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7、庄生晓梦迷蝴蝶 ...
-
“我就料定他们会来的。”贺晔陪同时晴一起站在楼上,看着下面墨亦陌集结军队。军队有条有序,三千精兵很快就将鹤仙楼的围了个水泄不通。时晴也就只是看了一眼,就只留贺晔一个人在那里。
墨亦陌本无心与鹤仙楼的人纠缠,他想的就是直接攻破这里,最好夷为平地。可突然紧闭的大门豁然打开,从里面走出一位身姿窈窕的姑娘。
姑娘也只是单看着所有人,脸上的表情变化多端,让墨亦陌实在猜不透她现下心中所想。不屑?浮躁?愤怒?不,这些都没有。
“想必这就是口口相传的绝世美人鹤仙楼楼主,时晴姑娘吧。”墨亦陌的脸上划过一丝狡黠,但转眼即逝。
时晴莞尔一笑,微微颔首,淡淡开口说道:“太子所言极是,正是在下。”
“家中内子贪玩,不识京都道路,许是误闯了鹤仙楼,故我来此,亦是为了此事,多有叨扰,还请楼主见谅。”墨亦陌与时晴正面相对,自是不肯退让半分。
话说完,还未等时晴有所回复,墨亦陌就准备让等候施令的士兵进入鹤仙楼。可只见时晴抬手制止:“太子殿下,不要心急。”
时晴本就不恼,还是心平气和的说话,没有因为方才墨亦陌的行为而有任何的意见:“即使丢了人,还需快些寻到才行。我能明白太子殿下此刻的心情,但这般进我鹤仙楼,岂不是当着这天下的人打我的脸。”
“楼主见谅,不到山穷水尽的地步,我也定然不会断然打扰。不会耽误太久,我的士兵也不会弄坏这楼主物品。”
时晴也只是居高临下的环顾了一圈,之后低头一笑,遂故作为难道:“太子殿下,你也知道我鹤仙楼是非请不入,我见太子如此心急,也能体谅。我这里有我自己的规矩,我也愿意为太子殿下开这个后门,但也只许太子一人。”
“一人怎可?”
“如何不可?若是心诚自是会寻到,我这楼也不大,若是你们心有灵犀,也少些时间。”时晴只是看着墨亦陌,深邃的眼眸里仿佛有着无尽的事物在等着。
墨亦陌犹豫了一会儿,兰延贸然上前说道:“太子殿下,不可,这楼里面不知道有什么名堂。”
墨亦陌挥手,示意他不要说了。
“楼主竟然都退让了,我也就不不识好歹而得寸进尺。”在话语间,墨亦陌轻微叹了一口气。
时晴这次的笑不似之前,随即让出一条道,当着所有人的面毕恭毕敬的说道:“太子殿下如此深明大义,十年后的如今必将国强盛世,天下和睦,百姓安乐。”
两人一进鹤仙楼,大门在倾刻之间关闭。兰延看着这紧闭的泛起了思绪。
“我既是带了太子殿下进来,身上也有要事,不好陪同。太子殿下若是寻到了人,也可早些离开,不必通知我。”也没等墨亦陌答复,时晴也就径直转身离开了。
墨亦陌察觉到了一丝不对,望着时晴离去的身影,她头上的后压发饰还随着行动而拨动,心里自是起了猜忌:她到底是忌惮我的三千精兵,还是其他的什么。
果然,转眼间,时晴俨然身处一间屋内,贺晔赫然站在窗前看着下面的兰延,若有所思。察觉到时晴来了,这才关了窗,说道:“楼主果真是不负所望!”
他刚刚站在的窗口,从底下看上面不易察觉,但看底下却是清清楚楚。
“兰若应该不会做傻事吧。”
“猜不着。”时晴不多想这个问题。
“人呢?”时晴问道。
贺晔似是有些失落,但他隐藏的很好,只是方才看见时晴的欢喜黯淡了几分:“在隔壁房里,周汝谨看着,宁先生守着,出不了事。”
“情况如何?”
“方才转醒过一次,也只不过是片刻之间。”贺晔不解的问道:“你早已计划好了这一切?”
