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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破坏 血的味道 ...


  •   回到教室后,人已经比刚才多了不少了,黎枢回到座位,却没看见方延舟的人。
      大概是去厕所了吧。黎枢想把书塞进他的抽屉,刚坐上他的座位,便感觉有些湿湿的东西滴在了大腿上,她低头一看,忍不住尖叫了一声。
      教室里零星几个人回头看她,她又连忙把嘴闭上了,尴尬地移开视线。
      重新看向桌下的时候,她还是忍不住倒吸了一口冷气。
      粘稠的……殷红的……液体。
      血?!

      此时的方延舟,已经在男厕待了半小时。他坐在最里面的隔间,浑身发烫地颤抖着。
      说实话,他听了陆严的告诫后确实留了个心眼,但也没人来提醒他,制裁会来得这么快。
      那帮人肯定是在他抽屉背面涂了那家伙的血,他盯着自己被染红的裤子想。这回中毒的反应,甚至要比昨晚更强烈一点,他的手抖得不成样子,连脱掉裤子这件事都变得困难起来。
      好不容易替自己缓解下来,他终于感觉心率平稳一点了,于是提了裤子出去洗手。
      黎枢看见方延舟摇摇晃晃地进教室,脸上还泛着不自然的潮红,连忙扶着他坐下,担心地问:“怎么了?感觉不舒服?”
      “没……没有。”方延舟机械地回答,察觉到自己的音调有点奇怪,又清了清嗓子,“咳,可能有点吧。”
      “那你别在这熬着了,赶紧去医务室,或者回宿舍歇会。”黎枢见他呼吸有些不顺,便轻轻拍着他的背。
      医务室就算了,本来就是从那逃出来的,他可不想再去一回。方延舟虚弱地点点头起身,步履蹒跚地走了。
      黎枢看见了他裤子上的血迹,犹豫再三,还是没把课桌底下为什么沾着血的事问出口。

      方延舟回到宿舍的时候,楼里没剩几个人,只有陆严还一如既往地趴在床上看书。
      他走到窗边把遮光窗帘拉上,然后窸窸窣窣开始脱衣服。还没到中饭的点,人这时还很精神,但他仍打算睡一觉,睡醒了或许就没那么难受了。
      陆严也没多说什么,没了光源,便把书一合,低头俯视着方延舟。
      他一眼就看到方延舟脱了的校裤上沾着大片血迹,还有些许没擦干净的痕迹沾在光溜溜的大腿上。
      “延舟。”陆严把头伸出床栏问,“怎么了?”
      方延舟忙着脱外套,头也没抬地敷衍道:“没什么,就是你看到的那样。”
      “没想到这么快。”陆严用手掩了嘴角的笑意,“看来他们挺中意你的。”
      “中意我的多了去了,我才不需要这种……操。”爬楼梯时一个没站稳,方延舟一脚重重踩在栏杆上,还正好是受了伤的左脚,痛得他差点没背过气去。
      “嘶……我说,他们之前也这么干过?”好不容易上了床,方延舟小心地检查着伤口,然后撇了陆严一眼。
      “嗯,比这更过分的都有。”
      “老师也不管?”
      “会管的话就不用我来提醒你这些了。”陆严趴在栏杆上,撑着头说,“现在知道严重性了吧?”
      “我都不想去上课了。”脚底的纱布渗了点血出来,仍旧有刺痛的感觉传来,方延舟皱了皱眉。
      沉默一阵,陆严眯起眼睛,饶有兴趣地说:“……这回没我帮忙,你怎么解决的?”
      方延舟的动作很明显地停滞了,陆严见他不回答,又小声调笑道:“自己去厕所了?”
      “去死,你就想看我笑话。”
      “不是,我只是好奇,这回和昨天的感觉差不多吗?更强了还是更弱了?”
      方延舟还以为他想揶揄自己,但听那问诊般的语气又不太像。他歪着头仔细想了想,很老实地回答了:“感觉比昨天后劲更大了。我解决完后现在还是不太舒服,这是不是中毒更深的表现?”
      陆严借着缝隙里透进来的光看到他的皮肤还有点泛红,以及他刻意平复却仍然比平时粗重的呼吸,马上对他的情况有了自己的判断。
      “确实。照理说第二次不该这么严重,通常解决之后都会慢慢恢复正常,你的反应比以往那些人都大。”陆严敛了笑,严肃地说:“你的体质也许比较特殊,容易上瘾。下次注意点,小心任何可能被碰到的机会。”
      “知道了。”方延舟裹上被子,翻了个身。“这回纯属被偷袭,下次我穿雨衣去上学就行。”
      陆严被这无厘头的主意逗笑了,以前被盯上的那几个孩子里,还真没这么干的。
      方延舟打了个哈欠,很快就坠入梦乡了。

