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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周末 恋姐的家伙 ...


  •   醒来的时候,方延舟发现自己躺在自己的桌子上,身上还盖了条薄毯。眼皮沉重得睁不开,他试着动了动身子,感觉身体没有之前那么不适了。他站起身,发现左脚底传来一阵刺痛,低头一看才发现,那只脚被绷带包着。除此之外,自己身上的校服也被换成了不知道是谁的T恤和长裤。
      他仔细回想自己昏迷前都发生了些什么,脑海中,一幕幕梦一般不真实的场景如同走马灯一样浮现在他的脑海。他记得被彭远畅那帮人带去了行政楼、看到了那个轮椅人、被梁明抹了一脸血、跑回宿舍,然后是……
      “醒了?不再休息会儿?”从身边传来熟悉的嗓音,他循声看去,陆严正坐在自己身旁看书,见自己醒了,便放下手里的书,起身过来。
      方延舟不合时宜地回忆起了一部分昨晚的画面,脸瞬间红到了耳根,他现在很难把那幅荒唐的场景和眼前一脸担忧的陆严分离开来,嘴角不自觉地开始抽搐。
      “你……我……”方延舟脑子里如一团乱麻,他绞尽脑汁地思考着该说什么,但随着陆严的靠近,嘴巴又不争气地卡壳了:“为什么……你,我会……”
      “别紧张。你想知道的,我都说给你听。”陆严真挚地看着他的脸,耐心地劝解道。被那双令人安心的眼睛所注视、被那沉稳的声音所环绕时,方延舟终于冷静下来,找了把椅子坐下来,对着他点点头,示意他说下去。
      陆严深呼吸了一下,坦白了他所了解的事情始末,方延舟越听越觉得毛骨悚然,脸色变得越来越差。
      据陆严所说,他最早是在两年前发现的端倪,学校有一些顽皮的学生会在课余时间偷偷溜去行政楼的二楼找空房间玩,久而久之就把那儿的闲置房间布置成了自己的据点,之后越来越多的学生聚集在那地方,他也不敌好奇心,曾趁别人不在的时候偷偷去看过一眼。
      “然后我就看到了……一个浑身是伤的女孩,躺在厕所的地板上。”陆严忍不住皱了皱眉头,继续道:“地上、墙上,全是血,她已经奄奄一息了。我当时急着扶她去医务室,但她却阻止了我。”
      那女孩浑身无力,手指却还残存着惊人的力量,她死死扣住陆严的手,对他说,不要告诉别人,这一切都是她自愿的。
      陆严不知所云,本着救人的本能,还是把她拉去了医务室。在那里,他看到了许多“受伤”的学生,都是同年级的眼熟面孔,那群人清一色地打着点滴,纷纷扭头看向他和那个女孩,随后嘴角扬起了诡异的弧度。
      “记得校医院最开始给你注射的药吗?就是那个,一切的元凶都是那个。”陆严垂下头低声说,“对不起,我之前没能跟你说出真相,那其实不是试药……”
      他一遍又一遍地道歉,解释自己不想让方延舟接触得太过深入,以至于做出什么冲动行为而遇到危险,所以没说清楚真相,侥幸地以为那群人不会碰他……现在,他觉得是时候解释清楚了。
      “他们的药,分成注射和口服两种摄入方式,但无论是哪种,只要摄入超过一定量,都会造成终身性的中毒反应,随着中毒状态的加深,成瘾性也逐级增加。其中中毒的临床症状分为4级,你刚刚所经历的第2级,就是接触别人的血液后产生兴奋、发热、心悸、欲望增强等中毒症状。”陆严瞥了一眼方延舟,斟酌着说了下去:“换句话说,这东西就是以他人血液为诱因诱发症状的……毒品。”
      “哈?!那你为什么不早点告诉我?”光是听到那两个字就心惊肉跳,他以前和狐朋狗友厮混的时候也见过有碰那玩意儿的人,人不像人鬼不像鬼的,想起来就胆颤,方延舟控制不住地手抖,“你明知道这东西有多危险……”
      “其实它也不完全算是传统概念上的毒品,我用学校的实验室做过毒物检验,结果是阴性。我还做过动物实验,发现它只对人类起作用,平时只要不接触别人的血液,就和正常人没什么两样。”
      方延舟一边惊叹于陆严的行动效率之高,一边低声喃喃自语:“我们班上那群人,平时看着挺正常的,估计也都注射过那个药了……他们……到底为什么要给我们用这个……”