时晴只是看着贺晔一笑,这个笑里带着让人不解的苦涩。
“也罢,在这因果轮回之中的,有何又是你料不准的呢?是我无知,大胆猜测天神的安排。”
时晴话锋一转,明显不想理会太多的事,对于刚才贺晔说的,她也全然没有放在心上:“只是醒了片刻间,罢了罢了,你过去之后告诉他莫要装,带着他去那里看好戏。”
贺晔不明所以然,没有其他动作,单只是看着时晴。时晴的眼里划过失落,淡然一笑:“你去了之后,记得告诉柳青沅,生与死本就没有多余的定义,价值只不过是奢华的修饰,人都是这个世界的过客,既来之,则安之,莫多想,只看现下。”
贺晔笑着应着,笑嘻嘻的走出屋子关上门,可在关上门的瞬间,俨然换了一副面孔,黑着脸还有些许浮躁,仔细品味咀嚼刚才时晴说的那番话。而几乎在同一时刻,时晴的脸色也不是那么的好看,愁容难展,眼底的愁思蔓延开到无垠的天边,却道:“不论是因果之中,还是因果之外,我什么都算不准。”
墨亦陌离开大堂之后,随意的推开了一扇门。他相信他肯定会很快找到柳青沅的,那样就不必在这里做过多的停留。可那扇门的后面,不是他所期盼的柳青沅在里面喝茶,而是一男一女在床上行着鱼欢之乐。
这场景直接让墨亦陌气氛调头,不忍直视身后的一幅活春宫。他心中对此十分无语:这鹤仙楼自以高贵自居,这种荒淫无耻,龌龊难堪的事情也会发生在这里,真的是...无语至极。
在这时,从暗处出来一个人,正是之前带着安家小姐去见时晴的兰若。她为墨亦陌关上了身后的门,在门闭合上的那一刻,里面的不堪之事的场景烟消云散。
很明显,这就是有人故意而为之。
兰若走到墨亦陌跟前,没有行礼,没有问好,特别是自认为高贵的傲气让墨亦陌觉得十分不爽,但更让墨亦陌觉得惊讶的,应该就是她那张与兰延相似的脸。
“别说话,要找人就跟我走。”
兰若带着墨亦陌来到了二楼的转角处,留心眼多瞧了墨亦陌几眼,随即说道:“上去便可。”
“为何助我?”墨亦陌很是不解,就算是她和兰延之间有关系,也不应该帮着他。
“无他,只是今日在楼中见了面生之人,甚是疑惑,遂如此。“
墨亦陌站在原地不动,兰若本说了话就走,但走到中途又折了回来:“请帮我多多善待兰延。”
说完这句话,人又匆匆的离开了。
正想要跟上问清楚,耳畔恍惚间出现了孩童嬉戏打闹的声音:“阿姐阿姐,你等等我!”
阿姐?寻声望去,只见一个约为七岁的孩子拿着风车,迅速追上前面拿着风筝的女子。女子听见孩子叫唤,驻足回眸,只见皎洁面容,不施粉黛。出落的亭亭玉立,声音也是极细温柔:“青沅,慢点!”
“爹爹果真偏心,方才,我还在为风车而欢喜,如今见到姐姐的风筝,觉得甚是失落。”柳青沅嘟着嘴拉着他阿姐柳文苑的袖子撒娇。
柳文苑轻轻的刮了一下柳青沅的鼻子,把风筝递到柳青沅手里,柳青沅拉着柳文苑走开说着,放风筝喽。
走过过道,手里的风车赫然掉落在地上,墨亦陌上前拾起来呼唤:“风车掉了。”
柳青沅仿佛听见了他的话,蓦然回首,还未等墨亦陌看清孩子的面容,这位的一切又都消失了,墨亦陌手里面还拿着掉落的小风车。取而代之的就是柳青沅坐在角落里,墨亦陌清晰的记得这个场景,他开始恐惧,害怕,不再向前,只是呆呆地站在原地,还有些想要转身逃跑的趋势。
但脚底像是扎根生长,移不开半分。
人坦然接受的,往往都是不加在意的事,而最恐惧,最害怕的,也就是埋藏在心底不敢揭露的东西。
身着素衣的柳青沅忽然转身看着墨亦陌,两人的视线对视相接,墨亦陌迈着沉重的步伐前进,口中对他细声的说着:“对不起,我把你弄丢了。”
可柳青沅厉声呵斥住了墨亦陌:“你别过来!”
