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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好友姜亚 遇鬼进行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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烧烤摊设在大学城后面的美食街,白时卿到的时候,姜亚已经开了两瓶啤酒,桌上堆满了羊肉串和烤茄子。
半年不见,这厮胖了一圈,T恤绷在肚子上,正挥舞着油乎乎的手招呼他。
“这儿这儿!老白,你咋还是这么瘦?写小说这么耗人?”
“比你们程序员好点。”
白时卿坐下,顺手拿了串羊肉,边吃边看着他问:“怎么突然辞职了?”
“别提了!”姜亚灌了口啤酒,脸涨得通红,“连续加班三个月,昨天凌晨三点改完最后一个bug,我站起来眼前一黑,再醒来人已经在医院了。医生说我再这么熬,下次就得直接送火葬场。”
白时卿皱眉:“这么严重?”
“嗨,现在这不也没什么事了么。”姜亚满不在乎地摆摆手,“躺了两天,我也想通了,命比钱重要。来,走一个!”
“刚出院就走一个?”白时卿放下酒杯,似笑非笑地看着姜亚:“命不要了?”
“那什么,这方面我问过医生了。”姜亚有些心虚,心中嘀咕老白这么看着人的时候还挺有气势,急忙补充道:“出院时候我就问了,医生说只要不熬夜,稍微喝一点没问题。”
‘当然最好还是别喝’这句话,被姜亚默默咽进肚子里,心里还挺理直气壮的想:什么话都听医生的,还活不活了,生活将毫无乐趣。
白时卿也知道姜亚什么德行,叹了口气,到底还是跟他碰了个杯,啤酒泡沫溅出来,姜亚哈哈大笑,白时卿也笑着摇头。
老友重逢,气氛热烈,白时卿渐渐放松下来,觉得人果然还是得出来走走,看看烟火人间。
“对了,”姜亚夹了块烤茄子,忽然压低声音:“老白,你写灵异小说的,信这世界上有鬼不?”
白时卿筷子一顿,诧异看他:“怎么突然想起问这个?”
“就……好奇。”
姜亚挠挠头,眼神有些飘忽,显得有些迟疑:“我住院那两天,总感觉病房里有东西,半夜醒来,还看见床头站着个黑影,吓得我嗷的一嗓子,护士进来却说什么都没有。你说是不是我加班加出幻觉了?”
这话听着就像做梦,白时卿摆了摆手,随口安慰:“应该是,缺乏睡眠容易产生错觉……”
话音戛然而止,他盯着姜亚,瞳孔骤然收缩。
姜亚的脸在烧烤摊昏黄的灯光下,原本只是略显疲惫,可此刻在白时卿眼中,那些光影仿佛被某种力量剥离,露出了底下真实的景象。
那张略显油腻的脸上,赫然印着一双漆黑的掌印。
黑手印不大,像是孩童的手,五指分明,边缘泛着淡淡的黑气,正缓缓向周围皮肤蔓延,从手部姿势上看,他就像是被什么东西从后面捂住了嘴。
白时卿握筷子的手僵在半空,后背沁出一层冷汗,目光下意识环顾四周。
烧烤摊人声鼎沸,隔壁桌的大学生正大声划拳,老板在炭火前忙碌,油烟升腾,一切都正常得不能再正常。路过他们桌的女孩多看了两眼,目光里带着对他们胖瘦组合的几分好奇,却没有任何惊恐或异样。
她们看不见。
“老白?老白!想什么呢?”姜亚伸手在他眼前晃了晃,对小伙伴喝酒走神摸鱼的行为十分不满。
白时卿猛地回神,强迫自己移开视线,低头喝了口啤酒,冰凉的液体滑过喉咙,却压不住心底翻涌的寒意。
“没事,”他听见自己的声音有些沙哑:“就是想起个剧情,走神了。”
“你呀,写小说写魔怔了。”姜亚哈哈大笑,脸上的黑手印随着肌肉牵动,扭曲变形,像是有生命般蠕动了一下。
“来,再干一个!”
白时卿举杯,目光却不受控制地再次落在姜亚脸上。
那黑手印看上去就和七八岁小孩的手大小差不多,小鬼么……
干巴巴地抿了两口酒,他放下杯子,尽量让自己的语气显得随意:“对了,你住院那两天,除了黑影,还有没有其他奇怪的事?比如……感觉有人碰你?”
姜亚愣了一下,有点不解白时卿怎么会这么问,却还是顺着他的话思索了半晌,不太确定的道::“好像……有?半夜睡着的时候,感觉脸上凉凉的,像是有人用手摸我,我以为是护士查房,就没在意。”
他摸了摸自己的脸,困惑道:“怎么了?我脸上有东西?”
白时卿看着他茫然的眼神,那两只黑手印在灯光下愈发清晰,边缘的黑气已经蔓延到了耳根,像是一张无形的网,正缓缓收紧。
“没有,”白时卿扯出一个笑,让自己尽量显得若无其事:“就是觉得你气色不太好,多吃点肉补补。”
他低头咬了口羊肉串,味同嚼蜡。
这是自十几天前那个夜晚过后,白时卿再一次与‘那个世界’的事物产生关联,他说不清心理是什么感觉。
恐惧?激动?好像都不是。
姜亚,他大学时代最好的朋友之一,此刻正被某种东西标记着,自己却浑然不觉。
“老白,你咋不吃啊?”
姜亚一边说着,又开了一瓶酒,给他倒了满杯,显然兴致高涨:“今天高兴,不醉不归!”
