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言令》明中一

3、决裂

　　妖怪？神仙？
　　李无也不知道。
　　张正为人热情正直，一般来说，他说的话，李无三人都很信服，张正相当于他们的头头。
　　这天，李无和李现一起在大街上饭后散步，李现说了很多话，大概意思是王察如何如何不好，于是李无知道了，玩得好的这俩人吵架了。
　　他什么也没说，就只是听着。
　　本来也没什么，这俩人经常吵架，一下子就会和好了。
　　但坏就坏在，面对王察时，李无有点心软了，也不知道他哪来的心大。
　　在王察家留宿，一起洗澡时，王察说他对李现多好多好，聊着聊着，李现说过的那句话就从李无的嘴里溜出来了：【他说你很有心机。】
　　说出来其实有些恍惚，知道插手是不对的，但话已出口，收不回来了。
　　过了两天，张正忽然叫李无去他的房间，事情还没发生，但看着张正严肃的表情，李无感受到了山雨欲来的气氛。
　　张正开口就是质问李无：“你怎么能挑拨李现和王察呢？你是不是想拆散我们四人这个团体？”
　　啧啧，好大一顶帽子。
　　李无只感觉自己被雷劈中了一般，僵硬和颤抖。
　　他恍惚中回到：【我没有。】
　　我不是故意的。
　　后面的话说了什么，李无已经记不得了，总之就是谴责他的行为。
　　张正是怎么知道的，还能是谁，除了他，不就只有王察了吗？被王察背叛，痛苦之余，更多的是麻木。
　　呵，人类啊。
　　李无向李现道歉：【李现，对不起。】
　　而李现只是回道：“李无，你为什么要这么对我？我是哪里对不起你了？”
　　忍受着心脏的刺痛，李无再次说道：【对不起。】
　　语言苍白无力，李现的离开背影证明他不接受。
　　此后半年，无论李无如何讨好李现，都得不到原谅，不止如此，李现完全把李无当成了空气，直接无视他。
　　李无觉得，自己真是够贱啊，人家都这样了，为什么还要去热脸贴冷屁股。
　　可是，是他自己犯的错啊，这简直成了李无的心魔了，因为想得到谅解，而去讨好，碰壁，自责，又继续讨好，恶性循环。
　　他这样子，连张正都看不下去了，他对李现说：“你过分了。”
　　这就像点醒了李无，他不想再这样了，然后他向张正请辞，他想回家了。
　　张正不好挽留，只能拿些衣物财物送给李无，李无接了一些，更多的还是退还了。
　　走的那天，李现和王察也来了。
　　这短短的一年多的时间，李无过得很开心，后面虽然有不愉快，但也算过去了。
　　他在张正家住的很好，吃好穿好，没有什么闲话好说的，他向张正说道：【这段日子里，谢谢你！】
　　张正摇摇头表示没事，道：“祝你一路平安顺风，以后也欢迎你来我家做客。”
　　王察笑道：“我家也是，随你玩。”
　　李无看向李现，李现转头，没看他，说了一句：“每天都要开心。”
　　李无点头，背着布包就走了，没再回头。
　　其实他还是没有走出来，这件事一直在他心间环绕，他知道自己不会再回来了。
　　李无觉得他现在的状态有些糟糕，不，简直是糟糕透了。
　　他有了世间所说的友人，把那些人看得很重要，但现在又没了，在他们背叛且说出那些质问的话语时，李无就在颤抖又清醒中感知到有什么崩塌了。
　　什么纯粹，什么永久，是他天真了，这就像个笑话。
　　他真的再也不想说话了，也不会再相信别人了。
　　因为每当他出口时，总会发生不好的事情，这真的是噩梦。
　　一路南下，其实李无已经不记得自己家在哪里了，他只能边走边打听。
　　不想说话，于是他要么在地上写字，要么比划。
　　总能获得他想要的信息。
　　走走停停，走了半个多月，钱也花的差不多了，终于到了一座熟悉的大山前。
　　空旷的地面上深草遍布，掩盖了底下的辩驳痕迹，还有些许不知名的小花绽放着，远处是一些破损的小屋。
　　时间过得可真快啊。
　　李无也不知道自己想要干什么，他只是想家了，哪怕这里已经算不得一个家了。
　　这里和附近荒无人烟。
　　李无饿了就吃树上的果子，渴了就喝河里的水，偶尔抓些猎物打牙祭。

