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不归去》三载为关

5、第 5 章 等顾云

　　等顾云琅从掌门那离开，天色已经暗了下来。

　　他没有御剑，沿着宗门中铺就的桥梁慢悠悠地走着，思考着方才祁盛所说的话。

　　他也知道顾霄这么下去不行，可这些年来他们求医问药，各种方法都试过了，就是不行。霄儿体内的经脉瘀堵就像是压在他们夫妻心头的一块巨石，沉甸甸的。

　　顾云琅进了自家的洞府，何璐迎了出来。

　　“霄儿呢？”

　　何璐摇摇头，指了指屋里，示意顾云琅跟她出去。

　　两人一直走到洞府外头，何璐这才回答道，“蒙头就睡了，看来这几天在外面吃了不少苦。”

　　顾云琅皱了皱眉，“他年纪还小，修为又弱，不知道受了多少欺压。”

　　“我是真没想到这些孩子会这么对霄儿，这些年来你上交宗门多少丹药，他们怎么敢那么说？要不是为了宗门，我们霄儿何至于……”何璐说着眼泪就不觉掉了出来，“还是我没用，当初要是多注意一点，霄儿也不会出生就带了顽疾。”

　　“你又魔怔了，那时那般情景谁都想不到，要怪也该怪那些魔道妖人。”顾云琅伸手揽住何璐，低声安慰道，“说到底，这都是霄儿的命数。”

　　何璐伏在他的肩膀上低低啜泣。即使几百岁了，女子眼眶微红的模样依旧惹人怜爱，看得顾云琅心动不已，凑上去在媳妇脸颊上亲了一口。

　　何璐被亲得一愣，也顾不得哭了，直接羞红了脸，眼神不住往院子里飘，“霄儿还在里头呢，你这孟浪的性子什么时候能改改。”

　　“你可不就喜欢我这样。”顾云琅凑上去又亲了一口。

　　“谁喜欢你这样？”何璐自然不依，两人闹将起来。

　　顾霄站在院子里头听着外面的动静，表情有些一言难尽。陌生的身体，陌生的环境，他自然不会心大到安安稳稳就睡了，所以听见外面的动静就出来瞧瞧，看能不能打探到些情况。

　　如今看来原身的父母大约是疼爱他的，只是这对夫妻似乎太不靠谱了些。

　　听着外面的二人说话越来越腻歪肉麻，顾霄转身进了屋，拒绝耳朵被污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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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温明儿的事情暂时毫无头绪，小师弟在闭关也见不到。顾霄又念着自己到底用了这具身体，所以就暂时留在了正义门。

　　正义门的课业并不繁重，甚至可以称得上简单。毕竟是个小宗门，尤其自门里的元婴老祖在十年前死于天劫之中，正义门就越发地败落了。如今门里除了基础的功法，其他的法门虽有，却都是些次等的货色，起码顾霄自己是看不上眼的。

　　这也难怪，正义门比之当年正道之首太初门，无异于飞虫比之猛虎。顾霄作为太初门首徒，什么好东西没见过。但条件就是这么个条件，他也没什么好嫌弃的。现如今当务之急还是这具身体的修为，修仙界以强者为尊，他如今这副身子，别说还要找到师弟和温明儿，恐怕自保都够呛。

　　他已经仔细探查过了这具身体各处，觉得原主这副身子不像是先天不足，倒像是中了毒。如果他没记错的话，魔族中正有一种效果类似的毒药，名为彼岸。前世他听温明儿说的时候还曾感叹过，毁人修行、断人未来，却取了这么个充满希望的名字，岂不是可笑了些。

　　虽然有着这样的判断，但到底不能完全确定，顾霄决定找人探探口风。正巧何璐来查看他的伤势，但顾霄想了想还是没有开口。一是原身作为夫妻俩唯一的儿子，他不清楚他们是如何相处的，很容易露了行迹，惹人怀疑；二是无论当年原身是如何中毒的，对于何璐来说恐怕都是戳心挠肝的痛楚，他也不好再提起。

　　最后，顾霄将目标锁定了门派里那几个处处与他作对的弟子，他们身份特殊，应该是知道一些秘辛。那些弟子大多都是掌门和长老之后，但天资平平。所以对原身这个明明是个修炼废柴却还受尽宠爱的师弟十分不满，所以常常捉弄欺负他。这一次甚至激将原身愤而出走死在了正魔战场上。

　　对付熊孩子嘛，顾霄最有经验了。当年三个师弟哪个不是人中龙凤，最后还不是被他管教的服服帖帖的。说到底就一个办法，孩子不乖不要紧，打一顿就好了。

　　于是顾霄就这么愉快地决定了，踏着轻快的脚步去黑虎崖找那几个小子。

　　黑虎崖是座独立于宗门外的峭壁，没有台阶，要过去只能靠一座连接在峭壁与宗门之间的绳桥。那绳桥年久失修，宗门的年轻弟子们虽然修炼了一段时间，但到底还年纪小修为低，对索桥下面的万米深渊还是怕的不行，生怕自己一脚踩空掉下去。所以这地方常常作为禁闭犯错弟子的去处。

　　今儿几个孩子聚在黑虎崖的崖顶上，远远地看着绳桥，一边咒骂着顾霄。

　　“不就是把那废物哄出去在外面流落了十几天嘛，至于把咱们弄到这来。”一个弟子抱怨道。

　　“就是，这几天天天吃辟谷丹，连点油腥都没见到，我嘴里都快淡出鸟来了。”另一个弟子拾起一块石头向深渊砸去。

　　“要不咱们试着自己过去试试，咱们自己过去了，老头子们总不能说我们不好了。”这话音刚落，就听到刚刚那块石头砸在地面，发出巨大的响声，“轰——。”

