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不是骗子吧》分秒不争

7、物以类聚

　　坐在刘巍车里的后排座上，我还在反省自己好长时间没算命了。尤其今天跟赵远征一起出门怎么能不看黄历？
　　这个刘巍一看就是混得不错，估计是个小头头。看人的眼神怎么让我觉得象领导视察似的，我们单位那些领导就这样。不过他跟赵远征说话时就没那种感觉了。看样子跟赵远征认识不是一天两天了。俩人的谈话内容，从家俱城里开始就一直在挑战我的承受极限。
　　先是刘巍见面的第二句话，“听说你高调出柜了？”吓得我灵魂出窍！谁？难道赵远征是弯的？打死我也不信哪，天地作证，谁能看得出来？
　　赵远征你倒是别就一个“哼”就完了，这可是原则问题。你咋这么不注意影响呢？虽然俩人一个故意压低音量,一个算不上正规发音，这儿不是还有我这双惊呆的眼球吗？拜托你就否认一下吧！
　　这句带来的风暴还没结束，台风眼向我这转来。“回来了，不跟哥几个联系一下，大礼拜天儿的自个在这儿转悠什么呢？”
　　“买张床。你呢？”
　　“这儿能有什么好东西入你法眼哪？我瞧瞧。我打算给我闺女买儿童床顺便看看有合适的我也想换换。”说着人冲着我正趴着的床移动，我本以为俩人打个招呼能痛快分手，没打算跟人打照面。这回不行了，赶紧往起爬。
　　“哟，可真不便宜。我说你怎么能相中呢？”嫌贵就赶快走吧，我心里祈祷着。可是没想到在一旁闲了一会儿的售货员耐不住寂寞，“先生，是这二位的朋友吧，您也喜欢？我给您介绍一下吧。这款床是我公司今年的主打，意大利设计师的最新创作……”
　　“行了，再好这个价钱我也不买”这老兄倒是直接。“哎？二位？”眼光停我身上了。得，这人心还真细哈！
　　“阿迪”脱时容易，穿就不那么容易了。我狼狈地冲人点点头，脚硬往鞋里塞。
　　“赵远征……?”音调是渐近型走高，听着是一个名儿，其中那内容可就复杂了。你说你喊赵远征，就看他就得了呗，那眼光跟高压电打火似的频频往我身上烧。我本来就后悔听到了那句不该听的，你还这样，就算那后半句话用省略号代替了，我还不知道你这是啥意思咋的！
　　人赵远征可比我大方，“于水”又对着我“刘巍，”好么，多余的一个字也没有。就俩名儿。让你们自个猜去。可我受不了啊，你倒是说明一下，咱是纯粹的房东和房客的关系呀！

　　鉴于我那姿势实在是不利于握手，双方点头就算打了招呼。那刘巍一双眼还是在我和赵远征之间瞄来瞄去的。我心说完了。赵远征你完了，你跳进黄河也洗不清了。我？我早就完了我。
　　“哎，咱外头聊去吧。”刘巍一双眼开始向四周看，象是在防着谁是的？
　　没等赵远征答应，“自打听说你的事儿，宋敏就没停了诈我，我还跟宋敏说你不可能呢，你这儿就……让她看见了还真说不清楚。”
　　“有什么说不清楚的呀？”这的确象是赵远征说的话，我也没觉得人大爷怕过谁。什么说不清楚，人这样的，还需要跟人解释什么不成？
　　“行了，走吧。她带孩子在KFC玩呢。一会儿就兴上来。咱上外头哪儿坐会儿去？”指着楼梯，刘巍开始推赵远征的肩膀。
　　我看这床肯定今天是买不成了。我何必象个傻子似的跟着。到了楼下，我插个空儿，对人俩人一点头，“那你们聊着，我还有点事儿……”
　　“上哪嘁呀？床还没买呢！晚上睡啥呀？”这下子，我是彻底歇菜了。这老兄还真是百无禁忌啊！
　　直听得刘巍瞪着眼、张着嘴，一副惨不忍睹的样子指着我对他说“你们——俩，买——床？”
　　“咋的？不行啊？”大哥，少说一句不行啊？
　　我是彻底停电，“太贵了，今天先别买了。你们聊着。这事儿，改天再说吧。”
　　“要不买就别在这儿耗着啦，走吧，回家。上我那去吧！”后一句是对刘巍说的。他倒没事人似的，我跟着也不是，走也不是。郁闷！
　　郁闷也没办法，我也说了不算。
　　一路上，人俩人是谈笑风生。我是后悔带生气。这一天就这么搭进去了。还不如去找洋洋呢！唉，我试着争取过脱离二人的折磨。可是，让赵远征一把拽回来，塞进车里
　　“哪去？我没钥匙你不知道啊。”我说我把钥匙给他，还不行。
　　路上，刘巍给他媳妇打了电话请假会友。又征求赵远征的意见，要请我们去外环新开那家极品鲜灵饺子王。人赵远征特体贴朋友，“外头那东西有什么可吃的？昨儿早上那饺子还有没有了？”嗯？问我哪？
　　“有。”我包一回，当然得够我吃个四五顿的。
　　“行，今天让你也尝尝这真正鲜灵的饺子。”有那么好吃吗？还有就是我同意了吗，就是答应管你的饭没说你朋友的也管呀？
　　我无奈呀，没人要听我的意见。那个刘巍也是，他说让你去，你还说去。饺子是我的，我没请你呀！

