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赤霞残虹》51君

1、一剑天下

　　一、一剑天下

　　秦国雄起，势压六国，战火纷乱，生灵涂炭……

　　国安则民安，国乱则民乱

　　纷争、掠夺、残杀在这广阔的土地上肆虐，奋斗、厮杀只为生存，胜者王，败者寇。

　　唯独剑者，孤傲于天地，绝世而独立，仗剑天下，纵横四海……

　　荆轲时年三十，自卫国濮阳失守以来，长期流落在外，云游六国，侠骨一身，打抱不平。

　　正午时分烈日高照，村内村外赶路的人寥寥无几，此刻大部分行人都躲入茶馆避开毒辣的阳光小饮一杯。乡路间却见一人身材并不高壮，背后却斜跨一柄青铜长剑急匆匆的赶路，步伐稳健，想来是位高手。乡路延伸之处是一个小村子，那人目及村子后便拿出一张潦草的地图看了看，加快步伐向村中一处茶馆走去。

　　茶馆小二见了客人，立即笑脸迎上道：“客官想要什么茶？小店名茶没有，清热解暑的绝对符您胃口。”

　　剑客微微颔首道：“敢问兄台，此地离邯郸可远？”

　　“脚力好的，大约需二日脚程，赶得急些也需一日。少侠可是想去邯郸？”

　　剑客微微思量，以他自己的脚力，大概也得黄昏才能到达。“是的，既然路还远，就在这里喝上一杯，上壶清酒罢。”

　　“是是，您这边请……”小二将那剑客引到一桌人较少的位置，就立即忙活去了。

　　还没等椅子坐热，一行彪形大汉鱼贯而入，大吼大嚷着什么，目中无人，极为霸道。只见其一行人等喝令小二上茶，一边不安分的戏弄茶馆里的姑娘。茶馆内方才的谈笑风生顿时消散得无影无踪，人人都避着这一群大汉，自顾自地喝茶。

　　剑客看见他们颇为反感，怒由心生，持剑欲起。同座一老者见他想要出手，连忙搭住他的肩道：“年轻人不可急躁，这一伙人人数众多，也是练家子，勿要轻举妄动为好。”

　　剑客目视老者，略带不屑道：“你岂知我无法胜过他们？哼，我荆轲已经很久没有遇到对手了。”

　　老者轻叹，摇头，心道荆轲的剑术高强六国皆知，只是此人却心高气傲，总有吃亏时……

　　荆轲见老者无话遂长剑出鞘，直至为首大汉，目光如剑，看得那大汉轻微一颤，立即招呼兄弟迎敌。荆轲嘲讽的一笑，懒得废话，单手挥出一道凌厉的剑气直逼一行人等。这一招将那六名大汉激怒了，只见其中三人齐拥而上，分从三面包抄过来，另外三位则紧盯对手全身，只待稍显破绽便可一举击败。荆轲不恐敌人众多，迅速提剑冲向来人，只见寒光一现，剑气将他的身形隐入剑光中，以迅雷之势眨眼间击倒三名壮汉，为首那人看得目瞪口呆，知道对方剑术高超不敢冒犯，连连致歉，拿出一袋银子以作赔礼，连忙招呼其余人拖着几个倒地的兄弟慌慌逃出茶馆。

　　掌柜见此人英勇无比，又击退店内捣乱的歹人，连声恭敬道：“壮士剑法高明，替小店赶跑恶贼，小人无限感激，敢问壮士姓名？”

　　荆轲豪爽笑道：“名为荆轲，行侠仗义，不足挂齿！”

　　茶馆中不少略懂武道的人都在听说荆轲大名，今日一见果然剑术高超，品茶间便连连议论称赞。其间一名身着素衣、腰配木剑的年轻习武人站起，恭敬的对荆轲抱拳道：“久闻荆轲大名，今日有幸相见，果然人中豪杰。我们赵国邯郸城外也有一位剑术大师，名为盖聂，十九岁时剑术便使得出神入化，不知您有无与他一试的兴趣？”

　　荆轲进入赵国以来，每每与人比武时都会听说这个盖聂，似乎是个有真本事的家伙，他此次来邯郸的目的之一就是寻找这位有第一剑客之称的盖聂，听这位年轻人的口气，似乎知晓盖聂身居何处，忙问道：“此人现居何处？”

　　“盖先生出于鬼谷门下，在下多年前在鬼谷时与他有一面之缘，现居于离这村子不远的榆次县，您若有意前往，在下可为您领路。”

　　“鬼谷门下？好、好，我必与他一见，就麻烦兄台领路了。”

　　“荣幸。”

　　半盏茶后，那年轻人便领了荆轲去榆次县。

　　荆轲出自卫国，卫国国破之前，一直在濮阳城随公孙羽先生习剑。公孙先生那一手变幻莫测出其不意的剑法就是出自鬼谷门下，听闻盖聂也是鬼谷之人，又增了几分好奇……

　　果然如那年轻人所说，这个村子到榆次县不过是半里路，两人都是习武人，自然很快便到了。虽然不是大城市，但麻雀虽小五脏俱全，如果不是秦国的进攻，这样逍遥自在的生活倒是很好。

　　两人穿过县城中心，又在山路上绕了几个弯儿，只见一座小院依山而建，黑瓦白墙，无多点缀，乍看之下与寻常农家无大差别，那年轻人肃然道：“这里就是盖先生的住处，在下一年前曾随家师来访，一草一木，一瓦一砾，都无变动。”

