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桥上仙》爪哇国国王

3、第二章

　　陌凉笑了一下，没再多说，动手将面前的算命摊子拆成了几块废木头，又把桌上的符纸灵签胡乱塞在里面，对众人道：“来，帮我搭把手，抬到那边稍偏远的地方去。”说着偏了偏头，向众人示意方向。
　　“哦哦，我们要把它们带着上路是吧。”卫一蓁觉得自己明白了。
　　陌凉道：“不不不，我们要把它扔在那。”
　　“啊？”卫一蓁疑惑了，“这不是前辈吃饭的东西吗？”
　　陌凉将废木头扔在草堆里，拍了拍身上的灰尘道：“谁说得？这只是副业。这种摊位我一般是换一个地方，就重新再造一个。”

　　“所以你经常换地方吗？”陆千柯若有所思。
　　“是啊。”
　　“为什么要经常换？”陆千柯继续追问道。
　　陌凉坦然道：“那当然是因为我算的命都是骗人的啊，不跑快点等着被人打吗？”
　　“......”
　　“......”
　　“什么！”陆千柯瞪大了眼睛，极度震惊，“我不管了，我要回去，院长太不靠谱了，这是什么前辈，合着我们之前跟着符走，后脚刚到，她前脚就被人撵着走了。她是个骗子，她还承认的这么坦荡？”说罢马上转身就要走。

　　望舒急忙把她拦下，安抚道：“千柯，你先冷静一下。”他现在也颇为头疼，不太搞得清楚状况，但他还是对院长存了一丝希望，觉得院长不会这么不靠谱。
　　他们三人来自术隐学府，术隐位于仙山昆仑，以占卜闻名，占卜之术，能以小见大，见微知著，断阴阳晓日月，知命途勘六合，就算武力不是诸仙家中最强的，众仙家也敬之三分。而陆千柯更是术隐院长陈晓仁的亲传弟子，虽然年轻，但占卜能力却是数一数二的。
　　此次正是院长的外派任务，让他们跟随符箓的指引找到眼前这位陌前辈，委托她带着他们找到武陵色，不过这位前辈好像有点不靠谱。

　　陌凉看着三人略带绝望的眼神，觉得有必要为自己辩驳一下，不然这三个孩子下次可能真的要转身就走了，于是清了清嗓子：“......咳，我其实，还是会一点占卜之术的，你们看看天空。”

　　于是三人抬头看天空。

　　刚才晒在身上灼热的阳光此时已经消失了，晴空万里被厚厚的云层所取代，只是他们刚才过于专注而未曾注意到。
　　现下的气温更为闷热了，足足压得人喘不过气来，凭谁现在来看一眼，都觉得该回家收衣服了。

　　“纵然此刻午时黑云翻墨遮山，卷地风来吹散，但大雨不会此刻来临，此刻温度正高，天空可容纳更多的水汽，待到申时气温降时，暴雨才会倾盆而来。我昨夜夜观天象，忽狂风大作，神龙踏月而来，谓我，申时，可雨；加之我方才掐指一算，绝无错漏。”陌凉信誓旦旦道。

　　忽然一道白光闪过。
　　众人沉默了，陌凉也沉默了。
　　果然，几秒钟后轰隆隆的雷声如约而至，像砸在众人耳边一样。
　　一滴，两滴，哗啦啦，最后连成一片雨幕。
　　冰凉的雨水砸在脸上，但是众人的心更凉。

　　陌凉抬手放了一个结界挡雨，干咳一声：“呃......我们先找个地方避雨吧。”

　　众人抬腿跟着陌凉走，结界紧紧地贴着他们，保护他们，没有让雨水溅湿一片衣角，而雨水落到结界上也不知道到哪里去了，既没有停留在结界上，也没有蒸发，并不影响他们的视野。
　　明眼人都看得出来这个结界的质量非常高，远超他们的水平。
　　望舒心想：这位陌前辈除了算命不靠谱以外，别的似乎挺靠谱。

　　边走陌凉边问众人：“你们院长给的信上不是说四个人吗，怎么你们这里只有三个？”
　　“啊......”卫一蓁回答道，“鸭老板在黎平等我们。”

　　黎平便是此行的目的地，位于西川国靠东南的边界处，但这可不是个边陲小城，黎平最有名的是朱砂，这个世上一大半上等品的朱砂都出自黎平，而这些，也养出了一个以修符箓为主的修仙世家——杨氏。
　　黎平也是卫一蓁的老家。

　　“噗...鸭老板？”陌凉笑出了声。
　　“啊哈哈哈哈，那是他的外号。”卫一蓁挠了挠脑袋，解释道，“他本名叫做乔舍。”
　　“乔舍......”陌凉把这个名字默念了一遍，又问道，“那这个外号怎么来的？”
　　陆千柯一听，来精神了：“哈哈哈哈这个可是一桩美谈。”

　　“几年前，在一次校庆上，我们偷喝老师们的酒，还是乔舍带的头，谁知道他这么菜，第一个就醉倒了。结果醉了之后呢，酒品也不行，你猜怎么着，他居然一把过去把望舒抱住了。”讲到这，陆千柯无法抑制地笑起来。

　　望舒扯了一把陆千柯的袖口，想要阻止她继续往下说：“千柯，不可背后议论别人。”

