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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8、女魔头与正派首徒3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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暮色漫过沧溟山巅时,后厨的蒸笼正腾起白雾。
膳房弥漫着焦糊味,庞梓悦端详着蒸笼里塌陷的芙蓉糕,突然将整锅沸水浇在青石地面。
热气蒸腾间,她指尖在铁锅边缘将准备好的胭脂涂上。
"教主…..."烧火婢女疑惑地看着她。
庞梓悦垂眸盯着指尖猩红,像极了红肿发亮的烫伤,她漫不经心地甩着手,"去请萧公子来试菜。"
婢女应下,“是。”
“慢着。”
婢女转身时庞梓悦铜勺敲在青瓷碗沿,舀起半勺红豆沙,又添了三粒盐笑道,"就说本座的手被灶神爷咬了。"
萧临跨过门槛时,正撞见庞梓悦对着烛火看手。
暖黄的光晕软化了她眉间戾气,垂落的发丝勾着糖霜,恍惚竟似寻常人家的小娘子。
萧临一步步踏入膳房,庞梓悦见他朝自己走过来,竟徒手揭开滚烫笼屉。
十指丹蔻被蒸汽熏得发暗,虎口处的胭脂如琥珀,她捏着块焦黑的糕点递来:"尝尝?"
她托瓷碟凑的很近,指尖红痕在烛光下宛如朱砂镯,芙蓉糕裂开的酥皮里渗出暗红馅料,分明是掺了剧毒。
萧临后退一步抵住瓷碟:"你又玩什么把戏?"
"真叫人伤心。"庞梓悦忽然将“伤手”伸到他眼前,胭脂在火光下红得发亮。
萧临长睫微颤,仔细盯着那处“红肿”,语气听不出喜怒,“教主下厨受伤,就为了做出这带毒的糕点?”
“带毒?”庞梓悦明白过来,拿起一块芙蓉糕往嘴里塞。
萧临眼疾手快地用筷子挑飞糕点,庞梓悦却仍抓到一些碎屑飞快嚼入口中。
"原来萧郎怕我下毒害你…..."她尾音陡然虚软,踉跄着跌进萧临怀里。
萧临下意识揽住细腰,却在触及她肌肤时僵住,这妖女竟只穿着素纱中衣,薄汗浸透的后背透出蝶骨轮廓。
他别开脸,面色有些不自然的红润,“知道有毒你还吃。”
双手抱着她的萧临竟有些恍惚,意识到自己的行为后突然开始自我厌弃。
他在干什么!
明明是答应了师傅,要让妖女爱上自己,只要与自己成婚即可,为何会在意她中不中毒?
像是看穿他的想法,庞梓悦扳回他的脸,耳边呵气如兰:"呆子,我怎么可能给你下毒?"
她骤然恢复如初,旋身抽离的速度太快,萧临怀中霎时空落。
他盯着滚落桌角的芙蓉糕,忽然发现裂口处的红豆沙颜色正常,方才的暗红竟是烛影作祟。
看着无毒的糕点萧临情绪复杂,内心某种认知似乎在动摇。
庞梓悦趁机欺身上前,促使萧临被迫仰视她,"可怜我这手,却要落下疤痕,不过听说男子体温可消除烫伤,不知是真是假?"
“无稽之……”话未说完,庞梓悦已将“伤手”按在他心口,萧临猛然倒吸一口气。
琉璃纹在掌下泛起金光,庞梓悦感受着骤然加快的心跳,"萧郎心跳这么快,莫不是又想起那日的亲吻了?"
萧临反扣她手腕按在灶台,打翻的糖罐在两人脚边炸开。
他盯着近在咫尺的朱唇,忽而别扭的转过脸:"教主有空在这里磨嘴皮子,不如早点抹药,或许伤能好的快点。"
"这么关心本座?"庞梓悦轻松挣脱,用“伤手” 划过他劲瘦风骨的细长脖颈,胭脂染红他的喉结,"我为萧郎做的糕点,萧郎还未品一口。"
灶膛火星噼啪炸响,她贴着剑锋转身,从灰烬中勾出块完好的芙蓉糕。
庞梓悦将糕点塞进萧临被迫张开的齿关,
粗.暴的动作似乎带有一丝惩戒意味。
甜腻豆沙滑入喉管,她拇指擦过他下唇:"好吃吗?"
萧临转侧间脖颈牵动锁骨,仿若青田冻石刻就的鹤形笔架,在烛影里投下清癯的轮廓。
他望着庞梓悦满眼的希翼,心底有什么东西像在慢慢融化,刚要开口,突然瞧见她手上的“烫伤”竟不见了!