      “这就是我现在要调查的,我不清楚他们的目的,也不知道他们能做到什么地步。有可能是想通过成瘾性来控制一些人,却又能让别人查不出来。说实话,我希望你尽可能地离这件事越远越好,因为谁都不清楚背后那只手究竟能伸到哪。”
      “你的意思是,以后不管出什么事,还是要像这样一直瞒着我?你……我就是因为知道得太少才会遭遇今天这种事……”
      方延舟烦躁得语无伦次,他懊恼地抱住头,整个人都蜷缩起来。
      “对不起。”陆严犹豫着伸出手来,想安抚一下对方颤抖的肩头,却在接触之前被方延舟身子一偏,闪过去了。
      两人的沉默就这样慢慢浸染整个房间,许久,陆严才缓慢开口。“你有需要的话……我能跟你情报共享,以防你再出意外。”当然,这些情报是需要甄选的,顶多给两句警示罢了,他不会把真正关键的那些事透露丝毫给对方。
      方延舟闻言愣了愣,回视到那对淡漠的、看不见任何情绪的双眸,一时间什么都懂了,便冷冷地甩下一句:“……我不需要。”他起身,走出门之前还补了一句:“不用拿你那些边角料敷衍我。”
      把那令人焦躁的气氛甩在身后时,方延舟顿时感觉轻松不少。梅雨季节,晨光熹微,空气清凉潮湿,看样子昨晚下过一场小雨,地上还有未来得及干透的水潭。方延舟深吸了一口饱含着雨水和淋湿的樟树味道的空气,靠在门外点了支烟。
      尼古丁的气息浸润肺部之后,他才觉得全身的感知都回归了各个器官。他一边在大脑里整理着昨晚发生的事,一边预想着今后的打算,越思考越烦闷,尤其是某个部位的格外明显的不适感。
      想着想着,方延舟脑袋里的主题已经逐渐偏了题,他无法阻止自己回忆起昨晚自己在陆严怀里东倒西歪的样子,以及那双带给他令人发疯的欲望的手。陆严的手男性特征很明显,即使棱角分明的骨节和青筋虬结的手背都无时不刻地提醒着他,这是一双男人的手,但他在想起那触感时,还是第一时间脸颊发烫。
      他自认性取向和大多数男人没什么分别,自己之前也谈过几任女朋友,即使因为不想惹麻烦而只是浅尝即止地试过彼此的嘴唇,也从来没带给他过这么大的心理震荡。第一次可以称得上是双人○行为的经历竟然是和一个男人,即使感到无比羞耻,他还是很不齿地承认,他确实在过程中产生了快意。
      “唉……”长叹了一声,方延舟皱着眉头把烟头踢进了宿舍门缝,又抱着手臂倚靠在墙上。
      他从来没做过自己或许是同性恋的设想,就算是此刻,他也没觉得自己未曾对陆严的行为产生反感这件事很奇怪。和同龄人不同,他一直以来都没对性产生多么浓厚的兴趣,对谈恋爱热衷,也只是觉得那样在别人眼里会活得更好些。昨晚那事,顶多只能算别人替自己DIY了一下,他会感觉那么强烈,纯属是因为那个奇怪的药造成的生理反应。
      整理好情绪后,身体就跟才反应过来似的,突然就饿了。他准备去食堂看看早餐窗口开没开,正想回房拿饭卡,门却正好开了。
      陆严的脸骤然出现在眼前,他微拧着眉毛,手里还攥着那根没熄灭的烟头。
      “别乱扔烟头。这栋楼很老,容易发生火灾。”
      方延舟不以为然地眨眨眼,说:“就是想纵火烧你来着。”
      陆严也不搭这无聊的话茬,径直绕过他朝外走了,只见那背影抛来句话:“一起去吃早饭吧,你饭卡在我这。”
      闻言,方延舟二话没说就上前拽住了对方的衣服,不耐烦地低声道:“……谁让你翻我包的?”
      陆严面无表情:“你不也翻了我东西?”
      “那能叫翻?我他|妈都没开你柜子。”
      那是必然,如果陆严发现自己的几个储物柜被开过,方延舟此时已经不可能站在这了。
      觉得争辩这些太没意思,陆严不理会方延舟扯着自己外套的手,自顾自地大步向前走。他们的姿势太过滑稽,以至于路上稀稀拉拉来吃早餐的学生都被吸引了目光,方延舟也不嫌丢人,像只不愿出门散步的大型犬一样一路被拖来了食堂。
      也许是周末的原因,食堂十个窗口里只开了两个。卤粉的窗口前排上了长队,面食窗口那边人很少,但老学生都知道,一中的面食做得干瘪又厚实,光是吃张饼就足够噎死头牛。
      陆严回头望了眼仍在死死抓着自己校服后摆的方延舟,觉得他这副模样有点搞笑,跟讨人厌的小孩在死皮赖脸地撒泼似的。他拍了拍他的手背,耐着性子问:“你吃什么?”