      周末两天,他俩都没去教室自习,但也没一直待在宿舍。陆严照惯例白天看书睡觉,晚上出门,方延舟则是白天上体育馆打球,晚上回来睡觉。两个人的时间基本完全错开,只有中午碰到面的时候一起去食堂吃了两顿饭。
      让陆严没想到的是,周一早上上课之前,方延舟真穿了雨衣雨鞋去上课——那是他问宿管借的,宿管平时下雨都不出门,要么就打伞,那套雨衣雨鞋就这样被闲置了。
      南方换季时,即使是初秋,也仍然残留着盛夏的暑热。烈日当空,高达三十多度的天气里,只有方延舟一个人穿着不透气的雨衣,因为太过神奇而引来众多学生老师侧目。
      班主任刘老师一走进教室就被他吸引去目光,不可置信地问他:“你想中暑啊?又没下雨,你穿什么雨衣?”
      全班都转过头来看他。
      “我喜欢穿雨衣。里面也穿了校服的,这应该没违反规定吧。”方延舟用一种特别纯真的眼神地抬头望向刘老师。
      刘老师无言,也就随他去了。
      黎枢看了他一眼。她本能地认为,这看似神经质的穿搭,一定和上次那个血迹有关。但即使她怎样追问,方延舟都闭口不谈任何关于他自己的事。
      即使走到哪里都有诧异的眼神和讨论跟随着自己,方延舟也对此感到毫无所谓,毕竟这和当众起反应相比起来要正常得多了。
      那五个人在班上,又装作一副跟他不熟的样子来,路过时连招呼都不曾打,眼神也一直躲闪逃避着。方延舟倒觉得这样更自在,否则以他的性格,绝对难以跟想谋害自己的家伙装作友好地正常沟通。
      他雷打不动地每天穿雨衣上学,大家开始觉得他是个怪人,都跟他保持起距离来。无事发生的日子久了,他自己也在犹豫有没有必要继续下去,每天跟蒸桑拿似的,不中毒也要中暑了。
      然而,即使他这样努力地防范,百密一疏中,他还是第三次中计了。

