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4、if线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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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安接到通知的时候眉头皱得都快能夹死苍蝇了，他向来都是打刑事辩护，怎么也没想到父亲会给他派了一个娱乐圈里的案子。
“你不是什么都学得不错嘛，其他律师要么没空，要么能力不够，你就去试试！爸爸相信你！”
什么时候全才也是一种罪过了？
许安烦得不得了，他最不喜欢就是娱乐圈里那群妖魔鬼怪，鬼知道都干过什么见不得人的事，但鉴于律所是他父亲开的，他得讨生活，即便是金牌律师，他也不过是个高级社畜，逃不开被支配的命运。
他事先做了功课，这个名叫风华的明星也是个实打实的全才，十多年前出道，唱的，跳的，演的，导的样样都会，甚至还是小语种专业的高材生，屡次受邀参加国外电影的拍摄和颁奖。
这种人物，许安是想不明白他还有什么解决不了的问题。
按着地址开车过去，他找了半天才找到大门在哪儿，摁了门铃，还没自我介绍，门铃的电话就传出清冷的声音，“许律师，进来吧。”
门自动开了，许安打量了一番这间没什么烟火气的豪华别墅，暗暗吐槽有钱人的生活，不过手上却是自觉地在门口换上了客拖。
“上楼来。”
身形高挑的男人逆着光，绝色的容颜有些模糊，他半伏在二楼的栏杆上，笔直匀称的小腿从睡袍底下伸出，一晃一晃，白得近乎发光。
许安第一次知道自己原来是个色中饿鬼，眼珠子愣是黏在那截腿上没能挪窝。
“小朋友，准备看多久？”楼上传来一声轻笑，语气多有调侃。
许安脸烧得通红，连那个小朋友都不敢反驳，低着头匆匆踏上楼梯，又着急忙慌拿出自己的名片递过去。
“刑事律师啊……”风华捏着名片将它对着浓烈的阳光，连带着手指都被照射得近乎透明。
许安只觉得风华捏着的不是自己的名片，而自己砰砰乱跳的心脏。
“我爸……不，所长说暂时委派我接管这个案子，虽然我是刑事律师，但我商法也学得很好！”向来鄙夷自卖自夸的许律师此刻像是个初出茅庐的愣头青，就差拍着胸脯打包票了。
风华被他逗笑了，把名片收进胸口的口袋，领着人故意去了较远的一个书房。看这个年轻的律师同手同脚不自知，还差点平地摔，风华的恶趣味得到了极大满足，看得是津津有味。
他其实本来不打算找律师的，只不过这家律师事务所的所长曾经帮过他，久而久之就成了朋友，听闻这件事还是建议他找一个律师，没想到过来的竟是这个所长经常念叨的儿子。
不过其实专业并不算不对口。
风华点了支细烟，见许安皱起眉头，就开了一道窗户，把手腕搁在边沿，露出几道已经看不太清楚的伤疤。他刚刚结束一份男扮女装的乱世佳人剧本，神态仍旧没有脱离出来，整个人倚着窗，透着一股扶风弱柳，烟视媚行的风味。
许安傻乎乎地看着，即便风华还什么都没说，他已经脑补出一段催人泪下的爱恨情仇。
“傻小子，想什么？”风华没抽几口就没了兴趣，推了推神游海外的人，几天来的烦闷莫名其妙消失了。
他没等许安回过神，就讲起了自己的事。
他成名前很长一段时间都陷于郁郁不得志的状态，后来狠下心自甘堕落，找了一个有权势的男友周启光，才算为他打开门路。久而久之，他喜欢上了周启光，可周启光却只是将他当作玩物，最后甚至任由那张强迫他拍摄的艳照肆意流传。
他痛苦了很长一段时间，是许安的父亲帮他打赢了官司。风华在舆论里打了一个漂亮的翻身仗，也借此迅速红了起来。他敢爱敢恨，能力相貌出众，这个事不仅没有成为他的污点，反倒成为他神座的一块踏脚石。
周启光差点被骂到社会性死亡，但奈何家里有权有势，几年一过什么事都没有又大摇大摆地出现。
本来两个人应该没什么交集了，但经侦最近开始调查周氏集团，正好问到了风华这里，他也就顺势把当初知道的一些信息告诉了警方，没想到几天后周启光就找了过来，威胁他翻供，否则就把以前偷录的性|爱视频公布出去。