“你的手……”萧临诧异的盯着她光洁如玉的手指,忽而一掌覆上台面。
震碎满桌瓷器的瞬间,萧临瞥见她藏在柴堆后的冰玉胭脂,分明和她涂在手上的“烫伤”颜色一致。
萧临用力握着她的手腕,庞梓悦终于在那张无欲无求的脸上见到一丝愠怒,“妖女,你又骗我。”
庞梓悦痛心疾首,想起刚才将胭脂染在了他脖颈,一时狡辩不了,干脆一条手臂直接抱住萧临。
“萧郎,你莫要生气,本座也是为了增进我们之间的感情,才出此下策。”庞梓悦信口胡诌道。
萧临想掰开她胳膊,却发现动弹不得,只能愤愤道,“你放开我!”
“不放,这一世都不放。”说完,庞梓悦另一条手臂也缠上来。
萧临听到这话后,挣扎的动作突然有所迟疑,像是不能理解她说了什么……
这一世都不放……
她什么意思?
她又明不明白这句话意味着什么?
无数疑问在萧临脑海炸开,他想追问,又发现无从问起。
***
江浸月倚在药庐的软榻上,指尖拨弄着琉璃瓶里新采的浸月草。
窗外忽有风铃轻响,他苍白的脸上浮起笑意,慌忙将咳血的绢帕塞进枕下。
“教主……”望着推门而入自己一直等的人,江浸月心里不由自主的欢喜,夜风裹着松墨气息掩盖了药味。
"浸月,该喝药了。"庞梓悦端着药碗立在珠帘外,缚仙绫缠绕在腕间,像戴了条朱砂镯。
江浸月下床就着她拿碗的手喝下苦药,这是他每天最开心的时刻,也是两个人最亲密之时。
有时候他真想,自己这毒不解正好,这样最起码,她还愿意每天来亲自监督他喝药,不会像以前那般,将他推地远远的。
喝完药,庞梓悦将碗放在漆盘,“我寻思着,萧临应该有些喜欢我了,这几日我对他甚好,等他深爱我那日,便是我剜他心炼药之日,到时你痊愈,还可像以前那般,为我沧溟教占卜天象。”
江浸月唇边的笑霎时结了冰:"教主救我,只是为了沧溟教?"
就没有一点点,是因为喜欢他,爱他吗?
虽然这个想法他自知荒唐,但亲口听到庞梓悦说出对他这么残忍的话,打碎他的梦,江浸月心中还是疼的喘不过气。
庞梓悦说话模棱两可,“你对沧溟教很重重。”
江浸月低头轻笑,瞥见药汤底的金昙花瓣,那是庞梓悦最喜欢的花,他刚想伸手去拿,却不小心掀翻漆盘。
"对沧溟教很重重…..."江浸月攥紧胸前冰玉,寒气在睫羽凝成霜,"那对教主呢?"
庞梓悦看着强撑身体,蹲下收拾药碗的江浸月,轻轻叹息,“沧溟教对我很重要。”
江浸月拾瓷片的手微微一顿。
碎瓷锋利的边缘割破指尖,血珠滴在泼洒的药渍上,竟凝成冰晶。
暮色昏黄处,他在庞梓悦看不见的角度,眼尾渐渐湿润。
他是不是可以理解为,他对庞梓悦,也很重要?
那他还纠结什么?难过什么?
可是心底,为何还像被人撕了个大口子似的,疼的发颤。
江浸月忽而抬头直视庞梓悦,“教主说萧临对您已有情,那敢问教主对他……可有?”
月光透过窗棂分割庞梓悦的侧脸,她居高临下勾起江浸月下巴,温柔凝视,“你放心,本座对他,绝不会有情。”
江浸月心中苦笑,有时候他觉得自己该感激,庞梓悦对谁都这般无情。
"希望教主记住今日所言。"他起身倚着床框轻.喘,腕间银铃缠着褪色的红绳。
庞梓悦瞥见他袖口渗出的冰碴,语气又软下来:"浸月,我们从小一起长大,你应该明白,我对你和别人不同。"
"有何不同?"江浸月扯落冰玉坠子,任寒气在掌心划出血口,"无非是教主还愿意救的一颗棋子罢了。"
一旁的药杵被寒气相震,突然爆裂,庞梓悦瞬移到他面前,为他挡下碎片,“浸月,来到这个世界我没得选,但救谁陪谁,我想自己选。”
江浸月立在无光的阴影下,看着两人纠缠的衣摆。
他不太懂庞梓悦说的含义,只能一点点消化那句“救谁陪谁,我想自己选”。
是不是说,自己是她挑选出来的人,所以和别人不一样?
算起来庞梓悦对他真的很好了,除了不爱他……
掌心攥着的冰坠渐渐融化,滴落在锁骨上,像道灼热的泪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