　　荆轲一见这素雅的校园，便对这屋主人顿生好感。木门上青苔未除，院墙边杂草未清，却显得十分融洽。不知这院内又是怎一番风景。

　　年轻人伫立了一会后略行一礼便告辞了。荆轲有些忐忑的扣下门环。

　　不过一时门便开了，一个少年漠漠打量了门外衣着粗朴的剑客道：“少侠可是来找家师？”

　　“是，还请转告盖先生，卫国剑客荆轲来访。”

　　“稍侯片刻。”

　　少年恭敬一鞠，走入院内通报。荆轲好奇的瞧着院内一草一木，若不是知晓有人在此，大概会被认为是一处废弃的园林。院中一棵挺拔的松树屹立着，感觉似乎有些苍老，几张破损的石凳在树下围成一圈，中央一张圆桌也是破破烂烂的颇有年代感。后院则是一块空地，被房子挡住看不完全，似乎是一片空地，已经野草丛生了。

　　那少年很快便回来了，对荆轲道：“家师有请。听说这院子原先是所私塾，先生莫要见怪。”

　　“原来是所学堂。”荆轲笑道：“难怪惬意。”

　　少年领荆轲来到主厅，对厅上人恭作一揖，返身退下。荆轲定睛一看，此人身材修长，衣着长褂，黑发垂肩，目色清冷。不觉一愣，心中惊喜。“荆轲拜见盖先生。”

　　“抬举了，荆兄以名相称就好，请。”盖聂音色沉稳，不疾不徐招呼荆轲入座。

　　当今天下有名的剑客没有盖聂所不知的，荆轲之名自然早有闻说，剑法惊绝、侠骨一身。今日一见，虽衣着粗朴，却恭谦有礼、面目精神，便也顿生好感，亲自沏茶与他。

　　荆轲也不恭维，开口直奔主题。“听闻盖先生一代剑术好手，百步飞剑闻名天下，故荆轲前来拜访，望得先生指点。”

　　盖聂面有难色，眉宇微皱，荆轲只当是他不肯传授，不□□露出些许颓然，叹道：“我自幼时被公孙先生领养，得先生将剑法倾囊相授，可惜荆轲不才，辜负了他老人家一番心意，剑术长进甚微。”荆轲垂下头，抿一口茶，苦涩的缓缓说道：“不怕被你笑话，几年前卫国将亡，公孙先生托命将我和丽姬送出城外，我一心想为先生报仇，但惜力不足立于乱世，恐怕也保护不好丽姬……”

　　“若想习得剑术，复仇之心不当存……在下并非不肯相授，只是有一急事要办，即将离行此处，恐怕无法助你。”

　　“我可在邯郸小住几日待你归来。”

　　“不，此行艰险，可能不会再回到这里。公孙先生一代名家，他所授剑法必有独到之处，你若悟得真谛，修为应不在盖某之下。”

　　荆轲惊愕，没想到盖聂对公孙剑法评价如此高，想到丽姬转交给他的一本公孙剑谱，便小心从衣襟中拿出来，交与盖聂。“这是公孙先生临行前交与我的剑谱，可惜荆轲愚钝，不能领悟至深之道，先生能否提点一二……”

　　盖聂拿了剑谱，不敢细看，只粗略翻了一番，露出赞叹的表情道：“公孙剑法果然天下惊绝，一招一势至理其中，不需在下妄论，以免先入为主。”

　　荆轲大惊，不知丽姬转交给他的公孙剑谱竟是如此至宝，心中欣喜，又想到过世的公孙先生，不由长叹：“荆轲负了先生……”

　　“荆轲兄弟不必妄自菲薄，你日后若能放下尘念一心习剑，必能继承公孙剑法。”

　　“既然如此，我便不再打扰先生了，只是临行前还有一事相求。”

　　盖聂闻言点头：“但说无妨。”

　　犹豫片刻，轻声道：“想请盖先生赐一招，让荆轲也能领教到真正的剑是何样子。”

　　盖聂一听，不禁笑道：“这个不难，请荆兄弟出招吧。”

　　荆轲起身，向盖聂深施一礼，然后抽出青铜剑来，左手捏了一个剑诀，侧身而立。盖聂却手不持剑，巍然立于荆轲身前五丈，纹丝不动。荆轲凝神注视盖聂，只见其气势如山，每一个身位都恰到好处，剑者锐气浑然天成，毫无一丝空隙可钻。

　　荆轲脑内飞快掠过无数招式，但面对这个剑圣盖聂却觉得每一种进攻方式都漏洞百出，令他不敢轻举妄动，于是两个人的对峙变为僵持。

　　半盏茶的僵持令荆轲颇为尴尬，公孙先生教导过，无论是在战场还是擂台上，都要以气势压过对手，而现在这般不自在的感觉还从未有过。荆轲思前想后，决定冒险出击，再做决策。

　　不料他右肩刚带剑一动，盖聂的目光便如一丝凌厉的剑气般刺了过来，荆轲只觉得一阵刺痛，身形一顿，似乎一举一动都败露无余，全身一震，剑气即刻涣散无形。

　　荆轲强行冷静，回忆师傅所教招式和每一次的对战经验，但每招待发时都有一道目光直指破绽之处，往来数十回合，荆轲自知相差甚远，不敢比较，鞠一躬道：“承蒙先生指点，荆轲受益匪浅。”

　　“你方才对阵，只想赢敌，心思不静，怎能冷静判断？”

　　荆轲沉默良久道：“多谢指点，今日就此别过，他日……若有缘，再与先生论剑罢。”

　　“珍重。”“珍重。”

　　一句珍重道出一场短暂的相逢，再见不知何时，荆轲步伐稳重的走出这院子，只觉得这乱世中，相逢和相离都这般轻巧，剑客都是各行其路罢了。

　　犹是今朝见，千里莫回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