      上体育课时,男生们都聚在教室里换运动服,方延舟头几周都以自己左脚受伤为由请假不去上课,等脚痊愈了之后也被迫脱下了那身雨衣,被拉去了体育馆上课。
      这节课,老师把学生分为两两一组,以组的形式进行躲避球训练。
      好死不死的,方延舟和彭远畅分到了一组。彭远畅倒是一副很和善的样子,没有多余的情绪,跟方延舟讲话也是跟一般同学交流的语气,他很有礼貌地请方延舟先发球。
      方延舟本身对球类运动很有天赋,但因为缺席不少回躲避球课,对发球的方式和击中对方的技巧都一头雾水,彭远畅总是能敏捷地闪过他扔过去的球,直到第一轮练习结束时,他也没能拿下一分来。
      轮到彭远畅发球时,方延舟总有种不祥的预感。只见彭远畅双手用力将球往前一推,那颗球就以破竹之势朝他的脸飞来,他还没来得及看清,就感觉脸部狠狠遭受重创,身体也因为惯性倒在了地上。
      老师见状,赶紧吹了声哨,指责彭远畅的犯规行为。
      彭远畅急忙从另一头小跑过来,蹲下来跟方延舟道歉:“对,对不起啊……我不小心,没扔对地方。”
      方延舟倒在地上眼冒金星,被彭远畅扶起来后才看清他的表情,那张脸上满是自责与担忧,丝毫看不出任何破绽。
      他一站起来,就感觉自己的人中滑下来两道热流,用手抹了一把,发现是鼻血。
      “老师……老师!他流鼻血了。”彭远畅见状,连忙大声跟老师打招呼。
      老师赶过来后,吩咐他把方延舟往医务室领。
      方延舟仰着头,用袖子擦拭着刚才流出来的部分。此时的他拿眼角余光朝旁边瞥一眼的话,就能看到彭远畅隐约勾起的嘴角,但他并没有注意。
      彭远畅走在前面,方延舟亦步亦趋地跟在后面,他其实并不想跟这家伙独处,即使表现得很无害,到底是自己最提防的五人组之一。
      老师不在,医务室里空无一人。彭远畅翻箱倒柜,找来了两坨消毒棉,用手搓成条后,帮方延舟堵住了不停流血的鼻子。
      “先这样吧,你躺会儿,等好点了再去上课。”彭远畅把他扶上床,还很体贴地给他盖了层被子。
      方延舟的眼神一直紧紧跟着彭远畅,生怕他像上次一样,突然做出些危险的事来。
      彭远畅无视了那个眼神,自顾自地说:“你要喝点水吗?我给你倒。”他背过身去,走到了桌子边。
      “不用,你走吧。”方延舟警惕地拉上了床帘。
      然而,过了许久,他没听见接水的声音,也没听见对方离开的声音,只有一片寂静,然后是越来越接近自己的脚步声。
      彭远畅猛地拉开了帘子,方延舟吓得浑身一抖,看见他手上拿着什么的时候,更是瞪大了眼睛。
      那是一把发着银光的剪刀,剪刀头又尖又细,仿佛能轻易刺破任何柔软的东西。
      “你……你要干什么……”
      方延舟不敢空手夺白刃,只好尽可能拉远跟他的距离,小心地试探着:“我会……我会喊老师来的。”
      彭远畅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似的,憋不住地笑出声来,方延舟看见他手用力一挥,银刃瞬间穿破了他的虎口,顿时涌出许多暗红色的鲜血。
      他还没来得及叫出声,就被那只手钳住了两颊,彭远畅用力掐着他的脸,强迫他把嘴张开,从虎口源源不断流出来的铁锈味液体充满了他的口腔,他努力扑腾着、挣扎着,混乱中一脚踢开了彭远畅。
      彭远畅闷哼一声,一屁股坐在了地上。他抬眼看着方延舟,眼里全是挑衅和得逞后的得意,笑着说:“第一次尝,味道还不错吧?”
      方延舟缩在床上使劲咳嗽,就算努力想往外吐那些味道恶心的血液,还是无法避免地咽了些下去,还有些许呛进了气管里。
      彭远畅也没多做什么,他快递地摸了一片创口贴,然后转身离开了医务室。
      只剩方延舟一个人在房间里,他一边咳嗽一边干呕,那股恶心的味道一直在他喉间挥之不去。他踉踉跄跄地下床,冲去盥洗池漱口,好不容易把味道洗散了,又感觉天旋地转、脑袋晕晕乎乎,仿佛下一秒就要倒下来了。
      他又爬回床上,努力控制着自己的呼吸,却还是抑制不住自己越来越重的心跳声。
      这是一种熟悉的感觉,他上回体验已经是一个多月前,这么久没有过这种强烈的反应,他差点都要以为自己是个正常人了。
      平躺下的时候,身体各个部分的变化仿佛也越来越明显。方延舟分不清是自己在发抖还是床在摇晃,他渐渐听不见任何声音,除了自己的呼吸和心跳。
      视野里的场景在慢慢变形,世界在扭曲着,具体的事物都化作几缕五光十色的线条,流入他的视网膜,灵巧地钻进大脑,又分散成一粒粒彩色的斑点,在脑仁的褶皱里尽情肆虐,然后爆炸在各个角落。
      听力仿佛又恢复了一般,他听见了苍蝇飞舞的声音,□□融化的声音,还有自己的骨节咔嚓作响的声音。
      恍惚间,他的眼前交替出现了很多人的影子。同学、老师、父亲、张娟、去世的母亲、黎枢……还有陆严。那些人的脸像水波纹一样攒动着,围着他绕圈,他仿佛听到他们嘴里在嚅嗫着什么,却什么也听不清。
      渐渐的,他也感受不到自己的呼吸和心跳了,别的器官都好像被黑暗吞没了一般失去知觉,只有那里还依旧燥热难耐。他的手往下试探着,从口中漏出来的涎水和他不断渗出的汗水一起,浸透了床单。他怎么都没办法缓解分毫那种不适感,无论怎么做都只是隔靴搔痒。
      从刚才起,心底里就有一股强烈的欲望迅速膨胀起来,那是一种难以形容的破坏欲,以及被破坏欲的杂糅体。
      被超过身体负荷的幻觉和感受刺激,方延舟的大脑已经无法正常思考了。什么都好,谁都好,他想破坏一切,也想被别人彻底破坏。
      方延舟趴在床上死死咬着床单,他越来越焦躁,手指不受控制地使劲,后面逐渐传来了撕裂般的疼痛。
      “可恶……呜…”就像沙漠里求生的人被渴意折磨一样,他难受得呜咽出声,心里祈求着谁来给他一刀,好让他再也感受不到任何痛苦。
      他的眼前不断重复彭远畅扎破自己手掌的画面,坚硬的刀刃穿破脆弱的皮肤,然后从里面涌出来粘稠的静脉血,那浓烈的颜色搅碎了他的全部思绪。
      喉头莫名感到愈来愈干渴,脑海里某个声音不停地告诉他,那不是血,也不是腥臭的□□,也不是他需要防备的东西。
      那是洁净的、神圣的,甘泉。
      方延舟颤颤巍巍地捡起掉在地板上的剪刀,上面还挂着几缕红。他忍不住舔了舔嘴唇,伸出舌尖,小心地舔舐着剪刀上残留的血。
      用这个,就可以让我……
      光是想想就起了一身鸡皮疙瘩,方延舟难掩兴奋地颤抖着,举起了剪刀。
      然后猛地刺向了自己的小腹。
      “噗嗤”一下,一切感觉都消失了,世界变得寂静无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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