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洪荒走出来的老祖》大荒之民

20、她生 天道为了夺

　　如果没有狍鸮的事，卫汉广会怀疑这是公子兮捏造的幻境，为抢夺毕方之灵制造借口。可是他召唤不出狍鸮是事实，他无法回避。他的钩吾剑收在储物戒里，可他再也没有勇气拿出来。
　　但要他怎么相信，天道夺取其他人的机缘，就为了把它们堆到他身上？难道说没有这些机缘，他就无法到达如今的成就？他所有的努力，都不值一提？
　　难道他平庸得一无是处，天道只能将其他人的机缘夺来给他？
　　他站在原地，努力想理出个头绪，想弄清楚，是该相信天道，还是该相信公子兮？
　　白无衣站在他身边，紧紧握着他的手。

　　林清站在荒草之中，公子兮已经离开，去准备第三个幻境。
　　如果说莫离的幻境里，莫离还有活过的机会，那么在钟青筠的幻境里，天道直接抹杀了顾怀章的存在。
　　天道为了夺取一个人的机缘，就让他无法出生。
　　如果幻境里的一切都是真的，天道拨弄人的命运何其肆意！可是，一切是真的吗？
　　林清翻看着过往世界线，9387条世界线，每一条，顾怀章都不存在。看不到的人，如何证明他的命运？看不到的东西，如何证明它存在？

　　如果这一切是真的，难道这就是公子兮毁灭世界的原因？
　　不，不对，毁灭的世界只会一次次重来，他什么都没法改变。在这一次次的毁灭中，他改变了什么？他寻求的是什么？

　　如果这一切是假的，公子兮要欺骗她什么？难道是为了骗她一起对抗天道？她的身上，难道有天道毁灭的契机？
　　可她除了在昆仑南渊修炼，并没有去过其他地方。她似乎没有过去，从一开始就在昆仑南渊闭关。她的身上会有什么？难道天道跟她有什么关联？

　　她走出了这座废宅，追寻着公子兮的方向。公子兮离她不远，就在附近的一座城。
　　城门上写着三个大字——北岳城。
　　北岳城极为热闹，中心大街横贯南北，东西横街四通八达，加上各种小巷，道路大大小小有近百条。街道两边尽是商铺，还有各种支起来的摊子。
　　大街挤满了人，林清逆着人潮，实在走不出去，只好拐进旁边的小巷绕过去。小巷边人少，可也时不时能碰到家门口支起来的小摊，什么熟肉、鱼羹、羊饭、干豆汤……为了引来食客，香味肆无忌惮地顺着巷子四处飘。
　　林清有十两银子，她假装从袖子里掏出来，要了一袋糖脆梅。

　　她从巷子里走出去，正看到公子兮坐在茶摊上，喝着一碗洞庭汤。橘皮和干草的气息混入这拥挤的人潮，带来一丝神清气爽。
　　见到她过来，公子兮给她叫了一碗煎香茶。煎香茶的清气，正好中和了糖脆梅的甜。林清坐在热闹的烟火气中，一切繁杂的思绪都暂时停歇下来。

　　喝茶的时候，林清有种奇怪的感觉，总觉得公子兮下一秒就会开口叫她。叫她什么？好像是叫——阿清。她转过头，公子兮在看她，他下意识地张口，声音到嘴边却停住。
　　她从一半清醒一半恍惚的状态中抽离出来，“走吧。”
　　按照约定，他该还她一重功力。

　　公子兮带她拐过一条横街，穿过一条小巷，来到一座僻静的宅院中。
　　院子一侧有一渠清池，池两边种着青竹。院子另一侧种着紫竹，紫竹绕着一方石桌。石桌上，放着两张石板。
　　石板上应当是有油的，石桌边有两个小炉子，炉子里烧着小火。小勺子舀一勺糖，用手拿着放在炉子上细细地熬，等熬到可以牵丝了，就拿到石板上浇出线条。
　　“阿清，你画的是我？”
　　“嗯。”
　　“我画的也是你。”
　　“不像。”
　　“为什么不像？”
　　“我怎么会笑？”
　　“阿清，我看到你的眼睛，就知道你在笑，你笑的时候，我知道会是什么样子。”
　　她又熬了半勺糖，在石板上的糖画边，写下“公子兮”。她想了想，又拿出一张石板，将勺子放在炉火上慢慢地熬。
　　“阿清，你要画什么？”
　　“画一张哭脸。”
　　“画我哭？”公子兮在笑，“阿清，我怎么会哭？”

　　林清闭了闭眼，眼前只有空荡荡的石板，她的手摸了上去，触手一片冰凉。这是她的记忆，还是幻觉？
　　她坐了下来，右手下意识伸向石桌边，石桌边有一个小炉，里面没有火。公子兮应当坐在她的左边。她抬起头，他站在石桌边，就在她的左侧，但他没有坐下。
　　她站了起来。

