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救赎》郭以辰

14、第十三章 局长为利弃

　　01
　　其实陆川的话不是毫无道理，他这么说，有一定的原因。
　　此前李响那个案子的时候，他就隐约感觉得到，这其中应该还有许多其他因素在阻挠他靠近那个真相。没有什么证明，只是他的直觉告诉他，李响的父母选择沉默，应该不只是为了钱，也许这其中还有什么难言之隐。
　　现在，周睿的事情出了，这更是进一步加深了他的猜测。
　　无缘无故，为什么要在周末的晚上一个人跑去学校？为什么跳楼自杀选择的不是天台而是楼道？一个人要怎么样才能做到，在楼道里面把自己给摔死？为什么又那么巧，学校的监控偏偏就在那天晚上坏了？
　　这不是最要紧的，最主要的是，陆川最近隐约感觉到，局里似乎没人想管这事，而局长，更是像上次一样，以已经结案为理由，不让他插手此事。
　　陆川正想得入神，一个不小心，绊到了路旁的桩子，险些摔倒，好在他身手敏捷，及时地稳住了。他舒了一口气，电话却在这时候响了起来。
　　看清来电人之后，陆川急忙按下了接听键。电话那头说了句什么，只听他十分欣喜地说道：“好，你等我一下，我马上到局里来，麻烦不要告诉别人，务必亲手交到我的手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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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陆川推门而入的时候，笔迹鉴定员马克已经等候多时了。见陆川进来，他立马便起身递上了鉴定报告。
　　“辛苦你了。”陆川急不可耐地结果鉴定报告，仿佛那是什么珍宝一般。
　　“没事，这是我们笔迹鉴定员应该做的。”马克说着，“陆队，您的猜测没错，您给我的信件和作业本上的字迹，的确不是出自一个人的手，信件上的字迹确实模仿得非常像，一般人根本就无法辨别，只有通过我们的专业分析才能觉察。”
　　“果然，”陆川一边翻看着鉴定报告，一边点了点头，“我现在就去告诉局长，马克，谢谢你。”

　　02
　　转眼之间白天便过去了，当蔚蓝天空被渲染上大片大片的红晕，红晕又一点点散开，取而代之的是沉沉的暮霭，藏青色的天幕拉开，点点星光若隐若现。
　　在离市中心较远的郊区，坐落着一个别墅区，一幢幢欧式风格的别墅散落在苍翠树木的掩映之下。
　　程阳趴在天台的栏杆上，静静地望着天空，今夜的天气应该不是很好，几颗小小的星星隐没在厚厚的云层之下，发出一点点微弱的光芒。他有些心烦意乱地理了理自己的头发，忽闻背后脚步声传来，他立马便换上了一副欢快的笑颜。
　　高婷婷从后面走上来，一把环住了程阳的腰：“怎么样？我家的楼顶看风景不错吧？”
　　程阳转过来，也抱住了她，笑得十分温柔：“那是当然。”
　　“不过你今天来找我，想必也不只是想来看看风景吧？”
　　“确实，”程阳打趣道，“风景哪有你好看呢？”
　　高婷婷被哄得喜笑颜开，她抚摸着自己的双马尾，笑得合不拢嘴：“就你会说，真圆滑。”
　　“这怎么就圆滑了呢？我说的句句都是实话。”
　　“少来了，你是不是想问我，你帮我仿的那封信有没有被人发现？”
　　话音刚落，程阳一把捂住了她的嘴，同时心虚地四下张望，确认旁边没有任何人之后，才松开了手，吁了一口气：“以后这话不要再说了，要是被人听了去，后果不堪设想。”
　　“怕什么？这是我自己家。”
　　“还是慎重些好。”
　　“嘁。”高婷婷不屑地撇了撇嘴，“不过说起来，你还真挺厉害的，压根就没有人发现。”
　　“真的？”
　　“真的！”高婷婷搂住程阳的脖子，踮起脚尖，两个人鼻尖碰在一起，距离不过一厘米，“你也太关心我了吧，一直问。”
　　程阳隐藏起自己不悦的神色，轻轻推开了她：“别胡来，你要这样，你爸怕不是会杀了我。”
　　“你个没良心的，我爸要是反对，之前干嘛要帮你摆平？”
　　“是，”程阳笑着点了点头，“这事确实是该谢谢你爸。”
　　“那你以后不得对我好点？”高婷婷笑得有些狡黠，说罢便又扑了上去。程阳反应够快，及时地躲开了，一边往楼梯口走去：“时候不早了，我得先回去了。”
　　高婷婷扑了个空，很是气恼，听程阳这么说，更是气不打一处来，语气里多了几分阴阳怪气：“我不怕，反正我没满十六岁，而且我爸也不会让我出事的，倒是你，学长——”她故意拉长了声调，“万一哪天有个什么事情，我爸帮不了呢？”
　　正要离开的程阳瞬间定住了，随机怔怔地转过身来，脸上又换上了一副乖巧的表情，唇角扬起的弧度似乎是有一种摄人心魄的魔力。
　　“我相信，你不会不管。”
　　高婷婷也笑了：“那倒也是，谁叫我这么喜欢你呢？”
　　说罢，她又跟了上来：“叫我家司机送你回去吧。”
　　“不用麻烦了，我自己回去就好。”程阳露出一个十分礼貌的笑容。
　　“听话。”她喝道。
　　“那……好吧，就麻烦你们了。”程阳只得答应了下来。
　　“对了，记得剪头发，我就喜欢短头发的女生。”
　　“行，答应你——”高婷婷虽然脸上有些不情愿的神色，但还是满口答应着，“你等等，我有东西要给你。”
　　说完，她下楼跑去了自己的房间，等到回来的时候，她的手上拿着两盒费列罗巧克力。
　　“这是你最爱吃的，我昨天特意去买的。”
　　程阳笑盈盈地接过来，宠溺地揉了揉她的头发：“你真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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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夜色浓重，程阳下了车，目送高家的车远去过后，脸上那温和礼貌的微笑才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满脸的嫌恶，他看向手中的巧克力，平静如水的眼睛里闪露出深深的厌恶之情，随即抬手便扔进了路旁的垃圾桶。
　　路灯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浓稠的夜色中，只听得他抛下了一句：“真恶心。”

