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皇后歌会 是祝玉怜还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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秋风卷起半粘在墙上的画报啪啪作响，画报上代言香烟的女郎飘飘摇，被迫变换姿态。
祝玉怜拢了拢从帽子上掩下来的黑色蕾丝，确保遮住自己的脸。没有束缚地在人群里，对她来说已变得极为奢侈。
如今大街小巷的画报都是她，流言蜚语也跟画报一样满城传。
或洁白、或污秽、或善良、或罪恶……千人千语千种故事。故事有人捧场，她也就越“红”。
在去往皇后歌会的途中，她听到街边有人在高声谈论祝玉怜。虽然她记不清说话人的模样，但却真切地被那人锋利的话语刺伤胸口。
“姑娘，要来点什么？”
一声询问让她猛然回过神来。
算了吧，不想了。她默默对自己说。这六个字已经成为她不断安慰自己的唯一话术。
她继续朝歌厅走去。
皇后歌会临近码头，位于三岔路交汇口——是夜城最繁华的地方之一。歌厅大约开了十年，两年前年换了老板后，愈发声名大噪。这是个只属于富商或权贵的地方。
歌厅每晚八点苏醒，大门一直敞到深夜。深夜过后，这片地段的繁华才会跟着歌厅一同沉睡下去。直到时针再次指向晚上八点。
此时离八点尚早。从歌厅外面看，只有零星的几盏灯亮起。大门倦着，但为了迎接在里面工作的人，开了一丝缝隙。
一位门童穿戴整齐地守在门后。他呆呆望着歌厅左边的码头，打了个哈欠。
忽然，他发现祝玉怜远远地走来了，耳根子顿时感到烧得慌。他是个没渡过青春期，正受荷尔蒙控制的男孩儿。
眼见祝玉怜慢慢离近了，他躲开视线，羞红的耳朵却在吵闹声中仔细辨认着。
噔，噔，噔……
高跟鞋的声音不疾不徐，由远及近，越来越清晰。从他面前经过，到达晦暗空旷的大厅。
没敢抬头的他用余光偷瞄着，直至那抹背影走到后台寻不见了才作罢。
今天玉怜来的比平常晚。他心想。
后台开放式的场地灯火通明，袭来的光亮刺得祝玉怜眼睛发痒。
歌厅里工作的大部分人都在此处紧张地准备着，原本宽阔的地方显得有些拥挤。穿过人群走到最里面，有一排独立房间，只有少部分人能在那儿。
几个月前祝玉怜也和其他人挤着。直到有天小娥女生病了，而她作为替补临时救场，就此一炮而红。
隔天挂着祝玉怜名字的化妆室，像个打脸的巴掌似的出现在小娥女的化妆室旁边。小娥女的病便奇迹般地好了，但老板再也没让她主唱。
祝玉怜摘下帽子坐在镜子面前，心不在焉地摆弄着梳妆台上的口红。
一阵敲门声响起。
“祝头牌。”门外叫道。
她听出是冯赢的声音，烦闷地皱眉。冯赢是歌厅现在的老板。
“知道你在，我进来了。”他打开门，满脸殷勤，嘴角两边的八字胡和笑纹紧挨在一起。
“怎么还不开心呐？”他敷衍地问，径直走到祝玉怜身边，“昨儿说的拍电影那事，考虑得怎样？”
祝玉怜冷笑一声。
他脸色骤变：“我这么卖力地捧你。让你成为大明星，站到台中央。让那些有钱的为你花钞票！让所有人都仰望你！都羡慕你！”
这样的话他说过很多回，祝玉怜不愿再听，对着镜子描起眉来。
“看看镜子里的你。”他把脸贴过来。
祝玉怜偏过脸想走开。
他捏着她的肩，把她硬摁到板凳上：“别看我，要看镜子。你刚来的时候，一脸苦相梳着两个麻花辫，衣服丑，名字土。现在的生活难道不是你想要的吗？”
镜子里映出被欲望浇得恐怖的眼，不是祝玉怜的，而是冯赢的。
他继续说：“这样有头有脸又富贵的生活不好吗？”
“你不明白。”祝玉怜木讷地说。
“我更不明白，你既然不喜欢当初为什么要来！”
别当了婊子还想立牌坊。他把这句话压在嘴里。
“我想唱歌。”她声音很低。
“你现在是头牌，我肯定会让你唱更多的歌。”
“不一样……”她憋了一会儿，“我只想唱歌。”她越想说，越说不出那种感受。
那种逍遥在山间，远离尘世烟火气的日子。母亲唤她“小红”，手牵着她爬到山顶。
站在山顶上她能够选择俯瞰房屋错落，或是眺望天空响晴。仿佛伸手便能碰到自由。
清风不知来处，摇动草木。
母亲又唱起那支歌：
山青青呀，路漫漫呀
妹妹我唱歌儿给情郎呀
我俩似鸳鸯，心相印呐
一生一世不分离
……
她第一次有种灵魂同万物的节律撞击在一起的美妙感觉。她按捺不住地爱着眼中的一切，兴奋地也唱起来。不为别的，只为了唱歌本身而唱。这份心境她永远也忘不掉。
这样的感受冯赢无法体会，他是一个商人。
“看来你是嫌拍电影太累，不同意了。”他神情不悦，“我是为了让你更红，你要理解。”
“报纸上关于我的假新闻，还有满城的广告，你也要我理解吗？”她从镜中死死盯住冯赢。
他没好气地笑了，手缓慢地顺着祝玉怜的头发，像是在擦一件价值连城的宝物，接着说：“小娥女可是在求着我捧她呢！”
“你没必要用她来威胁我。”她从鼻子哼出声。
“这只是个小歌厅，但是我手底下有那么多张嘴等着每个月结钱。这不都仰仗着你我嘛。你只想唱歌，看不惯我为你做的那些事。以后唱歌的机会恐怕就少喽。”
“那我不干了！”她气愤地说。
“你想去哪？你真以为你有地方去？这个圈子很小，只要我说句话没有一家歌厅会要你。”他恫吓道。
又加了句：“你大可以试试，我也不吃亏。”
见她神色游离，冯赢诡笑：“玉怜啊，我舍不得看你到和乞丐一样落魄街头卖唱。你安心在皇后歌会，就不会有事。”他拍了拍她肩膀。
祝玉怜脸阴沉着，许久不抬眼。
他得意地转身离开，正打算开门，听见祝玉怜无力地说道：
“你是强要我去死。”
“最近你太累了，总是胡思乱想，好好休息吧！晚些时候再上场。”他“砰”一声关上门。
正在后台忙碌的员工见到他面色，纷纷惶恐地问好，而后避让出一条路。
有好事的在他背后遮着嘴细声议论。
他没心情在意周围。
祝玉怜的态度让他很不痛快。几个月来他靠着这个头牌，赚得盆满钵满。他一定要牢牢咬住祝玉怜，让她像现在的小娥女一样。他绝不松口！绝不！
一个男孩儿跑来后台找他。见老板表情凶煞，他咽了口唾沫，试探着说：“老板……时间到了。”他名唤小李，是个门童。
冯赢一愣。
“哦，那快些走。”他立刻修整表情，继而好似戴上了逢迎的面具。快步蹿到大门口接待来客。
小李不由自主地留眼看向祝玉怜的化妆室，连忙跟上老板。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皇后歌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