　　半路上，我接到了洋洋的短信“忙啥呢？”
　　我输了改，改了输。不知道该怎么回答好。说在外面呢吧，怕人对咱不放心；说在家，又担心他让我上网，不是我不想跟他聊。这新摄像头也买回来了，你说我是用不用啊？用，家里不是我一个人。不用，换谁心里都得犯合计不是！唉，好容易找着一个，可别让家里这灾星给我搅和黄了。
　　“在外面办点事儿。回家找你”
　　“我也没什么事儿，你忙吧。”
　　不知怎么的，我这心里头觉着挺对不住人家的。
　　其实昨天就应该把人领家来，一起呆两天。可是，家里那人不打发走了，我也真没法往回带人。可是，我这儿小心翼翼地，人可大大方地往家领人呢！
　　我没跟洋洋说家里有人的事儿，我希望最好，那灾星住两天就走。之后，我就可以毫无顾忌了。
　　到家，赵远征和刘巍往客厅一呆，我钻进了厨房。烧水的工夫，我有点好奇，这客厅就一个好沙发，那两人咋分配的呢。实在是好奇，我拿着饭勺假装经过，往客厅里面一瞥。好嘛，刘巍坐那双人沙发扶手上呢。
　　“好了没有？”赵远征看见我就问，哪那么快，你当我是机器猫会变啊！
　　“还得等会儿。”转身往回走，我听见刘巍的声音“嗯，比那谁强啊，你这样也没跟你拌嘴。”
　　“那是。”
　　谁知道他们说谁呢。
　　饺子上桌的时候，刘巍坐在餐桌旁边说“你那沙发换换吧，坐这会儿累死我了。”那地方，谁坐谁累，谁让你一叫就来呢。等等，换什么，瞎出什么主意，拿什么换？我可不想再“房租顺延”了。
　　“要说那谁是真绝啊，好好的沙发弄成这样。”刘巍看样子掌握不少情况。
　　“行了，吃饭。”赵远征及时掐灭了刘巍的话头。我这想听故事的没戏了。
　　赵远征是真饿了，早晨那豆浆油条他根本就没怎么吃，剩了一大半。吃不惯？挑头可真多。
　　看来，刘巍也知道赵远征吃饭不说话的习惯，两人没再聊，就是刘巍对我的饺子礼节性的称赞了几句。我也奇怪，大概是物以类聚吧，赵远征的朋友也跟他一样，没象一般刚认识的人那样问人在哪上班，多大了，家在哪住啊……
　　吃完了饭，二人又进客厅。我纳闷儿，刘巍还坐那沙发扶手上？吃饱了再坐那上面葳着可不好受。
　　收拾停当，我再打客厅那过时，差点惊呼：真有机器儿猫哎！这屋怎么多出一张床来？看我惊讶得眼球快掉出来了，坐在上面的刘巍给我解了惑“你不知道啊？这沙发能打开当床。”
　　哈哈！钱省下了。还买什么床啊？
　　坐上面试了试，硬！当然不能跟那KING SIZE 比，没事，多铺几层就行了。我估计我脸上笑得都开花了。盘算着，一会儿，我得把小北屋收拾出来。里面那些书柜，箱子椅子的都给它挪阳台去，这租人房子就这点不好，不能扔东西。那屋里尽是坏掉的椅子，其它地方都好好的，毛病全都出现在凳腿上，看着挺好的，一坐上去准摔跤。
　　“哎！寻思啥呢？哎哎！”一回神，俩人全看我呢“啊？咋了？”……
　　坐那我也跟不上二人的思维，人聊的全是什么谁的厂子办不下去了，谁吞了谁的公司。再有就是说他们从前的事儿。他们应该好象就是传说中的发小，那种你在我家吃，我在你家住都不分彼此那种，照此推理，怪不得刘巍一听说赵远征没否认出柜的事儿吓得紧着防着他媳妇呢，如果赵远征真是个弯的，就他俩回忆那些往事，搁谁都得瞎想。但我觉得说那是个玩笑还更可信点儿。
　　我借口给人俩人倒水，出溜出来了。一下子我就钻北屋了。我尽量不弄出声，倒出了能放下那个沙发床的地方，再悄悄地从卫生间拿来抹布一点点都弄干净。门口堆的破滥，等一会儿客人走了，我把他运到阳台。就大功告成了。我又潜回卧室，把电脑连线都拔了，分开整理好。我趴卧室的窗台看宽带线入户的路线，“你这儿捣弄啥呢？”回头，赵远征立在门口。“啊，没事儿，我看看。有事儿？”是不是追着让我倒水来了？
　　没吱声，人溜达北屋去了。
　　听着屋里没说话声，我觉得不该把客人一个人摞客厅，往客厅里一看，“人呢？”我也往北屋那迈步，
　　“走了。”
　　“啊？”这刘巍不象是那么不懂礼貌的人哪，管咋的，走也该跟我打个招呼吧。
　　“人跟你喊了好几声“走了啊”，你也不答应。人就走了。”我这耳朵有那么不好使吗？对了，肯定是我开着窗户往外探头呢。“这事儿闹的。不好意思啊。”怠慢了他的朋友，我觉得有点抱歉。
　　“你这是要干么？”赵远征看着北屋，又回头对我说。
　　“正好，一会儿你给我搭把手。”我一手一个，往阳台运瘸腿椅子。我也学会答非所问了。