　　几人顿时都不再提自己出去的话了。开玩笑，这要是一脚踩空了可不是说笑的，就他们这点微末修为，绝对死得渣都不剩。

　　几人里面最小的弟子一直都没有参与谈话，而是愣愣地盯着绳桥发呆。忽然他目光所及出现了一道黑影，他以为是自己看错了，忙揉揉眼睛再看，那黑影依然在，而且越来越近。“有人来了。”

　　众人连忙站起身，远远望去，果真有个穿着黑衣的身影越来越近。

　　“是要放我们出去了吗？”

　　“过桥这么快，这是哪位师兄啊？”

　　众人一边议论着，一边盯着那道身影，直到能看清那人的面容。

　　“这，这是……”弟子们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来的竟然是……

　　“是顾霄。”那个最小的弟子轻轻道。

　　众人沉默了，等着顾霄上崖，然后二话不说揍了大家一顿。都是练气期，顾霄都开小号重练了，如果还不能对付他们，也就白过一辈子了。

　　几个孩子被打的很懵，他们不明白，明明顾霄之前还打不过他们任何一个，怎么出去回来一趟就跟打了鸡血似的，能一个打他们一群。

　　顾霄才不管他们怎么想，揍过一顿算是解了气，这才温温和和地去跟他们说话。

　　“你说你娘在生你的时候有没有发生什么意外？”被点到的那个弟子一脸懵逼，“那你得去问你娘啊，问我我怎么知道。”

　　顾霄对他笑了笑，一拳头放倒这个弟子，继续问下一个，“你知道我娘当时怀我的时候有发生什么吗？”他唇边还带着笑，看起来温和极了。

　　下一个弟子咽了咽口水，“我，你让我想想。”

　　“好，我给你五秒钟，你慢慢想。”顾霄很宽容，一旋身坐在了台阶上。

　　“五。”

　　“卧槽，你怎么已经开始数了？”弟子压根没想到顾霄这么狗，直接就开始数数，一点缓冲时间也不给他。

　　“四。”顾霄不理他。

　　弟子没办法，只能使劲去想，自家老子有没有什么时候顺口提过一句何璐的事。

　　“二。”

　　“不是，三呢，三呢？”弟子有些崩溃，根本没想到顾霄不按套路出牌。

　　“我是个正经人，要什么三儿。”顾霄横了他一眼，说的义正言辞。

　　“噗——”弟子直接气吐血，晕了。

　　“啧，”顾霄嫌弃地看了他一眼，“你们这可真不耐造。”还是他的师弟们好玩，想当年……想到师弟们，顾霄不免想起他们和师父都已经折损在天劫中了，顿时就觉得没了意思，瞬间冷了脸。“下一个。”

　　温柔笑着的顾霄就已经够吓人了，何况板着脸的他。

　　下一个弟子，被吓得腿肚子哆嗦着，“我，我……”半天蹦不出一个字来。

　　顾霄没了耐心，一拳头过去撂倒，“下一个。”

　　“我……”

　　“啪——”

　　“下一个。”

　　……

　　等到只剩最后一个弟子站在顾霄身前时，顾霄已经彻底没了兴趣，“你也不知道是吧？”他问都懒得问，准备直接一拳头干翻了事。

　　“不不不，我知道，我知道！”弟子急忙大喊，最后一个字都险些破了音。这个弟子正是刚才第一个发现顾霄的小弟子。他年纪小，个子也不高，喊这句话几乎是用上了全身的力气。

　　“早说嘛，我也就不用一个个问了，怪费手的。”顾霄已经到了小弟子脑门前的手散了气劲，轻轻在他头上揉了揉，“说吧，是怎么一回事？”

　　“我听我爹以前说过，十多年前，也就是差不多你出生的时候，正义门跟魔道一个宗门打了一架，险些灭门。”小弟子一字一句道，虽然声音有些发抖，但好歹还是说完了。

　　“然后呢？”顾霄挑挑眉，“怎么度过去的？”

　　“我不知道。”小弟子摇摇头，“我爹也就顺口提了这么一句，还是好几年前的事情了，所以我险些没想起来。”

　　顾霄站起身，又揉了揉小弟子的脑袋，“好，谢谢你。”往前走了几步又回头道，“你叫什么名字？”

　　“孔……孔嘉许。”小弟子揉揉自己的脑袋，脸有些红。

　　“好，嘉许，我记住你了。”顾霄向他点点头，离开了。

　　孔嘉许愣愣地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突然大声喊道，“你可以去藏书楼看看，或许有那段历史的记载。”

　　顾霄没有回头，远远地挥了挥手，表示自己听到了。

　　其他几个“装死”的弟子这时也起身，站在了孔嘉许身边，“这个小废物似乎不一样了。”

　　当然不一样了。孔嘉许在心里轻轻道，之前那个顾霄怎么可能一个干翻他们七八个。

　　“各位师兄，我觉得大伙还是不要把这件事情告诉长辈们了。”孔嘉许转过身面对其他弟子，面上带着轻轻软软的笑，“不然我们又要挨骂了。”

　　“那当然，要是让老头子知道又得揍我一顿，居然连顾霄都打不过。

　　“对啊，顾霄居然变得这么厉害了，说出去我师父都不会信的，只会说我胡说八道。”

　　“不过顾霄出去一趟怎么变得这么厉害了，是在外面遇到什么奇遇了吗？”

　　“应该是。”

　　“那他应该感谢我们啊，如果不是我们逼他出去，他怎么可能有这番际遇。”

　　“就是，就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