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吹又生》屿城

6、逢 南京飞

　　南京飞北京的飞机还挺快，眯了会儿眼就到了。
　　方知有扭了下脖子。
　　嘶，落枕的痛感。
　　打了车回学校已经7点多了，方静几小时前就回了他。
　　“老杨，给我留饭了没，”他推开杨庆国的办公室门，“饿死了。”
　　“要不要脸你，”他把那盒没动的小龙虾推了过去，“你凑合凑合。”
　　方知有进洗手间洗了个手戴上手套，开始剥了起来。
　　“那批博士什么时候来啊？”他抬眼看杨庆国。
　　“计划是明天晚上。”
　　“行。”
　　方知有脱了手套把壳收拾好顺走了那盒小龙虾。
　　“诶，帮我扔袋垃圾，门口那袋。”
　　“得。”
　　他拎着袋垃圾扔进了门口垃圾站就要回宿舍，路上遇见姜裳容，她笑眯眯地提着袋东西，停下来和方知有聊了几句。
　　她也是心理学专业，是他师姐，快博士毕业了，交流会有遇到过几次。
　　姜裳容透过他的肩看到了校门口的一个身影，想也没想就道了个别跑了过去。
　　方知有转头看见的是紧紧相拥的两个黑影。
　　真般配啊。
　　十年了，怎么还是这句话，但确实很般配。
　　就像交叉的xy轴。
　　他扭头走在路灯下。
　　树影婆娑，蝉鸣半夏。
　　回到了宿舍干完小龙虾洗完澡刷完牙方知有就到床上躺着看了会儿明天的病人资料。
　　这次看起来没那么棘手，保守估计下午四点就能完。
　　行，睡觉。
　　一觉睡到9点，他想起来今天早上没什么事，点了份早餐吃完窝在沙发写新论文。
　　病人约的1点，他中午煮了碗面换身衣服就下了车库，半小时够了。
　　谁知道这小男生症状比一般双向障碍者要更复杂，软磨硬泡的。
　　走完了他准备的大纲再给这个小男生做完放松疏导后已经6点过。
　　窗外下起了大雨。
　　白衬衫贴在他身上，热烘烘地闷烤着方知有。
　　三伏天下雨最要命。
　　好热。
　　接到杨庆国的电话他才想起来有批博士生今天要来开交流会。
　　“人都到齐了还剩个因为些事耽搁了现在估计快到了，你去机场接下他。”
　　方知有看着被雨折坏的树枝沉默了。
　　“回来给你小龙虾。”
　　“两盒。”
　　“行。”
　　方知有顶着大雨开了车门，开了没几步路就提示没油了。
　　妈的。
　　他又拐回了加油站加了个油。
　　导航一路红到了底。
　　机场也堵得水泄不通。
　　方知有找了个位置停下拨了个电话给杨庆国。
　　“他在哪啊。”
　　“车牌号是你上次发给我的那个吧？我发给他了。”
　　“行，那我们…”他听到了开门声扭头看了过去。
　　那人系好安全带转过了头对上了他的目光。
　　那边杨庆国喊了几声他都没听见，给挂了。
　　“方知有？”那人皱了皱眉。
　　“啊？噢噢。”方知有慌乱地错开了陈枫的眼睛，发动了小车。
　　他的手一直在抖，方向盘被他紧抓着，像骆驼的救命稻草，像溺水者的竹筏。
　　那只陈年蜘蛛又活了起来，在密密麻麻的网里跌跌撞撞像热锅上的蚂蚁，像无头苍蝇，像没了超声波的蝙蝠，在一间黑屋子里挣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