　　避世。
　　缩在洞里的时光。
　　基于无所谓的狠劲，像是一头哐哐撞南墙不回头也不听劝，又像是已经够糟糕了，再差点又能怎样的破罐子破摔。
　　李无：【……】
　　李无现在只想找一个没人的地方待着，越深越好，最好是那种不会让人发现的角落，或是偏僻的居所。他踉踉跄跄地走着，一步一摇晃，仿佛随时都会要摔倒在地上。
　　他开辟了一个山洞，又将洞口堵上，只留一人通过的小洞，通风。
　　他窝在山洞里的日子，多是在沉眠，连饭都不用吃，反正他死不了，但还是会饿会渴，他不管，就这么忍着，任由痛苦将自己卷席。
　　因为太累了，不想动了，连呼吸都很疲惫，所以选择沉睡。
　　睡着了，就什么都不用想了。
　　生活在洞里的时间是黑暗无光的，本就潮湿阴暗，洞口也被李无用石头堵住了，只余一丝缝隙。
　　在沉睡的漫长时间里，已经分不清白天与黑夜，岁月的流逝转换也不再分明。醒了就发呆，饿了就让肚子自顾叫着，洞里时不时会爬过虫子，有一些苔藓和草。
　　没有进食也就无从需要排泄，水也是没有的，哪怕喉咙干哑几□□烧，哪怕胃不断的抗议至后来的身体的绞痛，身体逐渐虚弱，他也只是缩在没有光亮的角落里，一动不动。
　　李无想吃东西，特别的想吃，但他只看到了草和爬来爬去的虫子，人饿到极致时，是真的什么都能吃的，哪怕恶心得想吐。
　　不过吃了一条，迸出来的腐臭液体让李生無在下一秒又把虫子给吐了出来，而那虫子还在地上扭动，于是李生無吐了很久的酸水。
　　呵，都这个鬼样了，不还是没死嘛。
　　一天又一天，一年又一年，直到不知年月岁头。
　　日子极短又无比漫长。

　　昏昏沉沉中，李无感受到有个人进来了。
　　他发现李无时讶异的吸了口气，像是没想到这种地方还有人。
　　李无睁开眼，看着对方，没有说话。
　　他说他叫夏安，看他的气质，是个温柔的人。
　　李无是需要以言语询问的，但他根本不愿开口，如果说话的话，就会被发现他是怪物了，以后，李无嘲讽的想着，就当自己哑了吧。
　　李无用手指在地面写到，“我能去哪里？”
　　像是一头被逼到绝路失去容身之所的困兽，抬头露出的痛苦挣扎的眼睛，正流着泪望向来人。
　　夏安说道：“哪里都可以，如果不嫌弃的话，你也可以到我这边来。”
　　李无又写：“不，不要，这个世界太可怕了。”
　　“你想要什么，就得自己去拿，施舍的东西总会渐渐失去，但你自己找到的就可以永远属于你。这么说你怕是不懂，来，我教你怎么去争取。”夏安向伸出手。
　　望着他，李无实在难以拒绝，于是他跟着夏安回到家。
　　李无写到：“我可以呆在这里？”
　　夏安说：“当然，你大可以把这里当成是你的家。虽然我不富裕，但只要有我一口吃的，就绝不会少你一口。”
　　李无换衣服时后知后觉长满霉点的布衣，这还是张正送的。这些年穿成这样子了。
　　他问夏安才发现，距离他进山洞的日子，已经过了一百多年了。
　　当初长满深草的平原如今已经有很多人家居住，一派欣欣向荣的样子。
　　而李无还是十八岁的样子。
　　夏安已经三十岁了，他把李无当成孩子般照顾。
　　李无有些不习惯。
　　夏安看李无只用手写字回话，还以为他的嗓子有毛病，请了不少医师来看，但结果都是很健康，李无写到：“我没事，只是我个人原因不想说话。”
　　夏安还能怎么办呢？也只能作罢。
　　夏安是个很温暖的人，李无是这么觉得的。
　　他带领着他在山洞外种满了花，各色各异的花。
　　夏安教他写字，读书。
　　他很懂他，进退有度。
　　李无意外怎么有人对自己这么好，他有什么能给的呢？没有，他全身上下就没有值钱的东西。
　　唯一值得一提的可能就是让所有人的无比渴求追捧的“言令”了，但这种东西，李无对它是无比憎恨唾弃的，如果拿出来使用，仿佛就像是对夏安的玷污一样了。
　　不过，果然夏安也是为了这个吗？......也好。
　　不对，夏安是不知道这个的，那是为什么呢？
　　李无屈身蹲在了地上，在之后的很长一段时间里，他的一呼一吸都在艰难的通过嗓子那道窄窄的关口，喉咙是近要失声的干哑。于是他一手掐捏着自己的脖子，使劲的用力，但依旧无法撼动那个感觉半分。
　　夏安发现李无最近总是跟着他，他到哪儿，李无就跟到哪儿，像是坠在身后的尾巴。这是一个极大的变化，毕竟之前的李无对夏安总是避之不及的。
　　就这么过了三个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