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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4、女魔头与正派首徒9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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霜降,沧溟山铺满十里红妆。
烛龙窟的百级石阶被血色灯笼映得发亮,萧临望着掌心红绸另一端的庞梓悦,喉咙不自觉地发颤。
她玄色广袖上金线绣的曼陀罗在夜风里舒展,盘蛇金冠垂下的珠帘遮住半张脸,只隐约露出额间一点朱砂痣。
"合卺结魄——"礼官沙哑的嗓音惊起崖底寒鸦。
萧临接过玄铁令割破掌心,血珠坠入缠枝银杯时,他看见庞梓悦袖中的指尖蜷了蜷。
“梓悦,你今日好美!”萧临突然开口,眸中藏不住的欣愉。
他没什么遗憾,这场婚礼,比他想象中的更为盛大。
"本座哪日不美?"庞梓悦赤金护甲划过萧临腕间勒痕。
萧临反手握住她微凉的指尖,鎏金酒盏相碰的脆响里,十八重锁链应声绞紧穹顶。
血酒入喉的刹那,萧临眼尾绯红笑出声:"我们终于是夫妻了。"
两侧宾客席传来玉器碎裂声,萧临清楚,那些魔教长老似乎不喜这场婚礼,只是迫于教主压力,在他们心中,圣子才是最合适人选。
江浸月坐在台下,故意将酒饮得急了些,琥珀酒液顺着下颌滑落,染湿衣襟也不去擦。
“圣子,您不能再喝了,您从未饮过酒,一次喝这么多怕是不妥。”左护法摁住酒杯。
“有何不妥,会死吗?”江浸月脸上带着他们从未见过的痴颠。
他颈侧青筋微跳,余光瞥见台上庞梓悦,盘蛇金冠垂落的红玛瑙穗子正扫过她锁骨,温泉那日他曾反复亲吻。
“都是这什么正派首徒勾引教主。”右护法替江浸月不平,“圣子且等着看,一会儿我自会收拾他。”
江浸月沉默不语,只一杯接一杯喝酒。
"礼成!"礼官话音未落,崖顶千盏鬼火骤亮。
萧临扯断庞梓悦腰间鎏金蹀躞带,她腕间金铃响得比祭坛铜钟还急。
珠帘被山风掀起,萧临终于绷不住笑,庞梓悦丹蔻染就的指尖点上他眉心:"呆子,马上就要被我挖心了还笑?"
萧临抓住她手指,任她将自己拽倒在铺满曼珠沙华的祭台,发冠滚落时带翻十二盏长明灯。
远处传来左右护法气急败坏的吼声,萧临丝毫不理会,望着庞梓悦发间蛇形金簪垂在自己唇边,他衔住那冰冷信子含糊道:"教主莫忘了答应我的琮凛光。"
血玉扳指在掌心烙出暗红印痕,萧临垂首望着被曼陀罗汁浸透的鞋尖。
今日霜降,恰好也是他弱冠生辰,可整个烛龙窟只有檐角铜铃记得,就像记得祭品下葬的时辰。
"抬头。"庞梓悦起身,金丝履尖挑起萧临下颌,他喉间呼吸骤停,听到台下一阵窃笑。
他正以一种极其屈辱的形式接受庞梓悦的审视,而她此刻却是上位者的姿态,轻柔地抚过萧临眉骨:"正派首徒生辰,怎能用素银冠?"
盘蛇金冠压上发顶的刹那,萧临听见自己脊骨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
司仪捧来缠着毒荆棘的琮凛光,右护法抢先开口,“教主,这琮凛光乃我沧溟教至宝,就算给他,是不是也得有个仪式?”
庞梓悦噙着笑看向他,“右护法想要什么仪式?”
“让萧临跪下接。”话音一落,哄堂大笑。
萧临握紧拳头,知道他们是想借机羞辱自己,看向庞梓悦,她却毫不犹豫一脚踩上萧临的脊背。
对着他讥笑:"等你死后,本座将你的骨头,雕成本座的脚凳如何?"