　　把展开的沙发又收回去，我蹲下身抬着下面的木头棱。“费事。”赵远征没象我一样摆姿势。一拉扶手，沙发就往向走了，我差点趴地上。
　　原来沙发下面有轱辘。“不早说！”
　　一下子，沙发不动了。前面的人站那转过来黑着脸。“现在说就行，也不晚。”赶紧抹拭，心眼太小，一句话不对就摞脸子。
　　好容易挪到了北屋，我自己左挪右蹭的。总算安顿好了蜗居。
　　再到南面把网线一点点顺墙根固定好再引过来。成了。

　　坐在电脑桌旁，我打开了摄像头等着洋洋。心里美！
　　想发个短信给他，但一想，他在学校肯定不比我在家方便，也许他还有同学在旁边呢，别让他为难了，打开收藏夹里的拼图游戏，边玩边等。
　　有点儿难度的一幅图，叫找朋友。一只粉兔子跟一只紫兔子在中间，旁边还有粉色和紫色的花。
　　颜色相近，很容易弄混。看看榜单记录的最好成绩是二十分零四十三秒，我开始努力。起初真的被搞得晕头转向的，快到十分钟的时候，还没接近主角——两兔子。后来，我发现了窍门，这兔子吧，颜色虽然不同但是都有共同的图案，皮毛的褶皱、切线位的绒毛一小簇旋涡状的。而花朵分瓣，图案是一道一道的。有了这个认识就不难了。我把拼图大致分成两堆，摊开放着，先拼兔子，再拼花。其它的边边角角就容易得多了。都完成，我一点计时器——二十一分零四秒。还行，如果再拼一次，我一定能更新那个记录。这次浪费了太多时间在找特征上。但头一回拼的图就是这个耗时。
　　看着两只兔子互相依偎的样子，还真象个朋友的样。不禁有些感慨：这朋友嘛，也不是谁都能作的。要有共同的语言、共同的价值观，不然说几句就得呛呛起来。总之这共同的东西越多，这朋友才能作得久。象我跟韩铁，我们只是同学、涉世之初境遇相同，也就这些，所以我们只能在这一个范围内作朋友，这些条件稍一变化，我们的友谊就无处落脚了。
　　赵远征之所以能跟刘巍作朋友，是因为他们身上有着太多一样的东西。他们那种高人一等的优越感，和俯视一切的骄傲。是我永远也学不来的。跟他们坐在一起，挨得再近，我也能感觉得到那明显的距离。洋洋才是跟我一类的人，我们有着同样的性向，一样的敏感，一样会因为不起眼的小事儿乐得不行。
　　所以，这人啊，得有共性才能作朋友。
　　“蛐蛐蛐蛐蛐蛐”一阵蛐蛐叫，洋洋上来了。
　　这样的人才有可能会成为我亲近的人、成为朋友。

　　我们聊到了很晚，我担心洋洋在寝室里会影响别人，要他早点休息。他说“你明天还要上班啊，真不该跟你聊这么晚的。”他这样，我真的忍不住了。
　　我跟洋洋说让他周末到我这来，周日晚上再走。
　　他跟我说“我周一上午也没课。”这么坦诚的对我，我真更不忍再对他有一点隐瞒了。我告诉他，上次没请他来家里，是家里有外人在。洋洋对这个“外人”两个字有点不解，选中这两个字，截了图发给我。担心他想别的，我告诉他是房主的亲戚从外地来没地方住。要在这儿借住一段日子。我还告诉他，有可能，他来这儿，也会遇上。请他别见怪。洋洋说他会注意不给我添麻烦的。多么善良又善解人意啊！我现在就开始盼望星期五快点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