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寻》奚三水

3、玩具熊 当年的蝉

　　夜晚。
　　许冀生起身收拾书桌上的练习册，收拾好后目光落在一旁摆着的玩具熊上，他盯着它看了一会才拿起来。
　　玩具熊有些小了，但是对那时候的他来说，这个大小正正好可以抱个满怀。
　　这是苏嘉和给他的，在他离开珏城前的最后一个夏天。

　　又是一天晴空万里，天空是一望无际的湛蓝，偶尔出现几片薄薄的云层。
　　温热的风吹动着围栏上的蔷薇花藤，粉色的花朵在风里轻轻摇动，顺着围栏一路蔓延到木质爬架上，在爬架下是两个坐在秋千椅上的小男孩，看上去年龄不大，只有八九岁的样子。

　　其中一个怀里还抱着一只毛茸茸的玩偶。
　　“喏，送给你的。”苏嘉和把崭新的玩具熊塞进许冀生怀里，眉眼弯弯地看着他，笑得一脸灿烂，“祝你生日快乐，许冀生。”
　　许冀生捧起怀里的熊，和它对视了几秒，然后在它漆黑的眼珠里看见了一张面无表情的脸。
　　许冀生看着那张脸，提起嘴角努力做出一个微笑的表情，没过几秒又放了下来，不太高兴的样子。

　　“不喜欢吗？”苏嘉和看了他一眼。
　　许冀生看了他一眼，快速地摇了摇头，双臂收拢，把玩具圈进了怀里。
　　苏嘉和双手撑在身旁两侧，悬空的双腿摇荡着，漫不经心地说：“不喜欢也没关系，礼物我不会找你要回去的。”
　　“啊？”许冀生微微瞪大了眼睛，惊讶地问：“还能要回去的吗？”
　　“为什么不能？”苏嘉和满不在乎地说完，又仰着头思考了一下接着说：“但我不会，我只会改天送你一个你喜欢的。”
　　“我就要这个，不要别的。”许冀生又摇摇头，把熊往怀里送了送，抱得更紧了。
　　他转头看向苏嘉和，好奇地问：“为什么送我这个？”
　　“你不是说你一个人睡觉怕吗？”苏嘉和伸手摸摸玩具熊的头，看着它咧开嘴笑，说：“它多可爱啊，有它陪着你就不怕了。”
　　许冀生依旧抱得很紧，苏嘉和抓着他手臂扯松了一些，皱的眉看向许冀生，说道：“你快勒死它了。”
　　“哦。”许冀生顺着他力道松了手，珍重地把玩具熊摆在身旁一块坐着。
　　“摆在这里干什么，放你家里去啊。”说完，苏嘉和犹豫了一下才接着问：“你爸妈今天回来吗？”
　　“回来的！”许冀生重重点点头，语调都因为兴奋变得高昂了一些，“他们说晚上回来给我过生日。”
　　“那现在，你把它放到你家里去。”苏嘉和跳下秋千，把熊从座位上拿起来递给许冀生，说：“我们出去玩，我请你吃雪糕，姜叔叔上次给我买了一个特别好吃的雪糕。”
　　“可是……”许冀生犹豫着回头看了一眼，泄气地说：“王阿姨不让我出去。”
　　苏嘉和想了想，眼里的光四处流转，试着问：“那我们悄悄走？把娃娃放在这里。”

　　许冀生面上还在纠结，心里却已经慢慢有了偏向。
　　今天是他的生日，虽然阿姨买了大蛋糕，就放在厨房里。但是许冀生还是想和苏嘉和出去，生日他想和朋友一起玩，不想一个人呆在家里。

　　苏嘉和只看了他一眼，就直接抓住他的手腕往外面走，两个人一路无言，苏嘉和等出了院门后才和许冀生说：“到时候阿姨问就说是我把你带走的。”

　　阳光很灿烂，风也没停。
　　在林荫大道旁的人行道上，两个小孩一前一后地追逐着。
　　阳光透过树枝斑斑点点地错落在石砖上，当年的蝉鸣声在广阔的天地里不再是吵闹，而是人间。

　　苏嘉和还是如愿让许冀生尝到了他觉得好吃的那个雪糕。
　　之后苏嘉和就搬走了，也就没人会带着他溜出去了。
　　再后来，许冀生长大了，没人管他出不出门了，但那款雪糕已经不再发售了，他也不爱吃雪糕了。
　　再往后说一些，他爸妈也不会在他生日的时候专门回来了。

　　许冀生拿着玩具熊叹了口气，伸手捏了捏它的鼻子，未散的郁闷又重新聚集在了胸口。
　　苏嘉和疏离的态度真的让他疑惑又难过，他一点都不想跟苏嘉和变成陌生人。

　　卧室的灯直到很久之后才熄灭。
　　在这个静谧的夜晚，许冀生难得的失眠了，原本汹涌澎湃的睡意却在他躺下的那一刻全都消失殆尽，只留下睡意背后的一团乱麻让他逐渐清醒。
　　于是第二天早上，苏嘉和就见到了在早读时小鸡啄米的许冀生。

