拿到明面上来过的。
她不知道该怎样说服张大用银子去换来米面。
这并不合理。
“这样吧小姐，我家里还有三十多斤的糙米，吃到秋收没什么问题，你拿个两三斤去应应急，银子还是拿去城里用吧。”张大犹豫了一下，没把话说死。
他这样说了，流萤却不能这么做。
三十斤米，两个成年男子，怎么能挨到秋收为止？只怕是他们自己的日子都过的勉勉强强。她一路过来看到的稻田都还青着呢，离收获不知道有多久。
“算你借给我的好了，我带两斤走，明日就启程去城里。你要是信我的话，买了米面以后回来三倍还给你。”流萤提议。
张大帮都帮了，心里已经将那些米舍去了，要是能还回来就是意外之喜，自然是点头。
他双手撑着木板床把腿移到了床下，扶着墙带流萤去后院。
流萤亦步亦趋，随时准备接住可能要倒下的张大。
张大难得笑笑，“你看起来不太像贵人。”
没有哪个士族小姐，或者是庶族姑娘会离他这种黔首这么近。也没有人会后一步跟在他后面，准备搀扶一把。
也许真的是这百万葬龙山里生出来的精灵仙子吧……好的那种。
所以才会有紫色的眼睛和过山林不乱的华服以及这种平视生民的态度。
时下士族好玄学，喜空谈，又是僧道蓬勃发展之世，山民不开智，对鬼神之说往往深信不疑，也难怪张大有这样的猜测。
“我不是贵人。就是又倒霉又幸运而已。”
流萤跟着张大艰难的到了后院做饭的地方。
张大挥挥手，不让流萤往里去。
他一个人关上门，再挪开堆在地上的薪柴，露出一个藏在灰土里的地窖。
说是地窖，其实也小的很。要是张大的腿还在，那也就是他小腿往上十寸这么深。
里面只有几个瓦缸，封的严严实实。这里面就是张大张二两人存下的口粮。
二十斤经年陈米，三十斤去年收下来的糙米，并十两精白面。
张大把手伸进去探了探，估摸着取了一些糙米，再随手掺了一些陈米，一起放在竹木筒中盖好。
流萤在门口等了两刻钟不到，才看到张大手里提着个长长的竹木筒出来。
“三斤米。你拿走吧。”
“谢谢！”流萤是真的松了口气，再不吃一点粮和菜，她真的怕小狼身体出问题。
“那个……”说起来也挺不好意思的，可是光有米是真的不够。
盐、胡椒之类的调料，尘歌壶里倒也有，这些经过细加工的调料本身的元素力就已经很微弱了，再加到菜里应该也能入口。
可是蔬菜和肉不行。
“有、有菜吗？”流萤实在是脸热。
张大随手一指，院子里长着不少绿色植物：“这些都是。有些是山里掏来的野菜，有些是我种的菘菜（即白菜，下文按惯用称呼）和青菜。你看着蓐一点回去吧。”
流萤赶紧点头，拿了竹木筒就蹲下去看那些菜。
她把自己认不到的菜记下后就摘了两个白菜和一株青菜，想着下次自己去山里找找看。
张大等到流萤挥手说过再见才又转身回了柴房。他的弟弟在田里干活，回来总要有口热饭吃。自己的腿虽说是残了，但是手还能动。
这晚，看着张大碗里又少了不少的米饭，张二啥也不问，就是把自己的谷饭夹了一块放到张大碗里。
他哥哥啊……是个再好不过的人了。
家里的米给出去给快要饿死的人后，只是减了自己碗里的饭，弟弟碗里的饭只会多，不会少。从饭量上说，如果张大吃一份，张二必然就是两份甚至三份。
“二弟，我借了三斤米去，过两天会还来。”张大这一次却主动出了声。
张二有点不相信，“大哥，你可别被人骗了。给出去的米不多，不拿回来也没什么的。”
张大端着木碗，眼神仿佛落在山外的牙城。
“她穿着华服，有紫色的眼睛，想用银子买米。”
张二失声，他想起了什么：“大哥，你可不能再犯糊涂了！”
“怎么会……”张大苦笑着摇摇头。
两兄弟吃着饭，那边流萤也成功地用炉子给小狼烧上了饭。
张大给的竹木筒打开后，里面的米都带着壳。好不容易搓开了，又发现有些陈米。
