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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沧海月明珠有泪 孤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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侯府跟前,许多人围着看热闹。平日里紧闭的大门敞开,门口也陈列着一具具尸体。有大着胆子往里瞧的,大多都只看得到鲜红一片。
“这是有了多大仇多大怨,干得出灭门的事儿来。”
“昨日不是侯大小姐的及笄礼吗,今日全府都死绝了,就她还活着,难不怪平日里都叫她灾星。”
“出生克死了亲娘,及笄克死了全家,果真是天煞孤星的命。”
“听他爹给她去的名字,晗殇!就是克星的命格!”
……
人群说这些话时,才转醒的侯大小姐麻木的看着眼前。看着一具具尸体,难过,没有,也没有想象中会有的惊喜。
周围人的讨论都入了她的耳,可又能如何,话再难听也只是听听罢。她的身上透露出来了,这个年龄段不应该有的沧桑。
他们说得也对,侯晗殇,殇字不好,太忧郁了。可是还非要加个晗,处处提醒她的处境。
尸体被挂久了,血也流的差不多了。
萧岁藏在人群里,不悦的看着带他来看热闹的周栩:“你和这些人一样,把他人的苦难当作是快乐。”
“你看看那个小姑娘,才刚刚及笄。家里原本给她定下了亲事,即便是家里人再不好,总归她有了个不同的希望,你看看,现在这一切都给毁了。”周栩话说着,看着站一旁的侯晗殇。
萧岁不赞同:“别这般说,且自己明白,她是受害者。”
“旁人的闲言碎语,最是能够化为利刃,刀刀见血封喉。”
看着周栩这般感叹,萧岁却是不赞同:“平日里你对我家公子不也是这样,论起旁人的不是张口就来,也不找找自己身上的错。”
周栩叹气,懊恼这是个事事以自家公子为头的傻子。
侯晗殇似乎感应到了什么,抬头看向周栩。两人相视,周栩眉头微颤,许是心疼,或是同情。
而萧岁转头,也看到了许久未见的许平昔。
许平昔也默契的看到了萧岁,心里逃避想要扭头就走,结果见到萧岁只是看了自己一眼,随后代替的是对自己刚刚那种想法的羞愧。
而萧岁,似乎并不太想在与许平昔多说,连目光中都带着对许平昔刻意的回避。
“你带我来这里,是想说些什么?”
只是萧岁的随口一问,却让周栩带着责怪:“记得清晨的事吧,我不多说,可知道?”
侯晗殇只是一个庶出的大小姐,父亲嫌弃是婢奴所出,主母也记恨她夺走了长女身份。她不记得母亲的模样,只有有时主母带着厌恶的表情,做着责骂的事,嘴里骂着她是个贱人。他们说她是个灾星,可是母亲不是她克死的。弟妹辱她,父母恨她。可是这么些年,日子不算是舒坦,好歹也算是活过来了。
经此一事,反而是解脱。
案子被细查,侯晗殇在家里的待遇和事迹追踪,排除了买凶,只能断为是他人恶意杀害灭门。而侯晗殇,从衙门领了文书,便开始着手家人后事。
灭门孤女,她知道有些事情要烂在肚子里。
“没记错的话,大概率明日白府的人就要进京了。”
周栩拉开萧岁,渐渐的从人群当中脱身出来。离了人群,萧岁回头看了几眼,也未多说,只是就着周栩的话给说下去。
萧岁点头:“我们行程快些,白府进京总归路远,随行又有女眷。耽误了周把个时间差不多,算下来确实是该明日。”
“今早收到消息,蜀中来信说,必须要与白烨一同入京。此事你自与阮承商量,总能得出法子来。”
周栩说道,两人走到了鹤仙楼的旧址。鹤仙楼倒是换了模样,被做成了酒楼,名字倒是没变,但一直归皇家管控,明眼人也都知道这里不是生事的地方。
许夕颜看到阮承进京还是十分慌张的,昨夜报了血仇,本欲自焚于净火,脱身于困难。后来打不过,被周栩带人给捉住了。
阮承进了柴房,看到了脏乱的许夕颜,话未多说几句,只是径直过去拔刀砍断绳索。
“这么狼狈的样子,真是丢我的脸。”
许夕颜离了绳索就想先下跪求饶,阮承扶着她盯着看了好久,眼里的警告和威胁让她不能站立。
“公子。”
阮承转身推开门,透出光亮,让她看清楚外面的人手,冷冷的说道:“许夕颜,你好能干呀。”
许夕颜迷迷糊糊中被带出去,被安排带去洗漱更衣,周栩办事很是周到,屋子里没有女使,也是让人一大早帮许夕颜购置了衣物。但阮承不得不起戒心,周栩相对起周诚,更为有城府。
许夕颜被人带到院子里,阮承用完了早膳,看着院子里多是周栩的人。阮承也不想避讳,看着许夕颜跪在院子中间,面无表情的问道:“你在京都,做了些什么事?”