　　许冀生再度醒过来，抬头后有些迷茫地看了看四周，揉了揉眼睛试图让自己清醒一些。
　　苏嘉和见他实在困，忍不住道：“你要不要趴着睡一会？我替你看着老师。”
　　许冀生看了他一眼，眼睛里还有因为没睡好出现的红血丝，他点点头，终于在桌上趴下了。

　　早读下课后，班上很安静，大片大片的学生在桌上趴下了，每个还醒着的人都默契的降低了班级里的音量。
　　苏嘉和打了个哈欠，也挡不住困意的来袭，趴在桌上睡着了。
　　早读的下课时间只有十分钟。可是对于这群高中生来说，这短短十分钟比夜晚的一两个小时还长。
　　苏嘉和再醒过来的时候，许冀生的手正搭在他的肩上，见他坐起来就收了回去，提醒道：“上课了。”

　　上午的课程安排十分简单，两节语文两节数学一节自习，语文课的时间过得总感觉比数学要快上许多。
　　放学的时候，苏嘉和已经饿得不行了，整个人都有点懒洋洋的。
　　许冀生走到他旁边看了他一眼，“走吧，我带你去吃饭。”
　　苏嘉和瞅了他一眼，又看向从教室前门离开的明阳等人，明知故问道：“你不和明阳他们一起吗？”
　　“和他们说了。”许冀生接着说：“你还没领到饭卡吧。我带你去吃饭。”
　　理由很有说服力。
　　苏嘉和今天出门太急，没来得及吃早餐，撑到现在确实是饿得不行了。
　　于是他顺从着自己的心意跟着许冀生去了食堂。

　　“玉、食、斋。”苏嘉和看着头顶三个大字，一字一顿地念了出来，笑道：“你们食堂名字起的挺特别啊。”
　　“确实特别。”许冀生推开玻璃门，空调凉气泄了一丝出来，擦过苏嘉和的脸。他挑挑眉，跟着许冀生进了食堂。

　　食堂里很大，但人也不少，并不空荡。
　　苏嘉和被许冀生带着站在了队伍末尾，许冀生没有回头找他，苏嘉和也不会主动说些什么，两个人就这样一前一后的站着。
　　排队的时间漫长，身边又嘈杂得像菜市场，苏嘉和百无聊赖地打量着四周。
　　正盯着许冀生的后脑勺发呆哦时候，他猝不及防被轻撞了一下。苏嘉和一回头就看见了女孩通红的脸，她低着头小声地道歉，“不好意思。”
　　“没事。”苏嘉和摇摇头表示没关系，身侧传来询问声，“怎么了？”
　　苏嘉和往旁边看了一眼，许冀生不知道什么时候转了过来，苏嘉和摆摆手，淡淡地说：“没什么。”
　　他不说，许冀生也没问了。

　　两个人打好饭后，苏嘉和就接到了电话。电话铃声响起后，两个人隔着餐桌面面相觑，气氛有些尴尬。
　　一两秒后，苏嘉和扯起嘴角匆促地笑了一下，找了个地方接电话去了。
　　等苏嘉和再回来的时候，许冀生已经吃完了，苏嘉和扫了一眼自己餐盘里的饭，想也不想就端了起来，对许冀生说：“走吧，我吃饱了。”

　　两个人出了食堂后，苏嘉和才说起刚刚那个电话，他笑眼盈盈地看着许冀生，“我带了手机，就你一个人知道，要替我保密啊。”
　　许冀生点点头，平静地说：“我也带了手机。”
　　苏嘉和直接愣在了原地，许冀生也停下脚步回头看他，苏嘉和几步跨了上去，语气里颇有些不可置信，“你也带了？”
　　“嗯。”许冀生点头，而后疑惑地偏头看他，问：“你这么惊讶做什么？”
　　“我以为像你这样好学生，会很守规矩。”苏嘉和踢了一脚路下的石粒，继而重新看他，又是一张笑脸，“那我就不担心了。”
　　“担心什么？”
　　还能担心什么，担心你举报我呗，你从小就一副板板正正的好学生模样。
　　苏嘉和在心里腹诽完，伸手蹭了蹭鼻尖，有些不自在地低下头不去看他，回答道：“担心你的内心因为帮忙隐瞒这种事难受。”

　　“不会。”说完，许冀生的脚步慢慢停了下来，苏嘉和疑惑地看他。
　　许冀生指了指宿舍楼，“宿舍到了，这栋楼名字叫德艺楼。”
　　说完，他又指着旁边另一栋楼说：“那是德馨楼，女生宿舍。”
　　看着许冀生一本正经地给他介绍这些楼的名字，苏嘉和莫名想笑，也确实笑出来了。
　　他轻笑着，突然想起来什么，问的时候笑意还没消，“你能在这等我一会吗？我去校门口拿点东西，阿姨把我住宿用的东西送过来了，保安不让她进来。”

　　“我陪你一起去吧。”许冀生也笑了，往前走了两步停下朝着校门歪歪头，反过来催促他，“走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