“我爹爹死了,阿娘也没了,就连阿姐也是因为你们而陡然离世。为什么!为什么会这样!我爹爹一心为主,他又有何错?他凭何要遭受这般的苦难!都是因为你,都是因为你和你的父亲。我们这个家分崩离析,你和你的父亲是我永生永世的仇人!”柳青沅情绪很是激动,他还沉浸在自己全族被诛杀的场景里面。眼眶通红,整个脸都是肿的,全都是因为伤心过度。
墨亦陌止步,这才回想起来,皇上下令将柳德全族诛杀的时候,他的阿姐柳文苑因为心病,一口鲜血喷出就离开了人世。而那口要了她命的血全然吐在了刚刚给柳青沅做好的风筝上面。
“我……不……我错了。”
“你为什么要救我?你还不让我死了算了,你为什么要如此狠心,让我一个人痛苦的活在这个世上,你说那么希望这世上多一个人恨你吗?”柳青沅撕心裂肺的哭诉,把所有的悲愤转化为能量都撒在了墨亦陌身上。
墨亦陌眼中流出泪水,这些掉落在地上。刚才的少年又不见了,走到前面去,看到的是如今的柳青沅。他的脸色惨白,同时也骨瘦如柴,可嘴角上面却挂着笑:“墨亦陌,我说我不恨你,你相信吗?”
墨亦陌错的看着眼前的人,下一秒将他拥入怀中:“天气还凉,怎么只穿了一件单衣,会受风寒的。”
柳青沅心里知晓他不相信,一滴泪落在墨亦陌的肩头,印出了一个烙印。
“墨亦陌,我真的不是那么恨你,但如今一切也不可能了。”
话语完毕,墨亦陌就倒在地上晕了过去,同一时间柳青沅开始渐渐消散。
阮承注视着一切,贺晔本以为他会有一丝丝的温情,很遗憾,他并没有在阮承身上看到他想看的。从开始到结束,阮承都没有一丝的动容。
“这就是柳青沅的一生。”
“我知道。”
“楼主让我给你转达一句话,生与死本就没有多余的定义,价值只不过是奢华的修饰,人都是这个过客,既来之,则安之。”贺晔想要从阮承身上看出他想要的答案。
很遗憾,也没有看出来。
“嗯。”阮承应和着。
“那个风车是柳德将军身负重伤时,买了哄青沅小公子的,那时候的朝局已经开始动荡了。”贺晔看着下人把墨亦陌抬入小隔间里面,而墨亦陌的手里赫然还拿着那个小风车:“当时那个时候,就是一个小风车,小公子就能高兴好几日。只不过,后来,风车不转了,风筝也不飞了。”
“你对此事看来抱有遗憾,你家和柳家的交情不浅。”
“无他,良将被杀,但凡看在眼里的人都不会轻易释怀,不是吗?”
贺晔说着似乎又是想起了什么,说道:“说句题外话,你也莫恼,话虽重,但其意无错。你来到这里,受到不公的只有墨亦陌。”
谁都无法任性的去揣测定义命运,若是生活早有结局,那也要活得慷慨淋漓。
阮承假装思索,靠在前面的栏杆上,怀有深意的看着刚刚合上门的隔间,却用着玩笑话的语气:“我又何必对他带有愧心,我的生活是我的生活,只有我可以决定,从头到尾都只能有我一个人。”
“路摆在眼前,总得去选一条。选对了,欢喜是我的;选错了,悲伤也是我的。既然承受结果的都是我,我又何必因为别人来左右我的选择。”阮承转身,直接对上了贺晔的眼神,这是他第一次对贺晔流露出恶意。
贺晔苦笑:“都说了莫恼,只当我过过嘴瘾罢了。你说的话并非无道理,但生活也分为两种,一种是理想,一种是现实,你太执着于现实,而去忽略理想。”
贺晔真的很聪明,聪明到可以根据蛛丝马迹而连接起整个真相。同时他也很会伪装,在时晴面前没有一点儿疏忽,也没有一点暴露。
“有个不合理的请求,柳青沅想和你见一面。”贺晔继续说道。
阮承无一丝犹豫,毅然决然的拒绝了这个请求:“不去。”
“你,是不是不敢面对柳青沅,面对这个被你扼杀的人。还是因为你对他感到愧疚,从而不敢去当面对质?”贺晔话说得是愈发过分了。
“扼杀?”阮承不屑的笑了。
但他也确实心虚了,方才贺晔说得那种情感确实在他心中作祟,不过,他现在看出了一个更大的问题:“是时晴姑娘安排的,还是你自作主张安排的?”