　　林清在池边拿回了自己的一重功力，她的功力恢复到了合体期。白无衣和卫汉广也来到了北岳城。
　　公子兮带他们到了城的另一头，一座旧宅中。
　　一跨过门槛，便进入了幻境。

　　房间里传来一声咳嗽，一个女子的声音急急传来：“夫君！”
　　“不碍事，只是风寒。”
　　一阵细微的脚步声靠近，李清婉走了出来。她抱着几件衣服，从井里一桶一桶地提水，倒到木盆里。而后把衣服浸入盆中，放了一点草木灰，放在搓衣板上使劲地搓。
　　一个高大的男子走了出来，他的脸上有病容，身形因此消瘦。他走过来，接过衣服替她搓洗。
　　“夫君，你还病着，不能受凉。”李清婉焦急地抢过衣服。
　　“我比你力气大，我来搓衣更方便。”男子又从她手中抢过衣服，找出脏的地方，在搓衣板上搓。李清婉也拿起一件，用两只手揉搓细小的污迹。

　　两人一边洗，一边聊着天。从他们的对话中，林清知道这男子姓秦，二十四岁，从小读四书五经，十五岁考上了秀才，但在这之后，就屡屡落第。
　　他十九岁娶了李清婉，那一年李清婉十五岁。两人成婚之后，便一同搬到这北岳城。他埋头读书，她每天洗衣做饭，还要缝补衣物补贴家用。
　　只是他总想着一举高中，可每次上了考场都心思浮躁，文章写得不成样子。下考场之后，他更加努力，夜里熬着夜看书，天亮了才睡一个时辰，饭都是硬塞到嘴里。可越是想考好，一到考场上他就越是无法集中精力。反复几次之后，他的身体也开始变差。
　　他斟酌着对李清婉说，他准备不再应试，做一门小生意，养家糊口。只是这样一来，他就没办法给她出入有奴仆、金银若等闲的富贵生活，也没有办法光宗耀祖，让她成为人人羡慕的官夫人。
　　李清婉却笑他把她看得太轻。她本就没想过荣华富贵，即便他真的当官，也不可能会有锦衣玉食，除非成了大贪官，否则他哪来那么多金银？若他真的成了贪官，那她宁愿投身汨罗江，也好过被人戳着脊梁。
　　她劝他先安心把病养好，两个人能在一起，清贫也过，富贵也过，只要不遭大灾大难，其他都不过是过眼云烟。

　　两人聊完，衣服也洗完了。男子回了房间，他身体太差，受了凉确实就不舒服，一回到房间便倒了。李清婉给他煎药，一直笑着的眉眼垂了下来。
　　她从怀里拿出一方手帕，脸上现出了愁容。林清隐约记得，袁公子好像就是因为一方手帕调戏了她。
　　李清婉看着手帕，脸上怒色一闪而过。她把手帕扔进了炉膛，手帕很快就被烧成灰烬。

　　林清去了黎家。
　　黎小姐的院子里，下人正一桩一桩汇报着袁公子的风流债，说他最近又看上了李清婉。黎小姐的脸上怒色极重，但却没有把李清婉放在眼里。下人又说袁公子天天跑到李清婉家附近，恨不得钻进她家院子里去。黎小姐想了很久，去找黎夫人说了这件事。
　　黎夫人便派了个下人，去敲打袁公子。
　　林清跟着下人去了袁家，袁公子被敲打一番后，果然老实了一点，不再骚扰李清婉。可没过两个月，他又看上了另一个姑娘。
　　那姑娘才十四岁，被他逼着做妾，又三番两次威胁。她在房间里哭了一整夜，谁来敲门也不让进。第二天早上，家人撞开房门，才发现她已经吊在房梁上自尽。
　　那家人不肯吃这个闷亏，去县衙告他。袁公子本以为能很快摆平，谁知那家人不依不饶，县令不管，便去府衙，知府若不管，便准备继续上告。知府责问县令，袁公子求助黎家，这一次，黎小姐彻底将他放弃。黎家派人退了亲事，黎夫人派人找县令传话。
　　袁家一次次往县衙砸银子，县令银子照收，可人却始终不肯放。案件最后，袁公子被判了二十年，袁家彻底败落。

　　张地痞虽然爱慕李清婉，但也只是藏在心里。没有袁公子骚扰李清婉，他顶多不经意地看一眼李清婉。没有人看出来，或者说，城中爱慕李清婉的人不少，张地痞也不是头一个。
　　他的心事藏在心里，没有作出过任何举动，怕坏了李清婉的名声。张小二也就没有看出他对李清婉的感情。

　　李清婉丈夫的病主要是心病，他心病去了，治了一年，病也就渐渐好了。病好之后，他借钱开了个书肆，日子也算过得去。
　　他喜欢在院子里栽花种树，花开的时候，他就取下一朵，给李清婉簪戴。有时候卖货郎挑着货担经过，他就会给她挑一朵象生花、一对珍珠耳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