萧临一怔,内心苦楚无限放大,咬着嘴里细肉强撑,“悉听尊便。”
"好。"庞梓悦突然将玄铁令按进萧临渗血的掌心,赤金护甲故意掐着腕脉旧伤,把红色盖头给他搭上。
两侧魔将发出嗤笑,萧临当然知道他们在看什么,正派首徒生辰当日,跪着接过象征教主夫君的琮凛光。
还有什么比这个更能侮辱整个武林盟。
毒荆棘的剧痛沿着经络攀爬,萧临突然庆幸此刻盖着红绸,不必掩饰灼红的眼眶。
交接时她突然倾身咬住萧临耳垂:"疼就求饶。"
一旁的鎏金酒盏映出萧临额角冷汗,他喉结滚动,十六道锁链穿透琵琶骨,萧临借着痛楚颤声笑:"教主给的生辰礼……咳……总是最衬心意的……"
祭坛四角燃起青色冥火,庞梓悦扯开萧临浸透冷汗的里衣,蛇形金簪顺着脊梁游走。
左护法在阶下高喊,"开启琮凛光。"
萧临在剧痛中看到烛龙窟万丈光辉,他忽然想起以前在蛇窟,庞梓悦逼他亲吻自己的画面。
他此刻,好想亲吻她,亲吻自己的新娘。
"哭什么?"庞梓悦忽然掐住萧临后颈,将沾血的合欢酒灌进他痉挛的喉管,“你心心念念的琮凛光,我不是给你了吗?”
萧临这才发现不知何时,自己早已泪流满面。
他仰头任酒液混着血水滑落,喉间鲛珠链随吞咽发出细碎响动。
时至今日,她还觉得自己心心念念的是琮凛光。
他饮尽杯中酒后,按住庞梓悦描过的细眉摩挲:"好,我也把心给你。"
喜烛爆出灯花,萧临牵着庞梓悦的手伸进自己心口,琉璃般的心脏在掌心跳动。
萧临攥住她婚服金线:"能叫一句…...夫君吗?"
“夫君。”庞梓悦眼底干干净净,无悲无喜。
远处传来子夜钟声,锁链绞紧时,萧临终于放任自己蜷进她怀里。
他隔着血雾望见祭坛顶端的霜花,突然笑了,他闭上眼,等待着死亡的靠近。
廊外突然传来惊天巨响,护山大阵破碎的流光中,一名手下急匆匆跑来跪下,
“禀告教主,武林盟的人,突然攻打进来……”
还未说完,七百正派高手已踏着柳氏牌位的灰烬杀到殿前。
“妖女,快放了萧临!”谢遥站在首位,怒气冲冲。
听到熟悉的声音,萧临猛然睁开眼,“师傅,你们怎么来了?”
谢遥向前近一步,眼中凶狠换成慈爱,“为师当然是来救你,多亏你顺利开启琮凛光,临儿,这些日子委屈你了。”
“好一出师徒情深!”庞梓悦倏尔大笑,看向萧临的眸子狠厉无比,“萧临,你这算盘打的好啊!”
“先拿七窍玲珑心做诱饵,假意与我成婚,待开启琮凛光之后又里应外合,联系武林盟的人踏足我沧溟教,萧临,我倒当真小瞧你了。”
“不是的,我没有……”萧临急着解释,却被庞梓悦打断。
“没有什么?没有故意落入我教还是没有故意想与我成婚?”
庞梓悦震碎嫁衣残片,玄铁软甲在月光下泛着蓝芒,她不再看萧临,而是环顾四下人手,眼中带着不屑。
“就凭你们这些废物,也想从本座手里要人?”
"妖女!"崆峒长老的流星锤破空而来,"老夫今日便替天行道!"