      等了许久,仍然没有任何回应。陆严垂眸半晌,凑上方延舟耳畔,轻声道:“你松开,我就告诉你你们班那几个家伙的事。”最后四个字,他加重了语气:“知无不言。”
      随后,他感觉那股紧紧牵扯着自己的力量终于消失了,方延舟仍是一脸怀疑的表情,但终归肯乖乖回答问题了:“吃卤粉。”
      他们一路无言地排到了窗口,轮到他俩拿餐时陆严才转头对方延舟淡淡说道,“我没翻你包,只带了自己的卡,想请你吃早饭来着。”
      方延舟愣怔之余,忍不住问陆严为什么要骗他,陆严也不纠结他问的到底是哪件事,只是平静地回答,不那样说的话,你就不会跟我一起来了。
      撒谎成性的人通常令人难以信任,从面不改色地编瞎话开始就意味着,对方随时可以用以假乱真的谎言来扰乱你的思绪。陆严最开始带给他的温柔可靠的印象已经被摧毁了多半,剩下的那点还是靠他言行举止中对自己的照顾勉强留存的。
      两人端了盘子找位置坐下后,方延舟还是掏了掏陆严的口袋,确认过外套和裤兜里都没有自己的饭卡,这才安心下来,开始大口大口嗦起粉来。
      昨天没吃晚饭,中饭也吃得不算多,还体验了精神和肉身的双重历劫,他现在饿得心慌,光顾着闷头吃,已经全然忘记刚才跟陆严做的约定。还是陆严先开口,他才反应过来。
      “你是二年B班的没错吧?”
      “嗯。”方延舟此时已无暇顾及陆严是如何在自己没提过的情况下得知自己的班级的,他只想听他接下来的话。
      “你们班那个五人组,所有人都是要员子女,背后势力很大,所以才被当作下药的对象。没猜错的话,他们从高一就开始注射那个药,早已经深度成瘾了,现在急需新的血液来源来满足他们的欲望。”陆严停顿了一下,抬眼望向方延舟。
      “你是说,我就是那个新的来源?”
      “没错。”
      “那我会被怎样?”
      “不知道,会成为他们中的一员吧?但也有可能会变成那种样子——你和我都看到过的。”
      方延舟脑海里闪过那个坐在轮椅上的“人”的画面,不禁打了个寒战。
      “总之,你平时多留意下自己的东西,食物、衣服什么的,小心被他们蹭上血。这种毒的成瘾性是根据血液摄入皮肤、黏膜及体内的量循序渐进的,具体来讲就是呈指数式增长……”
      “行了行了。”方延舟不耐烦地摆摆手,“就是我不能碰别人的血的意思,对吧?我记着了。”说罢,他开始收拾碗筷,准备送去餐盘回收处。陆严碗里的粉基本上没动几口,方延舟方才一边吃一边听他讲,不知不觉中,连着他的份一起扫荡干净了。
      “谢谢你请我的饭,还有,总算给我讲了回实话。”方延舟坦率地道了谢。仔细想想,陆严也没有什么很对不起自己的地方,甚至可以称得上是友好,最大的过错也只不过就是瞒着自己某些事,以及距离感太强这两点。
      陆严本就没有吃早饭的习惯,今天难得来一回食堂也是看在人少、跟方延舟有事要交代,这会儿饭吃完了,话也说完了,他就跟方延舟告别,回宿舍睡觉去了。
      而方延舟则是跟大部分学生一样,准备去教室自习。
      其实有件事让他困惑挺久,他隐约怀疑陆严是不是根本没在上学。平日里午休,一回宿舍就看见他在睡觉,不然就是消失不见,尤其是晚上,有时直到天亮他才看见对面床上多了个人。陆严连自己哪个班都没说,也基本上不参加周末的自习,方延舟偶尔试着在高三教学楼下蹲过几次点,望眼欲穿之际,常常是直到学生都走光了,陆严连个人影都没有。
      这么一说,他好像压根不了解陆严平时都在干什么,这家伙就跟间谍一样,保密工作做到极致,说话办事滴水不漏。
      教室里已经零零散散坐了些人,方延舟回到自己的座位上,噼里啪啦地在抽屉里翻东西。前排的黎枢应声转过头来,数落他:“你就不能小声点啊,人家都在认真学着呢。”
      方延舟眼皮都没抬,继续翻找着东西:“人都没来学个屁……怎么今天人这么少?”