风华是没想到周启光能不要脸到这种地步，但他毕竟不是当年的他了，冷静地报案之后，就和许安的父亲提了一嘴，结果一天后，许安就被打包差遣过来。
许安听完这段故事，气得眼睛都红了，他接手过的案子不少，但他仍旧每一次都会为受害者感到痛苦。
风华的名气不同往日，绝对不能再被伤害一次，但他也知道，这件事目前的确没有什么请律师的必要。风华不可能堂而皇之地起诉，一旦对方手里有自己私密视频的消息公开，这会引来公众不必要的窥探欲，现在只能等警方先周启光一步查清集团的问题，以前掐断那个视频泄露的途径。
风华把话讲到这个地步，就是打算让许安别再管了，没想到许安这个愣头青非要横插一脚。被摁在座位上的时候，风华才发现，这个被他戏称为小朋友的人其实也是一个身高肩宽的成年男性，对方信誓旦旦地要帮他，眼神灼灼地等待他的答复。
娱乐圈俊男靓女风华见得也不少了，自从周启光之后，他再也没有动过心，清心寡欲地宛如一个和尚，怎么也没想到会如此突然地被一个比自己小了这么多的人撩到。
“好不好？”
就在风华思索间，许安身子又压得低了一点，衣服上浅淡的洗衣粉的味道飘散在两人之间，风华不自在地向后躲了躲，胡乱应下这个撒娇一样的恳求。
“那就交给我了！我给你一份代理协议，等会儿我就去警署。”许安压根儿没察觉到风华的不自在，风风火火地从自己堪比武器的双肩包里找出一份文件，又脚下生风地出了门。
风华相信许安父亲，自然也不会怀疑许安的业务能力，就放手由他去办，其实，即便周启光决定破罐破摔，风华也无所谓，他已经不打算在娱乐圈继续下去了，待得时间越久，他就越厌恶这个圈子。
尤其是见过了许安这样像太阳一样的年轻人，有他这样暮气沉沉的人没有的热情，让他回忆起许多年前意气风发的少年时光。
后来许安的父亲有打电话来询问，风华不想让人回去挨骂，就说了一通好话，只不过许父不怎么给自己儿子面子，絮絮叨叨说了一堆缺点，许安大约也在不远处，还跟自家父亲呛了起来。
风华听着两个人幼稚的争吵，有些贪恋这样俗气的家庭生活，因而即便不喜吵闹，却没有把话筒移开，耐心地听他们拌嘴。
最后的胜者是年轻的许安，他雄赳赳气昂昂地抢过电话，像是孔雀开屏一样展示自己的能干，听得风华是哭笑不得。
“喂，你这个臭小子不会是看上人家了吧？”
那头隐隐传来许父不甘示弱的声音，风华却感觉耳朵一烫，匆匆挂断了电话。
许安这样的人就合该一路一帆风顺，被人尊敬，被人喜爱，找一个漂亮温柔的妻子，过上被人羡慕的生活，怎么都不该和他这种被娱乐圈染得一身污泥的人有牵扯。
风华自那天起就有意避开许安，但奈何这是个牛皮糖——还是个“心机深沉”的牛皮糖，靠着那张代理文件，不仅别墅里的打扫阿姨和时常来看望他的好友被轻松收服，连自己的工作室里上至经纪人下至清洁工全都纷纷倒戈。
再一次出了工作室，看到本应坐着经纪人和司机的轿车里只有许安一个人，风华只得无奈地叹了一口气。
见他呆在那里，许安就降下了车窗，问道：“怎么不上车？”
风华揉揉眉心，决定把事情说明白，“许安，我喜欢男性，你这样会让我误会的。”
“误会什么？”对方把头探出来，眼神单纯无辜地像是上课被老师叫起来回答问题的贪睡少年。
风华欲言又止，一下子猜不透对方到底是懂还是不懂。
在他还在犹豫的时候，身后突然传来一道久违的声音，“风华，你的新男友？”
是周启光。
之前的威胁还都是信息，现在真人现身，只证明警方通过他提供的信息摸到了关键，周启光等不及了。
风华不打算理他，暂时将许安的事暂时搁置，准备上车离开。
“我们谈谈。”
周启光拉住了他，看似温柔的动作，其实是铁钳一般的力度，暗带威胁。
“放开。”风华摁住车门，示意许安别下来，使劲甩了甩手，“没什么好谈的，这里有监控，你确定要继续？”
头顶的摄像头还贴了一张警署的卡通画，写着实时监控。周启光脸色一黑，立刻松了手。
“我现在就上传这份视频，不想这样，你——”
“那你上传吧。”
风华眼神没有一丝一毫的波动，拉开门坐进了车，“我不会被你的卑劣威胁，周启光，你真是一如既往地让我失望。”
周启光脸色扭曲，大拇指悬在上载的按钮上颤抖，像是马上要按下去。
