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吹又生》屿城

2、海棠 车里一

　　车里一片沉默。
　　方知有仰头靠着座椅，把窗打的很开。
　　他耳边只有一阵阵的风，拍打着他的脸。
　　迎面的风充斥着这个城市的嘈杂，来一场雨吧，洗涤这个城市，顺便也把他洗了。
　　风太大了，叫他睁不开眼，呼吸不过来。
　　车辆疾驰在大道上，穿流在车水马龙里，街景一道道地晃过，黑夜笼罩着这寸土地，星星灯火点燃了夜幕，人群川流不息。
　　会有海棠花开在黑夜的边角吗？
　　他想。
　　会的吧。
　　不开在角落怎么会对的上它的花语。
　　一只蜘蛛爬进了他的心脏，织了张密网。
　　从那以后，路过心房的每一泵血液都充斥着那张网气味。
　　网的后面是什么，扑朔迷离。
　　他掩上了眼，浸在他静谧的梦里，那里有漫山遍野的红色。
　　陈枫扭头撇了方知有一眼，替他关上了车窗。
　　车停在小区门口。
　　“哥，我有几道物理题不会，你回去帮我看看。”
　　这个句子是肯定句。
　　“好。”
　　没来由地，方知有有点开心。
　　拉开门他反应过来，
　　“静姨呢，出差了？”
　　“跟一个旅游团去玩了，”陈枫面无表情地把灯打开，“快换鞋，别挡路。”
　　“哦…这是提前体验养老呢？”他走到桌台边倒了杯水。
　　“谁知道，”陈枫看了他一眼，“这水不知道换没换，她走了有一星期了。”
　　“那些细菌不一定会不喜欢我的胃。”
　　陈枫撇过头，径直走上了楼梯，推开了卧室的门。
　　方知有喝完水了也上了二楼。
　　两个房间只隔了一个走廊，推开门就能看见。
　　洗完澡，方知有顶着湿得滴水的头发，抱着一大沓试卷敲了陈枫的门。
　　今晚可以和陈枫一起写试卷…
　　于是陈枫开门看到的就是一张嘿嘿笑的脸。
　　方知有坐在他的书桌前准备摊开试卷他才发现，方知有没吹头发。
　　地板湿了。
　　“把头吹干了先，”他找出吹风机放到了桌面。
　　“哦，”方知有拿着吹风机走进浴室。
　　陈枫坐在桌前，翻开了那沓试卷。
　　物理题的空白处被打满了草稿，他的目光在密密麻麻的字迹里一顿。
　　【陈枫】
　　旁边画着一棵枫树。
　　那两个字被擦了又擦，练字似的，最后的成品在杂乱的黑字里显得格格不入。
　　方知有的字很漂亮。
　　“哥，我吹好了，吹风机我放储物箱了，”方知有从浴室出来站到了陈枫身边。
　　他垂下头，凑近试卷：“对，就是这道，我想了半天。”
　　“共轴是高一的知识点，你提前学了？”
　　“嗯，暑假没事干，自学。”
　　“这题要根据天体运动的公式解。”
　　“懂了，”方知有抿了抿嘴，拿起笔抽出卷子坐到窗台埋头写着。
　　陈枫转过头，看着被堪堪盖住的那张物理卷子，舒出了一口气。
　　幸好，没被发现他发现了。
　　再给窗户纸糊上一层纸浆，应该就不至于捅破了。
　　接下来的几天，方知有总是有找不完的借口来陈枫的房间里混上几个小时。
　　直到开学住宿。
　　陈枫升高三，为了节省时间，干脆在学校住宿。方知有找了个借口，为了锻炼独立意识而住宿。
　　于是他们每周五和周日都一起坐上方静的车。
　　“静姨再见！”方知有关上了车门。
　　十月了，在南京这是属于枫叶的季节。
　　陈枫走在他前面，背影映在了枫叶的红里，印在了方知有的脑海里。
　　枫叶很衬陈枫。
　　隔天下午，方知有要进行1000米体测，他喝了口葡糖糖水就走上了跑道。
　　不巧的是，在他的第一极点到了的时候，下雨了，雨水马上打湿他的头发，顺着额头流了下来，浸到眼睛里，他看不清路，眼睛又酸又涩，有一股阻力像屏障堵在他面前，呼的每一口气都像灌上了铅。
　　陈枫的讨论会结束了，他打算跟柏于去图书馆替老师借本书，路上下了雨，他们借了两把伞。
　　“今天高一体测，也真够惨的，”柏于摇了摇头，“雨中奔跑啊。”
　　陈枫一顿，皱了皱眉：“我先走了。”几乎是一瞬间，他冲进大雨里，奔向操场的方向。
　　他跑到终点线看到的就是离他还有几十米距离的方知有。
　　方知有在越过终点线的时候一头撞上了陈枫，他一边道歉一边喘气，没顾上抬头。
　　那个人也不出声，就这样撑着伞，他迷惑地抬头，看到了陈枫的脸。
　　“哥？”
　　陈枫把他的水杯递了过去：“路过。”
　　教学楼离操场隔了几栋楼呢。
　　多么劣质蹩脚的理由。
　　方知有没忍住笑了一下。
　　他哥居然没有提前想好理由，心思缜密的理科男人设崩了。
　　“伞给你，快点洗完澡上晚自习，别迟到。”
　　“今天体测不上晚自习，”方知有仰头看了陈枫一眼，他们俩差了个头，陈枫是个186的个子，“这几天高三老师晚上要开会对吧？”
　　不急，还有两年给他长，总会追上的。
　　“你…”
　　“我听别人说的，”方知有飞快堵住了陈枫的嘴，“等我洗完澡一起去外面晚饭吧？”
　　他的眼睛很有征服性，陈枫转开了头：“好，你快点。”
　　洗完澡方知有换上了干衣服，陈枫在楼下等着。
　　柏于：【？】
　　显示几十分钟前发送。
　　陈枫：【有点事】
　　柏于：【你在哪】
　　陈枫：【高一宿舍楼】
　　柏于：【？没看出来你好学妹这口】
　　陈枫挑了挑眉，按下了拉黑键。
　　他和方知有一块去了一个叫“状元楼”的餐厅，方知有在低头专心点菜。
　　他刷着手机，一个身影闯进他的视野。
　　“陈枫，你也在这？”一个女生笑着打了声招呼，短发干净利落地留到了下巴，清冷的长相笑起来没有任何违和感，她是景楠，旁边站着一个女生，戴着眼镜，陈枫猜是姜裳容。
　　他们的名字传开也是成对的。
　　“是，”陈枫应了声后那两个女生就肩挨着肩走了，手臂时不时会碰到对方。
　　景楠很自然地接过了姜裳容的奶茶喝了一口。
　　从后面都能看到她久久没落下的嘴角。
　　方知有看着那两个亲密背影找到一个座位坐下。
　　“他们是恋人？”
　　“嗯。”
　　“真般配。”
　　“嗯。”
　　陈枫躲开了方知有的目光。
　　他有点心虚，不知道怎么心里痒痒的。
　　好像有什么紧紧扎着心脏，像寄生虫控制着动物的神经，像温水煮青蛙，在他的毫无察觉中，
　　慢慢将他熬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