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赤霞残虹》51君

3、第 3 章

　　自秦吞并魏、韩以来，势力渐长，称霸中原几乎已成了既定的现实，由于秦国东北与赵国接壤处是一个山带，弱小的赵国才得以在争斗中苟延残喘，今魏韩已灭，赵国已失去南面的屏障，秦国军队浩浩荡荡的入侵国土，致使赵国百姓纷纷避入西北的山林躲避战火。

　　而那山林中最为隐秘的要数鬼谷，传说鬼谷山内布有奇门遁甲，一般人都是只听其闻不见其貌。鬼谷中人尽皆知的通晓玄门之术的鬼谷先生和拥有纵横天下之能的纵横双剑更令它蒙上一层迷雾。

　　内地山区的天色总是亮得更晚些，在云雾笼罩下朝阳有些失色。大约七时，鬼谷山中才算亮起来，卫庄慵懒的再小屋内打理了一下衣冠，无声的推开木屋的门。鬼谷的清晨少有虫鸣鸟叫，却一直有利器破空的呼呼风声，卫庄静静待门前小院内的白色声音收势，轻笑道：“师哥，一大早的，真有兴致啊。”

　　盖聂微微颔首道：“早饭在厨房里。”

　　卫庄面上笑意更浓了些，即使这样表面上安逸的生活也让他满足了。“嗯。我今日下山买些药来，午饭就不用为我准备了。”

　　“知道了。”盖聂应了声，又提剑挥舞起来。

　　卫庄看了一会，似乎有些窘迫的走入厨房，取了锅里的食物慢慢吃起来。一个剑术极好的人，即使听他舞剑的声音也算是一种享受，卫庄细听着，满面笑意。

　　直至盖聂收了剑后，卫庄才拿上一只药篓下山。

　　鬼谷所谓的奇门遁甲其实并不是什么高人所置，从远古时代起，森林为了为自己的领地囤积更多的养分，会像一个有智慧的群体一样设下一个连环陷阱，指引各种生物潜意识中走入森林的陷阱，被沼泽、猛兽群等猎食，很难脱身。据说鬼谷先人洞察了这种规律，利用森林囤积的富饶土地，在这一带扎下了根。在卫庄看来这再愚蠢不过了，而人类显然比他心中的愚蠢程度有更甚之。

　　他现在走的是西南面较易走出的一处山坡，也是因为离县城较近，如果有冒然闯入或是处心积虑进来的人大多都从这个方向，这样一来也正好做个巡逻，就像豺狼虎豹总是忌讳异族走入他的领地。

　　走到一处树木茂密的丛林，另他感到奇怪的是这里的树枝都有些不自然地断裂，像是被人为用利器砍断了。而且时间还不太远。这种感觉另他心生烦躁。既然那个人能走到这一步来又带有利器，必定是个通晓门道之人，卫庄执意要找出他来，冷哼一声，沿着痕迹慢慢搜索过去，像一只正待捕食的豹子。

　　沿着脚下落叶深浅不均的痕迹，卫庄走到一条溪边，轻越上一棵老树，左右查看了一番便发现溪流上游有一个人在岩石边蹲着，那人一动不动，如果不是他身后背着的长剑，卫庄所在的角度很难发现他。

　　看来闯入林中的就是这个剑客，卫庄轻蔑的一笑，右手看似轻轻一挥就将剑鞘里长剑抽出，反劲将剑鞘弹射出去，精准异常。

　　溪边那人正在取水，忽然水面上显出一道极快的黑影迅速逼近，他不抬头去看，只往右侧一个滚身避过飞来的剑鞘。剑鞘落了个空扎进土里，发出一声轻鸣。

　　卫庄没有给他细看的机会，踏着几根粗壮的树枝随袭过来，那人见逃不过了，只得后退数步，拔出长剑横在胸前。

　　卫庄落在那飞来的剑鞘旁，慢悠悠的拔出剑鞘，甩掉了沾在上面的泥土，好整以暇的大量他，露出不屑的神情，开口道：“哪山来的猴子，有何贵干。”

　　剑客疑惑道：“在下是人，不是猴子。我叫荆轲。……这山是你家的不成，我在这里关你啥事。”

　　“哼，果然是哪山来的猴子，不管你真傻还是装傻，今天你就别想走出这山！”卫庄语罢，手里的剑在空中晃出几道白影，空气竟如气旋一般内里平静而外层却呼啸不息，卷起地上的落叶，铺天盖地。

　　荆轲暗惊，这一招威力无穷，但他也不是省油的灯，剑气所成的气旋不会对他有多大阻碍，也提起剑气迎上。“锵——”

　　长剑一声嘶鸣，一招过后，两人各退数步，地上激起的叶浪震成碎屑纷纷落地，如果不仔细观察，两个人看似势均力敌，但地上深浅的痕迹不同就预示着实力的差距，荆轲看着地上的深痕，这一招的结果显而易见，对手非常强……

　　相比之下卫庄就轻松得多，甚至笑着赞道：“山猴子剑术不差啊。”

　　荆轲苦笑答道：“承蒙夸奖。”他不敢懈怠，矮身曲腿，将长剑还入鞘中，手不离剑柄，摆出惊天十八剑的架势。隐居山林中的修行令他不复从前面对强者的本能惧怕，即使面对强大如卫庄的对手，剑法的气势依旧。