“我劝您别这样。”许安接过交谈的权利，收起与风华交谈时的青涩模样，完全是那个金牌律师的架势，“我代表风华先生与警方签订了保护计划，周先生的手机已经处于警方的监控之下，您一旦上传，立刻就会被拦截，我将会以传播□□物品罪起诉您对委托人造成的名誉损害，周先生不妨三思。”
风华挑起眉毛，在他不知道的时间里，许安竟然硬生生找出一条生路。他并没有遭到周启光的人生安全的威胁，也不知道许安费了多少口水才定下那份协议，看着眼前宽阔的背影，风华不自觉露出一个笑容，突然也不想去搞明白对方对自己的好是什么意思了。
“顺带一提，我也不是随意泄露警方行动。”许安好不容易把头缩回去，但想起了什么，又把头伸了出去，看着面色铁青的周启光，说道，“其实昨天你们集团里有问题的人已经被逮捕了，据说连熬到48小时拘留期限的能耐都没，全撂了，本来周先生也要被逮捕的，但由于您不在，所以暂时漏了您，作为良好市民，我之前已经拨通了报警电话，啊，您瞧——”
四面传来警笛声以及警察高呼不许动的警告，许安鸡贼地升上了车窗，围观无能狂怒中的周启光。
“谢谢你。”风华看着周启光被夺走手机，摁在地上的景象，心里说不上有什么痛快。他喜欢过周启光，也受过对方的好处，亦被害过，周启光这个人无论如何，是塑成他现在的模样不可或缺的一部分，这些东西纠缠在一起，让风华无法爱，也无法恨。
“小事！我出马，哪有办不成的？”许安又开始下意识地孔雀开屏，随即话锋一转，“对了，之前，你说，误会什么？”
风华没想到话题还能绕回来，打算用沉默来应对。他现在能确定了，许安分明就是故意的，小年轻的心思实在麻烦，风华觉得有点吃不太消。
似乎是察觉到他的抵触，许安没有再问。
得了喘息，风华悄悄咽下些许苦涩，给许父发了消息，大肆赞赏了一番许安的能力，顺便隐晦地表示他可以离开了。
也不知道这得寸进尺的能力是不是一脉相传，许父的回答一点儿都不像会读空气的大律师，发了一长段语音过来。
都说祸不单行，风华本想点语音翻译文字的小字，却误触了语音气泡，当他手忙脚乱想要关闭的时候，微信好死不死还死机了，音量也不受控制地拉到了最大。
这台陪伴风华近十年的手机，之前一直舍不得换，现在他却恨不得它被车轱辘碾碎。
“没事儿，你这么喜欢小安，就让他跟着你吧。之前不是说打算退圈开个翻译公司，还问我这里能不能出个顾问吗？臭小子商法不错，他也挺喜欢你，一天到晚在我耳边叨念，把他放你这里我也清净。”
风华只觉得窒息。
车已经停了，许安规规矩矩停在别墅的停车位，这才解下安全带，侧了大半个身子从座椅的间隙凑到风华面前，“所以，到底是误会什么？”
风华退无可退，拉了把手就想下车，却发现车门还是锁死的状态。
“哦，对不起，忘记开门了。”许安笑眯眯地打开车门的锁，“毕竟，我好想把你锁在我心里。”
“说什么胡话！”风华色厉内荏，下了车就像逃难一样。
不过大号牛皮糖不远不近地坠着，还时不时说些脸红心跳的话，让风华恨不得把他的嘴给缝上。
真是应那句话，好好的一个帅哥，奈何长了嘴。
明明以前许父嘴中的许安是个沉稳内敛的人，刚接触的时候也是那样，怎么现在怎么看都像是时兴文学里的小狼狗，真是骗得他好惨。
“风华，你会误会什么？”
许安跟着他挤进房门，不过即便没能跟上，他也知道这里的密码。他要定风华了，所以无论风华怎么退缩，他都会多前进一步，直到彻底把人拉出来。
“我们不合适。”风华无奈，只好企图与他讲道理，但许安的眼睛太亮太干净，那些糟心的事他一件都说不出来了。
“不要擅自拟定我的人生。你是一个自信，勇敢，坚强，值得被喜欢的人……我好喜欢你，风华。”许安摸上了那道脊骨，笔直，坚硬，顽强不屈，现在却在微微发抖，像是从未接触过掌心这样温暖的温度，被烫得无所适从。
他见过许多类似的案件，却没有人能够像风华那样把敲碎的脊骨拼接起来，那样得美好，让他心驰神往，也那么得残酷，让他心疼。
风华攥着衣角沉默了很久，最终揽上青年的肩，将自己的脊骨完整地贴在对方的掌心。
他不是一个人了。
作者有话说
第24章 if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