在流萤眼里，能拿给五岁小孩子食用的只有一半。
她倒没有去怀疑张大是不是故意的，古代不比现代，农户不比富户。
麦饭这一类杂粮、谷糠、新米陈米混合在一起蒸出来的口粮是黔首日常的伙食。
“阿姐，你烧的饭好好吃啊……”张崀山嘴巴里嚼着饭菜，含含糊糊的说。
他前世虽然受过苦，但是后来势力形成，不行军的时候衣食住行方面都是精益求精。老实说，连着啃三四天干粮的日子是很久没有过过了。
流萤坐在小板凳上，也算是了却了一点心事。
白白胖胖的小狼到了她的手上不知道瘦了多少，露出更显精致的五官。但是谁家的孩子不是有肉的好？
“我用了带来的调料，好吃就好了。我做的料理其实也不怎么样。”
小狼：“我们明天就去城里吗？”
“对。这些米虽然还能吃几天，但是早一点搞定事情不好吗？”流萤说着，手上的动作却一点也不错。
张崀山一边吃着饭，还要故意像个孩子一样时不时漏一点米饭出来，他生性爱洁，有条件的时候绝对受不了脏，看着桌上的狼藉格外碍眼。
眼不见心为净，况且流萤手上的‘仙器’这么吸引人的目光。
“阿姐，这是你的仙器吗？”张崀山真心有点羡慕和向往。
不管是削铁如泥的匕首，还是陨星打造成的枪，或者是产自云梦铸剑大师的佩剑，这些他上辈子都有过，可无一比得上阿姐手中能引雷的“仙器”。
流萤将清心的花瓣一片一片的摘下来，放入烈焰花、冰雾花调成的无色液体中，等完全溶解再放到元素转化仪器所制成的冰块里。等会儿这些液体就会一层层刷到法器上。
完成了定时的保养工作，等紧绷的心弦放下来后流萤才有空说闲话。
“不是仙器哦……是法器。他叫昭心。”流萤简单解释了一下，“法器就是将元素力导出的媒介。你也可以把它当做让水从壶里倒出来的口子。”
原来只是个工具。
张崀山却还是忍不住问：“我也会获得自己的法器吗？”
你，会给我一个吗？
流萤没有敷衍他，而是认认真真思考了一会儿。
“不会的。这些武器对你来讲是很危险的。没有元素力就进不去我洞府，也吃不了我的料理，这些事小狼还记得吧？导不出元素力，它导出的就是你的生命力了。”
“嗯……”流萤话锋一转，“你知道我为什么有非人的力量吗？”
张崀山刚歇了心思，这下又活络了起来。他放下筷子，面团似的小脸皱成一团。
这要他怎么说？连猜的方向都没有……
在人们的观念中，雷霆往往是威严的、公正的，火焰有绿色的‘妖’火，燃烧的坟头的磷火，可自然界的雷霆却没有邪雷之说——因为雷往往只会发生在天上。
这使人们坚信，雷霆是天上的仙人才能掌握的伟力。
涤荡四方邪魔，护佑人间生民。
这是人所赋予雷的意义。
在提瓦特，人、地脉、元素力从来都不是相互独立的。
元素力会集聚在某些人身上，具体怎么来的谁也说不清，也许是先天就有的特质吸引了元素力，也许是后天打磨过后闪闪发光的灵魂和真挚的情感引来了元素力。
这些人的执念，或者说是愿望会成为导出元素力的初步因素，从而使七神注视。在获得认可后，元素力凝结，他们就被赋予了神之眼。
而拥有了神之眼的人被称为原神，也就是最初形态的神。
不管这些里面有多少讲究、巧合、幸运……最重要的是三点。
那就是元素力、愿望和神明。
这三点，小狼一个都没有。
他没可能成为原神的。
流萤摸摸小狼柔软的长发，含笑看着他。
张崀山心说：是要多修习吐纳法对吧？他可以！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第 4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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