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台前 冯赢住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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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点钟声响起，各样式的车和人纷至沓来。
大门口，霓虹灯色彩缤纷。冯赢吩咐小李和其他几名门童认真迎客，自己则站在一旁西瞅东望，似乎是在找人。
这里交织着来宾的西装与洋裙。一些大号西装生怕彰显不出自己的万贯家财，怀里搂着几个洋裙身后又跟了几个，闹得门框局促不堪。
不过这些人都入不了冯赢的眼！他特别明白去阿谀十个眼前这样的西装，都不如只针对那一个人的奉承来的值当。
他从口袋里拿出一把随身的小木梳，对着玻璃反光规整自己的中分油头，又用手捻了捻嘴角两撇八字胡，左看右看不甚满意。
“老板……老板，梁少爷……”小李低声提醒道。
“知道了，知道了！”冯赢加快手上动作，转身出门。
与此同时另一边，梁少平老远就见冯赢溢满笑颜朝他走来，心中说不出的无奈。自从冯赢知道他身份以后就越发关照他。
一旁的宁子谦虽不认识迎面而来的那人，但见他头发油光水滑仿佛能照明一般便忍俊不禁，可又不敢放声只好暗笑。
“梁少爷啊，您在人群中那真是——太耀眼了！小的想不看见啊，都难。”冯赢怕他没听清，故意抬高声量说道。
“冯老板。”梁少平轻声问好。
“哦，原来是冯老板啊。”宁子谦故作恍然大悟，以便抑制笑意。
“哟！梁少爷的朋友也是英俊潇洒呀。不知该怎么称呼？” 他拉起宁子谦的手，又用另一只手盖在上面，一副相见恨晚的表情。
宁子谦打趣道：“在下就是，英俊潇洒的宁子谦。”
这名字让冯赢心底乐开了花儿。他习惯把人分两类——有用的和没用的，并发奋了解最有用的。他知道宁子谦是警察厅总长家的公子，这简直比梁少平还有用。
“梁少爷的朋友就是我的朋友，都是自家兄弟嘛。”冯赢更显亲昵地摇起手来，这晃动竟让他嘴边的两撇胡乱了阵脚，使他整个人活像条水中鲶鱼。
“嗯，可不是自家兄弟嘛！”宁子谦语调上蹿下跳，他再也忍不住大笑起来。
冯赢心中虽然十分困惑，但下意识也同他笑起来，尽显鱼态。
宁子谦不敢再多看他一眼，于是张开双臂。
见此，冯赢随即送抱。
两个人就这样缠在一起成了笑的泉眼，制造出周围人快乐的喷泉。
只有梁少平笑不出来，他扶额默默远离这诡异的所在。
“哈哈哈……咳咳，少爷抱得小的有点喘不上气。”
宁子谦嬉笑道：“冯老板你不知道啊！本少爷对你一见如故！爱不释手！”
冯赢一惊，苦笑道：“没……想到才第一次见面…少爷就如此……器…重小的。可……可实在是喘…不上……”
宁子谦暂缓笑意：“行，那本少爷抱下留人好了。”
正打算松开他，宁子谦蓦地想起了什么，又突然抱回去：
“等一下。”
“少爷怎么了？”
“放开你之后呢，我把推你去梁少爷那里。你找他说去。还有别再对着我！不然本少爷就……就这样抱你进大门。”
“这……”冯赢止住心中困惑，“行，少爷吩咐的，小的都听。”
梁少平离得较远，什么也没察觉到。
宁子谦深吸一口气，把持住嘴角：
“恭贺少平老弟，年年有鱼。”便把这“贺礼”推到他那里。
梁少平冷不丁接住这份礼，“鱼头”刚好抵住他下巴。
冯赢幽幽地抬头，叫了声：“梁少爷。”笑了。
梁少平不禁冒出一阵恶寒，甩下怀中人大步走开。
“少平老弟，等等为兄啊。”宁子谦笑着跟上去。
冯赢低埋着头，尾随他们。
穿过熙攘人群他们进到歌厅里面。
厅内气派宽敞，浓烈的西洋风格映入眼帘。萨克斯吹出风流的音符，在暖黄色瓷砖地和同色水晶大吊灯华丽的呼应下自在游荡。还有霓虹灯随意闪烁，更添风情。
宾客席分为两个地方：一楼的设在舞台前方，都是一张桌子四张椅子的席位，进门便能看到;二楼的从左手边楼梯口上去,是个沿墙壁绕了半圈的长廊。歌厅正中间的舞台高筑，所以演员需要从左侧的阶梯上去。舞台两边各有一扇门通往后台，其中右边门前坐有乐队正在演奏。
和一楼有所不同，二楼宾客席会用中式屏风相隔，每个隔间都配有专门的伙计。
预订的位置在二楼，也就是舞台的右斜上方，价格昂贵。梁少平虽然深居简出，但一有祝玉怜的场他还是会来看看。每次都是这个位置，他很喜欢这个位置。因为在这里能够清楚的看到她，而她却不会仰头一望，再好不过。
冯赢带着他们上到二楼长廊。一路上周围的女人看见梁少平和宁子谦无不羞着脸颔首议论。两位当事人倒若无其事，似乎早已习惯。
“梁少爷请。”冯赢为他拉开椅子笑道。
“有劳冯老板。您太客气了，还亲自招待我们。”梁少平落座。
“两位少爷那是不容马虎的。小的怕他们招待不周，这不就亲自上阵了嘛。”
一阵悠哉的口哨声传来，引走他们的目光。
只见宁子谦慢条斯理地过来：