银鞭绞碎铁链的刹那,庞梓悦旋身踏着锤头跃起,“本座就在这,有本事就来杀。”
教心祭坛忽然裂开几道地缝,正派人群纷纷掉落,剩下的人举刀挥来,庞梓悦仅用三枚铜钱接连击穿数把钢刀。
“保护圣子!”她对着左右护法大喝一声,徒手折断面前武林人的长剑,背后却被划出伤口。
“小心!”萧临一剑刺穿背后伤她之人,那人看着萧临一脸震惊。
庞梓悦赤足踏上飞檐,嫁衣残片在罡风中猎猎作响。
暴雨冲刷着断魂崖,崆峒长老突然对萧临动手,萧临琵琶骨被锁链穿透封住内力,渐渐力不从心被逼至绝路。
崆峒长老的剑锋挑开他衣襟,露出心口淡去的金纹:"妖女,快快缴械投降,不然我杀了你这刚完婚的夫君。"
“崆峒长老,你这是做什么?我们是来救临儿的啊!”谢遥大声质问。
崆峒长老大笑,“谢盟主,你这徒儿既然能哄得那妖女与他成婚,恐怕那妖女对他有些意思,我们若能用他让妖女降伏,岂不事半功倍?”
庞梓悦转过身笑的轻蔑,“一个药引子,你们要杀便杀,别脏了本座的眼。”
萧临望着她毫不在意的背影,七窍玲珑心像是要碎掉一样,疼的他.喘不过气。
虽然早就想过,她不可能为了自己降,但亲耳听到她不带任何感情的话,还是让萧临忍不住浑身冰凉。
像是坠入无止境的深渊……
剑尖戳进他心口半寸,他反倒感觉不到一点疼痛,崆峒长老勾出一缕金线,"萧贤侄,是你自己识人不清,错娶了此等毒妇,那就不要怪老夫手下无情!"
可他还未出剑,便寒光闪过,头颅滚落山涧。
庞梓悦甩去金簪上血珠,绣鞋碾过抽搐的尸身:"本座最讨厌被威胁。"
她踢了踢萧临染血的衣摆,"还能走吗"
崖边碎石簌簌坠落,萧临突然抓住她脚踝,笑得比哭还难看:"若我方才死了…..."
"那便死了。"庞梓悦斩断被他攥住的裙角,绯色布料飘向深渊,"总归心还是热乎的。"
雷声吞没了萧临的低笑。
果然,她在乎的,还是那颗心。
萧临摸着心口发烫的琉璃纹,那里已经是溃烂的血肉。
庞梓悦一手牵着他,一手用染毒的指甲,划过一个个阻碍在面前的咽喉,血珠尚未落地,她已踩着尸体掠至阵前江浸月面前。
她将江浸月推进萧临怀中,指尖在两人交握的掌心刻下血契:"带着浸月从密道走,本座允你活到.….."
淬毒的袖箭突然穿透她左肩,血花溅在萧临骤缩的瞳孔里,“那你呢?”
“本座收拾了这群老匹夫,自然与你们会和。”她抽.出萧临琵琶骨上的锁链。
锁链抽离身体时的针刺剧痛,让萧临忍不住捂住胸口,却仍死死看着她,“我不走。”
“我也不走。”江浸月一向清贵的面容带着十足的坚定。
"真是两个呆子!"庞梓悦反手拔出袖箭扎进心口,周身的金芒炸开毒雾结界。
萧临被气浪掀飞,看见她的金簪正插在一位师弟天灵盖上,旁边的阵中已有开启之势。
她是要同归于尽!
江浸月突然挣开他的手,扑向阵眼处燃烧的本命蛊:"阿悦...…阿悦…..."
庞梓悦的银鞭卷着毒雾扫过人群,精准地落在江浸月腰上,所过之处绽开血昙。
“护好浸月。”她捏碎面前人喉骨,冲着萧临叮嘱。
谢遥劈开毒瘴,萧临突然发现庞梓悦左手指节发青,是内力枯竭的征兆。
他劈手夺过阵眼的利剑掷去,剑锋横在她腰后:"你又骗我?"
"世人皆知我爱用鞭,殊不知,那是因为见过我出剑的人,都死绝了。"她反手握住剑刃,掌心皮肉在剑锋上擦出火星。
“看好了,这才是沧溟九式。”
庞梓悦足尖点着剑背翻身,衣衫金线突然绷断,剑气瞬间扑向敌阵。
“是屠影剑。”谢遥话一出,众人皆做出御敌姿势。
剑气削断萧临半截发带,他见庞梓悦杀红了眼,背后中剑却不知痛似的,转身利落削断偷袭者手臂。
他忽然响起一个江湖传闻。
屠影见血,横尸遍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