知道阮承要训话了,周栩安插的人手识趣的退出院子里,为阮承留下来清净的地方。
“阿姐被人害死了,我侄女也在家里过着非人的日子。我实在是咽不下这口气,远在蜀中,得知侯大志竟然想着让尚未及笄的晗殇嫁人为自己谋利,这才背着公子私自来了京都。”许夕颜将事情一五一十的说出,想着阮承也会体谅几分。
可现实是残酷的,阮承皱着眉,不近人情的说道:“人各有命,家家都有本难念的经。别给我倒苦水,我不管你有多么凄惨的身世,你是我庄子上的人,我是你主子。别的不说,你只把你在京都做了的事都说出来。”
许夕颜瞬间颓丧着脸:“我先是以蜀中富商的名义,借庄子的手,渐渐架空了侯府做生意的路。侯府被逼无奈,只能想着尽快找人周转资金,而就定下来今日将我侄女送出做小。我实在是忍无可忍,抱着鱼死网破的心态,灭了侯府的门。”
“这么巧呀,许夕颜,我才刚刚到京都,刚好碰见你的光荣事迹。”
许夕颜对于阮承,说实话是亏欠。阮承出手救了她,放心将庄子交给她打理。真的好生奇怪,不知是何种原因,昨夜杀红了眼的许夕颜,现在慢慢吞吞吐不出字来。
阮承不想追究,淡淡的问道:“京都里面的人手,都联系得上吗?”
“自然能。”
想起这,阮承又觉得不爽:“蜀中的庄子弃了,现在归周诚管。不过我猜他也不敢用我留下的东西,现在正是几方势力都渐渐充实的时候,也别去里面和稀泥了。”
“公子……”许夕颜自己心里明白,阮承没把庄子当是手里的底气,更像是一个盛大的礼物,或者获取利益的中转点。
阮承开口警告:“我希望这次你能够搞清楚你自己的位置,什么该做什么不该做心里掂量清楚。”
“今日你去把事情安排好,你既然杀了侯府的人,也别留后路了。找好替罪羊将自己摘干净,侯府的家产有余下的,要么给京都经商的一起分了,要么就吞的干净。”
“这是最后的时间,我希望从明日起,你能明白你主子只有我一个的事实。”
听到阮承的安排,许夕颜知道他给自己留了时间,是最后的仁慈。
许夕颜走之前留下一句:“公子,不要因为失败就对世界失去信心,就算是在绝望的爬行,总有会迎来黎明的希望。”
阮承先是恼怒,一直斥责许夕颜把她自己当什么东西,把她自己放在什么地位,说着这些个大道理的话来指责谁呢。。
渐渐脑子里也开始理解这话里面的意思,对呀,柳青沅当时还有着周诚救他,而许夕颜也为了自己的血亲几乎是豁出了性命。
而他自己,太失败了,活着的一辈子要么在舅舅手里受尽责骂侮辱,与血亲反目成仇,明争暗斗,最后还死在了精心设计的车祸里。
最后阮承眼里充满了对世态的凉薄和冷淡,只怪自己运气不好,遇到了最糟糕的情况。或许别人在低谷,会被人拉一手,而自己总会被踩上几脚。
有的时候劝人总说着要往好的方面去想,久而久之也就忽略了,就算是药,也会有三分毒性。
难道说往好的方面去想了,坏的一方面造成的伤害就能够被潜移默化消失了吗?
自欺欺人罢了。
街道上,一人骑马手握圣旨去往侯府门口,路上周栩一直盯着他,连萧岁唤他都没有听清楚。而这人到了侯府门口,看着正在收拾惨案的现场,以及一旁瑟瑟发抖的侯晗殇,许夕颜在远处也能看到,这个人在看到侯晗殇的一刻瞬间放心。
周围的侍卫想拦他,谁料他一手执圣旨,一手显令牌:“我乃二品骠骑右将方时樾,尔等跪下听旨。”
宣读完圣旨上的内容,小心翼翼的扶起侯晗殇。
侯晗殇现在还是不可置信,先是胆战心惊的看着眼前熟悉的人,后面又想起刚刚圣旨说着封自己为广安县主,而后还有着皇帝的赐婚。
侯晗殇情绪终于绷不住了,即便是再坚硬的盔甲,在见到方时樾时也变得不堪一击。而在大庭广众之下,侯晗殇领完圣旨,扑入方时樾的怀里。
“别怕,我说过我会保护你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