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不归去》三载为关

3、第 3 章

　　碧华君听到这，那一直挺得笔直的腰杆也慢慢塌了下来，整个人都仿佛在一瞬间老了十岁一般。“糊涂，糊涂啊。”他低喃着，不知是在说女儿，还是自己。

　　“爹爹。”牧月如有些担心地看着父亲，却又不敢上前。

　　“如儿，”碧华君还是想最后问一次，“如果爹说愿意让你带着这个孽……孩子与我一同回碧华宗，你愿意跟爹回去吗？”他语气微颤，带着一丝希冀。

　　“女儿不孝。”牧月如别过头，不忍看父亲的神色，只轻声道。

　　碧华君懂了，他缓缓闭眼，低叹一声，忽而就抬手一剑刺向了牧月如。

　　这一剑太快太急，情势突然，众人大惊。

　　就连云爀平也没有想到，碧华君会把剑尖指向自己怀孕的女儿。他急着奔过来救援，但已经来不及了，在他来之前，碧华君的必然会先刺进牧月如的肚子。

　　牧月如自己表面看上去被惊吓到呆滞，手中的剑也“啪”地一声掉落在地。但实际上她心里还在吐槽，“果然是知人知面不知心。自己养了几十年的孩子，一言不合就要下杀手。难怪之后能下狠心把男主逼成那样。”

　　“叮”一声，一枚银针落地，碧华君的剑直接被撞得脱手而去。

　　此时云爀平已经赶到，将牧月如护在身后，用警惕的眼神看着碧华君，他已经没有机会了。

　　众人没有看清是谁出的手，但见碧华君朝着魔宫之巅看去，他们也就顺着看了过去。

　　这才发现，不知何时，一道白色的身影站在了那里。

　　远远地，看不清那人相貌，但所有人都知道那是谁。

　　“老祖，是老祖出手了。”魔道这边众人十分激动。

　　正道这边众人也脸色各异。

　　“竟是魔道老祖。魔道老祖几十年不见得能见一次，今儿倒是难得。”中年道人也发出了一声感叹。

　　顾霄朝着那处看了一眼，距离实在太远，他也看不清什么。

　　但那人能隔着这么远的距离，御使一根银针撞飞身为元婴真君的碧华君的剑，可见其修为。魔道何时竟有了这般人物，而且这周边的人似乎都知道这人的名号。于是，他很诚实地问了出来，“魔道老祖是谁？”

　　“你竟不知道魔道老祖？”中年道人眼神古怪地上下打量他一番，仿佛在看什么从深山老林里出来的老怪物，“若不是看出来你骨龄只有二十岁，我都要怀疑你是不是闭关了几百年不知世事，竟连魔道老祖都不知道。”

　　顾霄带着那种有些腼腆羞涩的表情微微一笑，“晚辈刚从家中出来历练，自然比不得前辈在修仙界闯荡多年，还请前辈不吝赐教。”

　　“竟是从家里刚出来的，看你那身手，还真是看不出来。”中年道人被顾霄捧得高高的，脸色好看了不少，“那我就跟你讲讲。”

　　“魔道老祖是魔道的守护者。近些年来，每逢魔道有大难，都会现身镇守魔道道统。传说，魔道老祖应该是渡劫期修为。”中年道人神神秘秘地对他道，“魔道那边关于魔道老祖的传闻可多了。据说他每天每天都会去凡间抓一个妙龄少女，然后用她的鲜血泡澡。还有的说他喜欢长得好看的少年，总是在半夜偷偷潜入正道宗门家里抢人家年轻修士。还有啊……”

　　中年道人啰啰嗦嗦一大堆，总结一下就是：魔道老祖修为高强、神秘莫测、性格狠辣、下手狠毒。

　　“那这位魔道老祖是男子还是女子?”顾霄饶有兴趣地问道。

　　“没有人知道。”中年道人摇摇头，“魔道老祖每次出现都是像今天一样远远地站在白云山顶魔宫之巅，从未真正露面。据说，就连魔宫宫主也不知道他到底是什么模样。但是听说，之前远远的有人看到他是一头白发，我猜应该是个白发苍苍的老头子。”

　　“有他在，碧华君今天恐怕动不了他女儿了。”

　　显然，碧华君自己也是这么认为的，他铁青着脸站在原地，遥遥看向远处的身影，他知道那位魔道老祖也正在看着自己。这令他感觉自己仿佛面对着一只洪荒巨兽，丝毫不敢轻动。

　　“爹爹，为什么？”牧月如终于回过神，泪水止不住地从她的脸庞流淌下来，她看着自己的父亲，身体摇摇欲坠。仿佛根本不敢相信，父亲刚刚竟要杀她。

　　“我碧华宗不能出一个与魔道为伍的弟子，我牧峰不能有一个怀了魔道孽种的女儿。”碧华君收回目光，看向自己曾经千娇百宠的女儿，眼神却是冰冷厌恶的，“正魔不相容，你既然被这妖人逼着怀了孽种，身心已经脏污，不如一死以全清白。”