白时卿看着他的笑脸,脑子里却突兀的想起那夜凤夙说的话——有趣。
是啊,有趣。
一个中元节遇鬼的倒霉蛋,一个被鬼物标记的好友,一只装傻充愣的胖猫,还有那个来无影去无踪的神秘男人。
这剧情,比他写过的任何一本小说都刺激。
他忽然笑了,举起酒杯,一饮而尽。
“姜亚,今晚去我家住吧,咱哥俩好好聊聊。”
“行啊。”姜亚拿纸巾抹了把嘴上的油,满口答应:“正好我还没去过你家呢,晚上咱俩好好唠唠。”
白时卿点头,目光扫过他脸上的黑手印,落在远处灯火阑珊的街道尽头。
“脑袋,”他在心里默念:“今晚别装了,咱俩可能要有麻烦。”
一声猫叫从虚空中传来,轻的不可思议,白时卿霎时一顿,在心里又叫了声脑袋,却再没声响传来。
“对了老白,我突然想起来,就我住院那两天,在看见那个黑影之前,还做了个梦,梦见穿病号服的小男孩,问我看见他爸爸妈妈没有……”
姜亚顿了顿,像是忽然想起什么似的说:“自那之后吧,我就老有点胸闷上不来气,医生说是之前熬夜的后遗症。但我总觉得有点不对,进医院之前我都没胸闷,偏偏做梦看见黑影之后突然有这个症状了,你说奇不奇怪?”
白时卿眼神一凛,追问道:“你回答他了?说什么了?”
“也没说什么,”姜亚一愣,不自然地摸了摸鼻子,“你也知道我这人爱逗闷子,就说你爸爸妈妈肯定不要你了,那小孩哇的一哭,我就醒了。”
“你!”
白时卿气得抬手点了点他,在姜亚悻悻的目光中拍了一下桌子,“你迟早毁在你这张口无遮拦的嘴上,之前大学时候为了这个你吃多少亏了!”
姜亚讷讷地低头,闷声喝酒不敢说话,心里也知道自己嘴巴说话没个轻重,以前也被别人说过没分寸,为此没少招人烦,却总是改不过来。
白时卿深吸口气,知道现在说什么也没用了,这要真是个被父母抛弃惨死在医院的小鬼,姜亚可真是把对方得罪狠了。
怪不得那黑手印都集中在姜亚的脸上,隐隐有捂住他嘴的趋势,可不就是那张嘴惹的祸么!
因为家里的一些原因,他对这方面的事懂得不少,心知不好摆平,却也没法放任不管,只好先带姜亚回家,明天一早去那个医院看看再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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烧烤摊的喧嚣渐渐散去,白时卿带着姜亚往他住的丽水小区走。
夜风微凉,姜亚喝了酒,脚步有些虚浮,嘴里还在念叨着前公司的种种不是。白时卿扶着他,目光却不断扫向四周——路灯下、巷口阴影里、甚至路边停着的车辆后视镜中,一切看似正常,却又处处透着说不清道不明的诡异。
或许心中有鬼时,看什么都觉得诡异。
“老白,你家这破小区,路灯都不修?”姜亚抬头看了眼黑漆漆的楼道,打了个酒嗝。
“省电。”白时卿面不改色,心里却绷紧了弦。
那夜之后,他再没在晚上走过这段路,此刻每一步都像踩在棉花上,虚浮不定。
钥匙插进锁孔的瞬间,门内传来咚的一声闷响。
“什么声音?”姜亚揉着眼睛问。
“脑袋,”白时卿推开门,客厅一片漆黑,只有沙发上两点幽光闪烁,“我养的猫,胖,动静大。”
他摸索着开灯,白炽灯噼啪闪了两下,亮了。姜亚眯着眼适应光线,随即被沙发上那团黑影吓了一跳。
大胖猫端端正正坐着,额间白毛在灯光下格外显眼,琥珀色的瞳孔正一瞬不瞬地盯着他。
确切地说,是盯着他脸上的黑手印。
“哟,这猫挺肥啊!”
姜亚咧嘴一笑,大咧咧地伸手想摸,“叫脑袋?这名字取得……”
“喵嗷——!”
一声尖利的嘶吼炸响,脑袋浑身的毛瞬间炸开,脊背弓成一道绷紧的弦,前爪抠进沙发皮面,后肢紧绷。它没有退,反而向前探了半步,下颌张至极限,露出粉红的喉管与森白的尖牙。
“嘶——哈!”
这一声哈气,裹挟着白时卿那夜在楼道里听过的气势,像是一柄生锈的刀刃直直劈向姜亚面门。
姜亚吓得踉跄后退,酒醒了大半:“卧|槽!这猫疯了?!”
白时卿却看得分明,脑袋的哈气并非针对姜亚,而是针对他脸上那两只黑手印。
随着这一声厉啸,姜亚脸上的黑手印剧烈扭曲起来,像是被滚烫的烙铁烫到,发出无声的尖叫,边缘的黑气滋滋作响,迅速向耳朵缩去,似是马上就要从耳道钻进脑子里。
“脑袋,住手!”白时卿低喝。
胖猫不甘心地收了声,却仍死死盯着姜亚,喉咙里滚着低沉的呼噜,像是一台蓄势待发的发动机。
姜亚显然也意识到了哪里不对,抬手摸了摸脸,心有余悸地问:“你这猫什么情况?我脸上有什么东西吗?”
白时卿看着他,那黑手印被脑袋一吓,淡了许多,却仍未消失,像是蛰伏的毒蛇,随时准备再次反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