　　“哎呀，这件事我们整个学院就没人不知道，陌前辈早晚也会知道。”卫一蓁说道，“早点晚点都一样。”
　　卫一蓁继续道：“乔舍抱住望舒之后呢，就一把鼻涕一把泪地往望舒身上抹，嘴里还嘟哝着：‘鸭鸭，鸭鸭，鸭鸭鸭’，当时在场的所有人都震惊了。”
　　陆千柯补充道：“估计没想到乔舍还有这么可爱的样子。”

　　卫一蓁道：“事后我们就开始叫他鸭老板，不过他们都太狡猾了，说好的一起，结果就我一个人凑到他面前去叫，每次都会被他追杀三条街。”
　　“不过后来他也听习惯了。”卫一蓁耸耸肩。

　　就在说话的空档，众人已经走至郊外，不远处便是一座荒殿，杂草丛生，蛛网遍布，在狂风暴雨的打压下，更显得憔悴。见有人来，在此窝居的野兔便一扭圆滚滚的屁股从狗洞溜出去了，显然这里已经蒙尘许久。

　　“哎对了，陌前辈，你之前摊子上的横批为什么要写天山童姥啊？”卫一蓁问道，这个问题困扰了他许久。
　　“哦那个啊...”陌凉闻言笑了一下，“当然是因为我已经很大把年纪了啊。”
　　“啊？”卫一蓁狐疑地看着眼前的陌凉，怎么看她都最多刚及笄，就算是修为高深的人驻颜，也不会往这么小的驻，正常的都是双十年华吧。

　　“嗯，我今年其实已经...”陌凉认真地数了数，“反正已经很大把年纪了。”
　　卫一蓁道：“哈哈，越来越离谱了。”

　　此时众人已走至荒殿门前，整座废弃的殿宇完全向众人展开，檐角的走兽，受信徒踩踏而被磨得光亮的门槛，无不彰显着这里曾经的辉煌。
　　陌凉将手伸向落灰的门环，轻轻摩挲了一下，一层细细的尘灰便顺着掉落，露出了昔日的底色。
　　陌凉礼貌性的扣了三下门环，咚、咚、咚。
　　空荡荡的响声回荡在这方天地，荒殿的尽头似乎也传来了远古的回音。
　　陌凉推门而入，吱呀——
　　门扉被推开的瞬间，房梁上便落了一层灰下来。

　　“咳咳咳....”卫一蓁掩鼻咳嗽道，“这里是什么庙？”
　　“此处并非庙宇，我想......此地应该是曾经的神殿。”望舒注视着远处案上供奉着的已经破败的神像，在这里，他几乎能听到昔日的神音。
　　信徒们虔诚地跪在地上供奉着他们的神祇。
　　聆听着神祇的指示。
　　把这当成他们唯一的信仰活着。

　　“神殿......居然能荒废，他们不信神了吗？”卫一蓁问道，“为什么我们家不是这样的？”
　　陆千柯嫌弃道：“你真该多出来走走，现在除了修仙世家仍然信仰神明以外，普通老百姓早就不信了。”
　　“为啥？”卫一蓁问道，这种信仰没理由说丢就丢啊。
　　“因为人们发现，他们所信仰的神明并不能庇佑他们。”陌凉转过身，注视着卫一蓁道。

　　......

　　卫一蓁说不出那是怎样的一种眼神，就好像那曾经也是她的信仰一样。

　　卫一蓁走至神像前，仔细观察了会，但神像实在太破败了，已经面目全非，实在辨认不出是谁，当然，就算有脸他也认不得，毕竟谁也没见过真身长什么样不是吗。
　　“这是哪位神？”
　　“这里有个天平。”望舒在香案角落发现一个破碎的小天平，依稀还能辨认出模样，显然是神像上的。
　　“圣主督察，贤主仁德，灵主审判，明主刑罚。此处又有天平，想必应该是四神之一的灵吧。”望舒道。
　　陆千柯不满道：“什么灵吧，灵是你能叫的吗，应该叫灵主。”

　　昆仑术隐精通占卜，最是信天信命，信仰神明，自然是容不得别人怠慢的态度。望舒和卫一蓁虽然也在术隐学习，但还是比不得从小在昆仑敬神的环境下长大的陆千柯。
　　望舒对着陆千柯笑了一下表示歉意。

　　陌凉上下打量了一下神殿，觉得不漏雨甚好，便拍了拍手对众人说：“今晚在此歇脚，我们明日启程前往黎平。”
　　说罢便找了个稍微干净点的角落，席地而坐。

　　“今晚？可是现在才中午！”陆千柯震惊了，“为什么不能现在出发？”她实在是不想睡在这个全是灰的地方，说不定还有老鼠和蟑螂为伴。
　　陌凉答道：“现在外面雨那么大，要是陆姑娘愿意出去面对风暴就去吧，我给你加油。”
　　“可是这种雨一会就会停。”陆千柯指着外面的雨道。
　　陌凉瞧了眼外面的雨，故作高深地抬起手捏了捏：“我掐指一算，算到这雨到晚上都不会停。”
　　“你压根就不会掐算，全是靠运气乱猜！”陆千柯咆哮道。
　　陌凉又抬手捏了捏：“我又掐指一算，算到我这次运气不错。”
　　“......”

　　......

　　这次陌凉猜对了，雨果真到晚上都没停。
　　风不知疲倦地吹，雨也卖力地砸在瓦片上，当当当的噪音盖过了神殿里一些住客发出的细微声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