“我区区一介凡人,这通天的本领我还没有。”
“见面呢?你一凡人,怎么会与鬼魂通灵?”阮承露出来一个意味深长的笑容。
贺晔也不继续发言,只是站在原地,品味着刚刚与阮承之间的对话,还在思索是哪里暴露了出来。对于让柳青沅见阮承的事,也没有再被提及,他也不似刚刚那样咄咄逼人。
“兰若,你好大的胆子,是一时的优越,让你忘了要恪守本分了吗?”时晴坐在椅子上,摘下耳坠,而兰若就跪在她跟前,那句话听起来明明就是温柔的刀柄,但入耳却是冰冷透骨的刺条。
兰若叩首,俯下身子,脸上却丝毫不见有任何悔意:“我知错了,甘愿受罚。”
“你以为你护着你弟弟,今日帮了他一次,就可以改变以后吗?你既是瞧见了,大大方方的说出来,也不是不可。今日的事情,真的很让我恼怒。你如今的身份不同,地位不同。你帮得了一时,护不了一世,你们两个人之间本质的差别已经变了。”
人有了能力之后,贪心也就变大了,贪婪是永远填不满的坑,克制是唯一的解救。
可都已经尝到了甜头,谁又愿意轻易放手呢?
时晴笑着看着兰若,兰若抬头与之对视,却受到了惊吓又埋下了头。时晴冷笑:“我舅舅之前说过,不要去相信一个背叛过你的人。但我如今愿意给你一次机会,是谁告诉你让墨亦陌去到楼角,避开了我们为他设的幻境。只要你说,我就不追究你这次的过错。”
兰若忠心肝胆,无论受过谁的恩惠,都会维护那人的利益。时晴如此逼问,兰若也只有一句话:“我知错了,甘愿受罚。”
时晴心里面也有了定数,无奈的说道:“你的昆弥川那边去,好好的反思反思。日后绝不准踏入京都一步,否则,就让你之前在我面前发过的毒誓,一一实现。”
兰若为难的不想离开,最后留恋的看了一眼时晴,心里还惦记着走时叶华实给她吩咐的话,最后磕了三个响头就走。
时晴见兰若走后,脸上挂起了一丝忧愁,所有事物她心里都有个底。随后从袖中掏出一庚贴,是贺晔投给九韶实的。前不久沐不归来看她带来的,本想装作视而不见,但这层遮羞布最终还是被扯了下来。
再等等,到了时间,离开之后,就恢复如初了。
周汝谨看着阮承被人送入了小隔间里面,心中抱怨:难怪宁先生一直拦着不让他出来,没想到竟然做了这勾当。
“他身子骨还弱,你就这般做?”周汝谨询问贺晔。
“周诚公子,这都是楼主的安排。若是有任何不满,大可去找楼主。”贺晔赔笑道,现在俨然没有面对阮承那种盛气凌人,处处逼退的架势。
周汝谨看着阮承的身影,心里很不是滋味,难道这个人不懂得反抗是什么?
他又不是无意识,但又无任何反抗,既然如此,自己又何必去多管闲事。
“无事,劳烦贺公子向楼主转告一声我们先走了。”
周汝谨带着周栩先行离开了,贺晔也只是最后看了一眼下面也离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