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隐疾》巳圈

5、脱敏方式 “你让我考

　　中间休息时太阳太烈，我嫌热，托了戏服最外一层罩衫，自己将折叠小马扎摆在个阴凉角落举着个小风扇，吹着领口一点点裸露在外的皮肤发呆。
　　周浔提溜着一袋子紫葡萄来找我，问我：“煦哥现在还不舒服吗？”
　　“是隐疾的原因，已经没事儿了。”我坐直身子，左右看看，试图拖个椅子来让他坐一下，可周围没有。
　　身边也坐在一个折叠小马扎上的梁蕙要把自己的马扎给他，被他拦住了：“不用不用，你坐吧，我就来看眼煦哥情况。煦哥中午不去吃饭了么？”
　　我站起来。周浔过来时没打伞，戏服已经脱得只剩一件白色单衣，领口敞得很大，露出里面被阳光晒得有些泛红的皮肤。但因为他天生肤色白，是我羡慕的冷白皮，泛了点红反而显得更为活力健康。
　　我咽了口口水，努力仰起脸，将视线集中到他脸上，说：“我热得吃不下去，晚点再吃，你先去吃吧。”
　　说完，我仿佛看见面前拉布拉多原本摇得欢快的尾巴耷拉下来。
　　“好吧，”周浔有点勉强地笑笑，“这袋葡萄是给你和小蕙的，你们中午就分吃了吧。不然这么热的天，放到下午容易烂。”
　　“你和季诠不吃吗？”我问他。季诠是周浔的助理，但不知怎的这几天晚上下戏后总不见他人，现在也没见他跟在周浔旁边。
　　“葡萄就是季诠买的，还给毕导和编剧老师带了，都有的吃。”
　　“好，谢谢你们。”我接过那个装了满满三大串葡萄的塑料袋。
　　周浔走向阳光刺眼的片场，走得缓慢又不舍，一步三回头地看我。
　　不知怎的，我有点不忍心，将葡萄塞到梁蕙怀里，几步追上去，但临到面对面又一时说不出话。
　　周浔问：“怎么了，煦哥？”
　　我心里其实很感谢他，他在片场对毕导提出的建议刚好解了我的围，让我不用贴他那么近被他身上的香味影响了。
　　但是这话没法说出来。该说点什么呢？我大脑一时空白。
　　对了。
　　“我发现你第一句台词重点抓得好，”上一镜周浔的临场发挥其实让我印象深刻，还没私下夸过他这个，现在正好说一说，“怎么教我写字就改用左手，教我这俩字念的重音。显得曲晏霖很在意言蹊，他的感情一下子就能让观众看出来了。”
　　虽然他们这部剧是由演员自己后期配音，但我仍觉得现场的台词功底很重要，周浔的台词功底明显非常好。
　　周浔明显有些惊讶我会突然夸他，听完后一时没接上话来。
　　“你当时是故意设计的还是自然流露？还有你那几句即兴发挥，是早想好了吗？”我其实也是个戏痴，还是对沉浸角色很有要求的那种戏痴，周浔这几句不在剧本上，但又融合我们的姿态动作细节而非常符合人物。我很欣赏他。
　　也说来惭愧，那七天我从未试图了解过他在演戏方面的想法，我们当时的磨合还比较尴尬，靠的都是各自对角色的理解和对剧本的熟悉。
　　“算是入戏的自然流露吧。”周浔笑起来，比他头顶的阳光还明媚几分，像是发自肺腑，“但我演戏大多时候都偏技巧派，所以很羡慕你把自己和角色融合的演法。”
　　我很惊讶他羡慕我是沉浸派，想了想道：“沉浸派有很多烦恼的。比如演悲情戏会很伤，难出戏。”
　　“你在凡尔赛吗？”他笑叹了一声。
　　“没，我认真的。”我连忙摇头。
　　他突然止了笑，看看我的眼神渐渐变深：“煦哥你……”
　　“我怎么？”我奇怪地看着他欲言又止。
　　“你也太认真了啊。”他对我喃喃轻叹道，眼神像要倾诉瓢泼心曲，却又收了回去。
　　我耳根烧起来，心跳也开始加快。前七天的拍戏里，从没有哪一瞬像现在这样，面对他会这么紧张。
　　我正要说些什么缓解这莫名其妙的氛围，就见周浔已经恢复了他平常的样子，对我说：“我先去吃饭了啊，煦哥。下午片场见。”
　　说着还乖巧地挥了挥手。
　　我也冲他挥手，看他走向阳光更盛处。
　　我在原地呆呆站了会儿也没想明白周浔话里的意思。梁蕙走过来，戳我手肘：“怎么呢？被小鲜肉迷住了？”
　　“瞎说什么呢……我只是在想我们刚才分析的戏。”我扒拉开她戳我的手。
　　“得了吧，你应该看看自己现在的眼神。”
　　我摸上自己的脸。我能有什么眼神？空洞吗？我发呆起来不一直是眼神空洞的样子嘛，少见多怪。
　　我换了话题问她：“葡萄都给你了，怎么不去洗洗吃？”
　　“洗完了，我吃了好几个了都。”说着她撑开袋子，我掰了一个，放进嘴里。
　　嗯，不酸，甜的正好。
　　“是周小鲜肉洗的，我拿到的时候里面就有水珠。”梁蕙不紧不慢地补充道，我还没咽下去，差点连皮带肉一起吐出来。