      “周末第一天谁愿意来,睡懒觉呗。下午人比较多。”
      “噢……”翻来找去也没找到那本教辅,方延舟烦躁地抓了抓头发,心想一定是落在宿舍了。都怪陆严,害得他包都没拿就出来了。
      “该死,我好像没带《英语阅读训练》,就是周一要交的那个。”他双肘撑着桌子,用求助的眼神望着黎枢。
      黎枢是班上的英语课代表,英语成绩一直名列年级前茅,是她的话,一定有不少多出来的书——她总是买很多重复的教辅书,照她的话来说就是自己记岔了,看到英语两个字就走不动路,买回来才发现之前早就买过一次了。
      果不其然,黎枢眼睛一亮,立马热心道:“简单!我这就去给你弄一本来。”
      在方延舟意料之外的是,她并不是从课桌里掏出来那本书,而是起身,脚步轻快地去了办公室。

      “老师,打扰了!”
      一道精神无比的声音从门外传来,随后门咚咚响了两声。
      “请进。”
      黎枢听到那冷冽而颇富磁性的嗓音,忍不住咽了口口水,轻手轻脚地打开了门。
      偌大的办公室内,只有最里边、紧贴着墙角的工位上坐了个人。那个穿着裁剪贴身的白衬衫的背影听见开门声,回头撇了来者一眼,便又转过头去,声音淡漠疏离:“有事?”
      这是二年级B班、C班的英语老师,李林。黎枢为她当了两年的课代表,本应已经跟她非常熟络,但每次跟她打交道,还是会让黎枢感到隐隐发怵。
      也许是因为李林老师周身那冰冷的气氛,她是华裔归国,中文仍说得不到火候,平时基本不与同学甚至同事做过多交流。还有一点原因,就是少女青春期那点懵懂的恋慕之情。
      高一开学后第一节英语课,当李林第一次走进教室时,黎枢就决定自己必须当上这个英语课代表了。
      李林老师的长发总是打理得光滑细腻,像墨色的丝绸披在背上,勾勒出明显的脖颈曲线。她平日里只穿些简单干练的款式,常常是那件衬衫配西装长裤,裤腿下盖着一双擦得光洁无暇的黑色乐福鞋。
      每当规律地踩踏着地板的清脆声音响起,迎风飘散的发丝拂过脸颊,鼻子接触到那股木质淡香时,黎枢都能听到自己的心脏在重重擂鼓,回响不绝。
      自那以后,黎枢便有事没事就往办公室跑,美名其曰求知若渴,其实只是想多跟李林说两句话罢了。
      “老师,我来找您借本书。”黎枢轻轻把门带上,小心翼翼地走了过去。
      李林是难得会在周末留在学校的老师,她工作日反倒来得少,只有有课的时候会来。她一手拿着杯拿铁,一手用红笔熟练地批改着练习册,头也不抬地说道:“什么书?”
      黎枢尤其爱看她专注的样子,愣了愣神,才答道:“《英语阅读训练》。”
      李林把书立推给黎枢看,用手做了个“请”的姿势。她看不懂汉字,示意黎枢自己从里挑自己需要的书。
      黎枢连眼睛都不敢抬,光是待在老师身边、闻到熟悉的香水味就心猿意马,她的手指划过那些书的时候还故意放慢了速度,找了好几轮才恋恋不舍地抽出了那本书。
      “谢谢老师,那我先走了。”取了书,她也没有理由继续待在这了,便转身要走。
      “Hold on.”放下咖啡,李林的声音从身后传来,“上次说的domestic abuse,怎么样了?”
      “啊……”意识到她指的是什么之后,黎枢忍不住皱了皱眉。
      这学期刚开学没多久的时候,某次自己来送英语作业,搬本子时不小心袖子一提,露出来了手臂上触目惊心的伤,被难得露出点急切情绪的李老师抓着手臂检查,用不熟练的中文夹杂着些许英文盘问自己这些伤的来历。
      虽然很感激她对自己的关心,但在这儿,孩子里十个有九个都是被打大的,哪是那么容易改变的?黎枢耸耸肩,故作轻松地答:“Not a big deal.谢谢老师。”随后挤了个眼,蹦蹦跳跳地奔向教室了。
      李林叹了口气,直到黎枢消失在视野才把眼神从她身上挪开。
      她发现黎枢每次放长假回来身上都会出现淤伤后,曾向班主任乃至教导主任提过黎枢的家庭问题,但得到的回答都只是劝解她,不要管超过自己责任的事,事到如今连黎枢也对自己经历的事一副无所谓的态度……她实在难以理解。
      李林老师不明白,一个那么开朗的孩子,为什么身上总是带着伤,身边的人也都熟视无睹,仿佛这是一件很正常的事。
      她的指甲无意识地深陷进掌心,暗自做了一个决定。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周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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