　　他的表情没有一丝一毫的歉疚不忍，神情正经而理所当然，仿佛面前的不是自己的亲生女儿，而是一个背叛了正道犯了十恶不赦大罪的叛徒。

　　牧月如被他的态度吓住了，眼睛看着父亲，一眨不眨。她显然没想到父亲对于正魔之间的执念竟然这么深切，即使是亲生女儿，也不能让他有丝毫的动容。

　　她原以为，这和以前一样，只要她撒撒娇闹闹性子父亲就会成全她，却没想到这一次她等来的是冰冷的屠刀。

　　正魔两道的人也被碧华君的这番言辞震住了，他们都以为碧华君只是来要回女儿的。

　　看这副模样，那位牧姑娘即使真的答应随他回去，恐怕也没什么好下场。

　　一时间，场上的正道人士都离碧华宗的人远了些。虽然称得上是大义灭亲，但一个连亲生女儿都敢毫不犹豫下手的人，他们实在不敢相信。

　　哪怕是碧华宗自己的人，都被碧华君这般态度惊住了。他们知晓碧华君是如何宠爱小师妹的，不然也不会给小师妹养出这么个不知天高地厚的性子。

　　而如今，他们敬重的掌门竟然亲手将剑尖对准了小师妹，若不是魔道老祖救得及时，恐怕小师妹就真的死在掌门手下了。

　　他们自己，都觉得有些胆寒，往日只是有些清冷的身影如今看来似乎都变得有些可怕了。

　　没有人能对碧华君这番态度说出个不对来，即使是魔道也不能。

　　他们只能说碧华君狠心，对自己的女儿都能下得了手，不能说他不能惩处背叛了正道的女儿。

　　正魔不两立，他们本来就是敌人。

　　难怪，他一直坚持咬死女儿只是被魔道妖人蛊惑，拒不承认两人之间有真情实感。

　　顾霄看着碧华君，仿佛看到了当日的魔道大长老。正魔不两立，魔族圣女不能留下污点。

　　只是碧华君选的是杀了牧月如，而临朔选的是杀了他。

　　他才知晓，当年师门对于他和温明儿的态度有多么的难得，师父一味地站在他这边，又承受了多么大的压力。

　　正道对于魔道的态度，实在是容不得一点沙子。

　　碧华君又看了眼魔宫之巅，那道身影已经不见了，但那股被猛兽锁定的感觉依旧如影随形。看来今天自己注定是不能亲手清理门户了。

　　他没有再看牧月如，转身朝正道那边走去。

　　身后牧月如轻轻推开云赫平，深深拜伏在地，向碧华君行了一个大礼。“牧月如，拜谢碧华君多年养育之恩。”

　　她没有再喊爹爹，她知道自己已经没有爹爹了。

　　碧华君的脚步顿了顿，但始终未曾回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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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白云山下父女反目的一幕在修仙界传的沸沸扬扬的时候，顾霄已经跟中年道人坐在了正魔边境的小酒馆里，他也终于知道了中年道人的名字。

　　清和道人白鹤。

　　至于两人为什么会凑到一起，还得从一天前说起。

　　一天前，碧华君牧峰发现有魔道老祖在，自己做不到清理门户，只能带着弟子跟来助拳的正道诸人道谢后离开魔道地界回了宗门。

　　顾霄看完了戏，但因为对目前的情况一无所知，他也不知道自己之后该如何。

　　他本打算在离开魔道地界后再想办法打听情况，却不想在正魔边境碰到了因为没钱被从酒馆里赶出来的白鹤。

　　白鹤嗜酒，但作为散修，他身家有限，常常为打酒钱而发愁。

　　刚巧顾霄这具身体的储物戒指里有不少灵石，他想起白鹤在战场上对于各种修仙界八卦侃侃而谈的模样，觉得自己想打听的事情或许能在白鹤那得到答案。

　　这才有了两人如今一同坐在酒馆里的场景。

　　白鹤已痛饮一番，正是酒酣之时，对于顾霄的问话自然是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你说太初门的云沧尊者啊，”白鹤抱着个酒坛子打了个酒嗝，“云沧尊者早在三百年前就死于天劫之中了，你问这个干什么？”

　　“死了？”顾霄简直不敢相信，师父竟然已经仙去了？

　　“是啊。”白鹤灌了口酒，“不过他可比他几个弟子活得长久多了。据说他的大弟子早在千年前就死于正魔争斗，后面几个弟子也陆续在这千年里死去。尊者白发人送黑发人，送走了自己的弟子，最后终于自己也撑不住了。”他轻轻晃着头，语气很是感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