　　“戚哥，虽然周浔看起来真的很靠谱，但你可还是得警惕点啊。”梁蕙摇头晃脑，“我必须得以一个过来人的经验劝你一句，事业和爱情，事业优先准没错。你可当心这一步踏错、满盘皆输。”
　　还拽起文来了，我无语扶额：“你现在说话怎么一套套的，我知道身份的秘密一定不能漏。而且什么爱情……压根没有爱情的事好么……”
　　梁蕙满脸写着“你再装”，将葡萄整袋放我手里就走了。
　　我没装啊，是她没出戏吧！
　　不过有件事我有必要做，那就是要请周浔吃顿饭。跟他洗了葡萄给我吃没关系，跟他请过我一顿烤串又在今天无形中帮了我有关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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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傍晚拍完戏，我拦住要回宾馆的周浔，并问季诠要不要一起吃。季诠看了两眼周浔，就说自己有约了，让我和周浔吃好喝好，说完飞快地跑走了。
　　我对周浔惊叹他离开的速度，周浔说他女朋友来找他了，他要去陪她。
　　我咽下这满嘴狗粮，问他想吃什么。他说暂时没想法，问我想吃什么，我脑筋一转，想起我们都爱吃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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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半个小时后，我们在某小龙虾店的包间点上了蒜蓉小龙虾，还点了扎啤酒。
　　我们有一搭没一搭地闲聊着，边吃虾边喝酒。
　　我剥虾没周浔利落，他就总是剥好后放我盘子里，弄得我有点不好意思，连连摆手说不用。直到他将下一个放进自己嘴里，我才松一口气。
　　“忘了问煦哥，”周浔吃着吃着摘了手套，端起啤酒喝了口，有点小心翼翼地说，“我今天这样即兴发挥你觉得可以吗？”
　　“很可以啊！我后来不还夸你了嘛。”蒜香小龙虾真的香，喝啤酒也爽，我吃得兴致高昂，也在周浔面前放开了点，“不过以后要是再有要加的东西，要不还是提前和我商量一下？我怕我没法每次都能像在这次一样，临时接上来。”
　　“好，我下次肯定跟煦哥商量。”他答。
　　“那就好。”我莞尔一笑，端起杯子示意碰杯，他跟我碰了一下。
　　“其实多亏你给毕导的建议，不然怕因为隐疾会很难集中精力到戏上。”我喝干杯底的啤酒，又给自己倒了些，“真的谢谢你。”
　　“你的隐疾到底是什么？难道是害怕肢体接触一类的吗？”周浔也一饮而尽，接过我手里的那一扎，“改动作前，你覆着我的手有点颤。”
　　“嗯，是类似的……”我含糊道，有点后悔自己酒意上头又提起隐疾这事。
　　“不然我以后帮帮你？”周浔提议。
　　我揉揉太阳穴，问他：“你要帮我什么？”
　　“之后拍戏肯定还有像今天这样的接触，而且会越来越亲密。但你又对这种接触恐惧，再拍这种戏效果会打折扣的，为了我们能在后面拍戏里配合默契，你要不要脱敏呢？”
　　什么恐惧？什么脱敏？我是醉了吗？怎么他说的话我每个字都懂，但合起来就听不懂了。
　　我一脸迷茫，边剥虾边思考。
　　可能我的表情太明显了，周浔又说：“恕我冒昧，你的隐疾是不是肢体接触恐惧症？”
　　什么？？？我彻底懵了。
　　周浔还在继续说：“放心，我有朋友也有这种症状，但不是不能治的。他们有伴侣的让伴侣帮忙，没伴侣的也求助了医生，很好解决的。”
　　“不是，等等。你觉得我有肢体接触恐惧症？”
　　“是啊，但我感觉煦哥你不好意思说……”周浔眨着他的桃花眼，双眼皮褶都被挤得分明，显得无辜至极。
　　我手上已经剥好的一只小龙虾“扑通”一声掉进了玻璃杯，沉入那黄澄澄的酒液里。
　　我克制住自己想要抽搐的嘴角，艰难地问他：“那你说的，脱敏，怎么脱？”
　　周浔倾身向前拿过我的那杯啤酒：“你要是愿意的话，我可以帮你脱敏，就通过触摸的方式让你适应。”
　　我的心久久平静不下来。周浔则非常淡定地拿自己的筷子将酒杯里的小龙虾刺穿，扎了出来。
　　有那么一瞬间，我恍惚觉得我们是在烧烤店的包间里。
　　“你让我考虑考虑，这个脱敏方式。”我勉强找回自己的语言能力，僵硬地说道。
　　周浔这会儿已经将那只小龙虾咬进了嘴里。
　　“好吃吗？”
　　“好吃，蒜蓉啤酒味的。”他微微一笑。
　　我无话可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