　　03
　　扣门的声音响起，局长微微向门边瞥去，尽管隔着一扇门，但他知道，门外的是谁。
　　敲门的声音停顿了一下，随即又响了起来，比刚才的更加急促。
　　局长定定地看着自己的办公桌，敲门的声音不绝于耳，手中的香烟泛起的烟雾遮挡住视线，竟让他的眼前有些模糊。
　　末了，局长才缓缓起身，打开了门。
　　果然是陆川。
　　陆川也并没有问局长为什么在里边还半天不开门，而是急匆匆地递过来一份文件。局长翻了翻，也没看完，就听得陆川开口说道：
　　“局长，我找过人鉴定过，周睿那封遗书是别人所写，这个案子……”
　　“陆川！”局长打断了他，“这事情你不要管，这份报告，你就当没看到过。”
　　“为什么？”陆川十分不解，局长最近总是怪怪的。
　　“陆川，我实话跟你说了吧，”局长叹了一口气，好像下了什么决心一般，“上一次李响那个案子的时候我就提醒过你，不要管，可你不听，这一次，你又想插手。”
　　“可是局长，把事情调查清楚，还被害者家属一个真相，难道不是我们应该做的吗？”
　　“那么如果上面有人不希望这个真相被人知道呢？”
　　“局长，你什么意思？”陆川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那个在他看来，无论如何永远都是一身正气的局长，那个曾经告诉过他们失了什么都不能失了正义的局长……现在居然会说出这样的话。
　　“我的意思已经够明白了，陆川。你自己想想，为什么之前李响的家长坚持跟学校和解，又为什么学校愿意拿出九十万这么一笔巨款去赔偿。”
　　“难道就因为这样，那些学生所做的恶就可以被掩盖吗？那是两条活生生的人命！”陆川的音量陡然提高了。
　　“陆川，你听着，这背后的人你得罪不起。你看你现在年纪轻轻就当上了队长，前途无量，犯不着……”局长的语气依旧很平和，他把住了陆川的肩膀。
　　“局长，你太让我失望了。你说过，捍卫每一个人生存的权利，就是你的信仰，这些，你都忘了吗？”陆川的声音冷冷的，拍开了局长的手，“你还记不记得，我刚调来花海市的时候，你问我，为什么我要做警察？”
　　局长转过头去，不看陆川。
　　“我现在可以告诉你，我当警察，就是为了这个，我当警察，等的就是这样的一天。”陆川一字一句地说着，不自觉地有些红了眼眶。
　　“陆川，我一直都很看重你，不忍心看你自毁前程，才会告诉你这些。很多事情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也就过去了，你不听，我就只能最后告诉你一句，明天这个案子就要作结案处理了，你再管就是违反规定的，你再这么坚持下去，对你对我都不会有任何的好处。”
　　“我做警察，从来都不是为了任何的好处。更不可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陆川已经拉开了门，听到局长这话，却也没有回过头。
　　“那好，既然这样，道不同，不相为谋。”
　　局长说着，面前却只剩下一盏冷冰冰的门。
　　陆川快步走出警局，他抬头看了看夜空，心乱如麻。
　　他第一次知道，原来真的会有人在权势的压迫之下，如此轻易地放弃自己的信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