　　林中空气忽然一滞，荆轲瞬间离地，只片刻就掠到卫庄上方，抽剑如一道天虹般的直劈下去，卫庄单手举剑一挡，防住这上方一击，但这一剑只是开始，荆轲凌空翻身跃到卫庄背后，煞那间对着卫庄背心连出数剑，卫庄措手不及，回身连挡带闪，竟被刺中的右臂，后退数丈，有些怒了。

　　荆轲不肯放过机会，脚刚触地又快速一蹬，挥剑过来。卫庄看穿他的路线，只将剑往地上猛的一挥，土石被强劲的剑气震飞起来朝荆轲袭去，地面犹如裂谷一般断开，荆轲只好闪到旁边，再出招时已过了最佳时机，连出几剑都落了空，既然不占上风，荆轲且战且退。

　　卫庄毫不在意手上的伤，而且似乎起了玩心，如会友切磋一般的一阵毫无章法的乱砍，但速度极快，力量又强。荆轲大感不妙，握剑的手越来越麻。

　　幸而对砍没有持续多久，卫庄突然一个退步停了下来，荆轲心中困惑，也停下来大喘粗气，以为是卫庄手伤迫使他停下来，看见他神色自然，并不是因为这个原因。

　　那是怎么回事？卫庄不动，荆轲也不动，正待荆轲按捺不住好奇时，一个白色的影子掠到两人之间，速度之快令人咋舌。

　　卫庄走到那人身边，笑道：“师哥，动作真快呵。”

　　荆轲这才看清来人，大吃一惊，支吾道：“盖、盖聂……？”

　　盖聂见了荆轲也露出一丝不易察觉的惊讶，转而恢复淡然的表情，淡淡的看了看这打斗后的一地狼藉，冷冷道：“鬼谷寂静之地，怎闹得如此厉害。”

　　“这只野猴子擅闯入谷，杀掉好了。”

　　“他是我的故友。”盖聂淡淡道：“可否放他一命？”

　　卫庄隐现出一个异样的表情。“你是鬼谷传人，这事当然听你的。”

　　“喂喂……你们在讲什么。”荆轲迷茫的听着两人的对话，不解道：“什么鬼谷的什么什么……”

　　两人都没有打算解释的样子，卫庄冷笑一声，到一边捡回方才打斗中丢在一处的药篓，径自下山，只留一句话飘散在空中。“既然这样，好好与这位故友叙·旧·吧……”

　　盖聂神色复杂的目送卫庄消失在密林中，转而对荆轲道：“你别在山上久待，趁他还没有回心转意杀了你。”

　　“喂……”荆轲显然没料到盖聂这么快就下了逐客令，想说些什么但见盖聂神色坚定，只好黯然离去。

　　荆轲萧瑟的背影不久后也被密林吞没，盖聂收不回那目光，背着长剑的背影一如当年，步履坚定成熟的感觉却又决然不同。你终是练得了绝世神剑，这天下又多了一人寂寞……

　　日落西山，夕阳最后的余光将卫庄的身影拉得很长，与斑驳的树影交错在一起，黑色的影子映出他右手拎着的药篓，多了左手的酒罐……

　　直到走到能看见小屋的地方，卫庄仰头饮尽囊中美酒，缓步走近小屋。

　　如同预料中的悄无声息。卫庄站在盖聂的房前凝视了一阵，踱步过去推开虚掩的门，走进屋内。盖聂盘坐在榻上，闭目调息，卫庄不去扰他，转身欲走，却感到来自身后的视线。

　　“你喝了不少。”

　　“呵呵，是么……”卫庄干笑两声，不知说什么好。

　　随着卫庄的转身，盖聂眼尖的发现卫庄藏在身后的右手衣袖上有一片褐红的印记，恐怕实际伤势比他预料的要重得多。“你没有包扎伤口吗？”

　　“不要紧。”

　　“不是要不要紧的问题。”盖聂在柜子里取出一些外伤药和一卷绷带，命令的口吻说道：“过来。”

　　卫庄安分的走过去，卷起衣袖。小臂上被利刃划过的伤口又深又长伤口表面的血已结成了疤，未经处理的结痂显得狰狞。盖聂微微皱眉，用匕首挑开刚结了痂的伤口。卫庄猛的抽了口气，硬是咬着牙不晃动手臂。

　　“接下来忍着点。”盖聂好心的提醒后，立即就将伤药撒抹上去，又一阵急促的抽气声。

　　“师哥啊……你是不是存心整我……”卫庄被激烈的药性一刺激之下酒也醒了不少，先前还抱着‘今天师哥真是好心啊’的想法彻底改观。

　　盖聂不理会他，将手中白得刺眼的纱布一圈一圈缠到卫庄手上。“幸亏没有伤到筋骨，这几天不要握剑。”

　　“哦。”卫庄满不在乎的应道。似乎又想说些什么，斟酌片刻后没有说出口。

　　盖聂明白卫庄想说什么，亦是不语，回到原位继续打坐。

　　窗外的落日已剩几丝残霞，不再光亮的天空照不清屋内的角落，盖聂棱角分明的脸隐入渐临的夜色中，卫庄不动声色的从他的房间里退出去，瞭望天际。

　　如果是最后的晚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