“这个位置可以，本少爷喜欢。”他随手抓了把桌上瓜子，坐下来翘腿嗑。
“墙上的画不错啊，” 宁子谦指向后面的壁画，“不过那幅有些奇怪。”
冯赢本想说几句，但碍于宁子谦事先的吩咐，所以迟迟不敢看他也不敢同他说话。
梁少平顺着他手指方向看过去，略加思索道：“应该是安格尔《泉》的仿作。”
“《泉》！？”宁子谦惊异。他放下手中瓜子，伸长脖子细细端详。
他们有许多共同爱好，油画是其中之一。
“画了衣服。”梁少平补充道。
“……好像是。但这衣服画得……”他神情厌弃，“还不如不画呢！”
梁少平淡淡地笑道：“倒是让人想起库尔贝。”
“嗯？怎么想的？他俩的风格好比我爹和头发——丝毫不相干。”
他嘴角含笑道：“安格尔属于新古典主义，讲究理性而严谨的构图，他比较倾向描绘理想中的美。库贝尔属于极致的写实主义，也就是如实描绘现实。”他沏上一盏茶，品了一口，“那幅画虽然是安格尔《泉》的躯壳，却有些库尔贝画的灵魂。画面明亮，人物表情生动，衣服轻薄欲隐还露，这样的作画思路，不禁联想到那幅《白袜女人》。”
冯赢听了半晌没能明白，可自己也想附庸一番。
正要接嘴时，宁子谦先开口，他识相地缩了回去。
“确实很有新意。不过我还是认为，把安格尔和库尔贝分开比较好，混一起不伦不类没有风格。”
“宁兄可别被风格束缚啊。”
“嗯？为何？”
“画家和作品联系密切，透过作品我们能看到画家，能够挖掘投入到其中的想法。画的背后藏有他们的思考。风格的定义莫衷一是，当然这也反衬出艺术研究的严谨。可……艺术无边啊，太在意条条框框会损失赏画的趣味。”
宁子谦听完陷入所思。
见宁子谦沉默不言，冯赢以为他不满被说教，立马逮住机会说道：
“哟两位少爷，这就是前任老板随便找人画的，哪儿配得上您这么讨论。”
“很多画家都是以画谋生这不代表他们低下，随便画也是心血，比我动嘴皮子难多了。”梁少平谦逊地说。
冯赢频频点头，顺胡子，就是不知道该说什么。
宁子谦道：“哈哈，刚开始对画感兴趣的时候，一直很着迷画家际遇在画上的呈现。久而久之开始了解技法和流派后，却慢慢忘记了画的本身，迷失掉自己的想法——实在不应该啊。我从前失去了多少？”
冯赢心里嘀咕道：原来这宁子谦没生气。
“安格尔早期一直看不惯带有写实倾向的德拉克罗瓦，结果晚年却赞扬库贝尔一幅取材于日常生活的画。未来总是变数，到了当下也不必扇过去一巴掌。”梁少平道。
宁子谦笑道：“我同意，瞎琢磨容易误人生。”他稍沉吟，“安格尔是保守派，肯定比不过应时代而生的新流派。假如抛开时代不谈，或许他也很羡慕库尔贝能画出心中所想吧。毕竟他追求理想美，总是忽略情感显得太过僵硬，甚至画出过长的后背。在求而不得里压抑自己。”
“求而不得是痛苦的。”他神色动容。
“少平老弟，别瞎琢磨了。”他拍了拍他的肩。
哗——
冯赢给他们倒上茶。
“两位少爷都说的都太对了，小的真是懂了许多。少爷们如果喜欢其他的画，给小的说！我一准儿叫人给刷上。千万别客气，就拿小的当自己人，把这啊当自己家。”
宁子谦挑起一边眉毛：“再怎么没有家也不至于把这当家吧，要是真有我把这当家的那一天，你可能会撵我出去。”
梁少平低头浅笑。
“这个……我怕两位见外。”冯赢答道。
宁子谦坏水直冒：“冯老板居然是这么想的？那我不得不！来个不见外的。是吧？”他示意冯赢低下头来。
冯赢乐呵呵地弯下腰。
“哎哟！”冯赢捂脸大叫，惊讶地看着宁子谦手里几根毛。
他晃着新鲜出脸的胡须：“不见外了吧？”
冯赢由惊转悲，最后笑了出来：“少爷真坏。”
语气十分娇嗔，惹得梁少平和宁子谦冷汗。还吓掉了宁子谦手里那几根胡须。
小李从楼下赶来，见冯赢捂着脸怪笑。坐着的那两位侧身看着冯赢，又厌弃又无可奈何，还带着点乐呵。小李脑中泛起疑惑。
“老板。”小李喊道。
“嗯？”冯赢转脸，手却忘记跟上。
堂堂正正的八字胡，瘸了一腿，支不起他的肉脸，连他拿手的笑也因此没了往昔韵味。
“请……”话刚蹦出一字，小李笑了起来。
冯赢脸上虽然继续嘻笑，但心里想着等会儿再收拾这个贱奴。
小李强忍住笑，提醒冯赢下去组织歌会开场。
冯赢和宁子谦、梁少平客套几句，便遮着脸离开了。
他们走后，宁子谦不高兴地说：
“明明都是生意人，王叔比他顺眼多了。”
“你挺自来熟啊，我几星期都比不上你第一次见几个钟头和他们说的话多。”
“你别说，他这几根胡子手感比我爹头发还顺滑。扯一下，冯赢得长好一阵。”
“哟，这么有经验？”梁少平问道。
“可不嘛。不过少平老弟，你虽然嘴上不说我也察觉到你的嫌弃了。”
“宁兄，你小子太坏了，还想拉我下水。”他无奈地笑着摇头。
“你不要狡辩，要不你怎么会助纣为虐。”
“多喝热茶。”
宁子谦喝完一杯喃喃道：“明明是凉茶。”
宾客满座，人声鼎沸。歌会就要开始了。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台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