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砚》会见南风来

51、湮沦·一念 一念之间，

　　“那时我刚刚活过来，玄冥不愿见我，我便在天地间流浪，我与湮沦诸民一起生活，我忽然发现，没有神仙的这百余年，他们过得，一点都不差。稻谷依旧长过一茬又一茬，虽然没有当初稳定，但是他们都自己改进了。远洋捕鱼事故多，他们就改进渔船，有地方歉收，他们就人为调动粮食，甚至各种猛兽都不得不退回山林，不再侵犯人类。我开始思考我存在的意义，我有了自己的想法。后来，我回了九重天，见到了玉帝。最初，他对我的态度并不好，他的行为处处透着，杀机，我不明白。直到有一天，他约了我在无尽海边上见面，对我说：‘自苏醒以来，我遍尝人间冷暖，忽然发现，我们神的存在，对人类来说，并不重要。’这个想法与我重合了，我便将我的体会也与他说了，至此，他的神色才稍微温和些许。然后他对我说，他认为神仙应该是湮沦的守护者，而不是支配者。所有神仙都应该将权力交还给人。当然，他的做法，就是让人成为仙。”
　　“我的想法和他有出入，但是那时候在无尽海边，我不敢妄动，便顺着他的想法说了下去。他很开心，他认为我可以和他一起干这番事业，所以我活到了现在。但实际上，我和他的想法，并不相同。”
　　“在我看来，湮沦自有它的法则，因为没有神便没有魔，一切大混乱的起因其实都是我们，当魔被肃清，神也该消亡。让人统治人，而不是让人成为仙再统治人。”
　　“任何的绝对力量都会遭到反噬。”
　　“显然，玉帝也认识到了这一点，所以他设置了你们所知的‘化形’。其实所谓的化形，就是玉帝收回赐予你们的力量，而你们，作为曾经他力量的载体，灰飞烟灭。”
　　“这对所有人都不公平。”
　　“我们的这一矛盾，随着年月的积累逐渐暴露出来。”
　　“五显宫的幻境是玉帝布置的，那时魔界越逼越紧，他整日焦躁，又受了些刺激，便想要将天界肃清。他的本意是将你们关进迷谷炉中，困在回忆里，然后连人带炉一起丢进无尽海。因为小撷文的仙脉与仙力来源是我，小晏儿又独成体系，他控制不住你们，就想把你们杀掉——当然，他对我也是怀着相同的想法。”
　　“我不想小晏儿死，因为他是打败魔王的关键棋子，所以我耗了九成仙力，在无尽海边上造出了那个假的无尽海，也就是你们看到的那个。玉帝信以为真，将炉子丢了进去。我趁他走后将你们捞了出来。后来我回去，体力不支，这才先让药君过去救你们，谁知药君……罢了。”
　　“后来你们回来了，玉帝很诧异，但他知道一时怕是动不了你们，便歇了这个念头。但是我和他不一样。你们留在天庭太危险了，我想要让你们去湮沦避一避。起初我杀了空青子是想嫁祸给你的。”楹君指指撷文，“我在现场有意无意地留下了几丝你的术法痕迹，只要稍微留心，便可察觉。”
　　“本来我应该是第二个到达现场，然后指出你是凶手的人，谁知道玉帝忽然将我召过去，让我去解决月冷天上新溜进来的魔界大块头，我无法拒绝，等我回来，现场已经被破坏殆尽了。我就干脆拿了一壶酒去鬼界，打消你们的疑虑。乾坤碑边那几个小鬼看到的是假象，玄冥帮我的。”
　　“当时我想着药君是我阿月的徒弟，天庭如果出事，我怕波及到他，就想着顺水推舟将他送得远远的，这便有了后来药君被贬下凡的事情。忘了说了，玉帝回收力量是有距离限制的，如果药君在湮沦，那玉帝回收力量时就不会影响到他了。现在你们也应该知道了，约束你们上下九重天，其实也是玉帝怕这样的情况出现。”
　　“御波那件事是也是我干的。我当时正在思考，怎么才能让你们主动的离开天界，以一种玉帝都无法拒绝的理由，并且最好是让你们完完全全与九重天决裂。御波，简直是天赐良机。只要她死在你们手上，迫于冽渊洋的压力，玉帝不敢为你们开脱。但这其实本来不是拿来对付你的。你也感受到了吧，撷文，将你的仙力吸出的仙法，上限远远超过你。本来站在御波面前的人该是玉霖，杀了御波的人也该是他，而撷文，你应该用你清醒的头脑带着他逃跑。可惜，可惜当时玉霖走了。但是那时计划已经开始了，龙女的酒里面已经被我下了咒。我索性就将那一套放在了你身上。”
　　“其实……这也挺好的。”
　　楹君忽然站起身，走到撷文身边，对着他的心口点了一下，“大多真君的这里都被玉帝放了监视符咒，他在断你仙脉的时候剔走了，现在，你完全不受他的摆布了。”
　　玉霖听了这一段，忽然明白了。当时药君说撷文的仙脉很奇怪，虽然把能接的都接上了，但是心口缺了一些，无法联结成网。玉帝的举动很奇怪，几乎是完全没有理由，当时玉霖百思不得其解。断仙脉容易取出来难，这是众所周知的。没想到，却是为了不让冽渊发现天界猫腻。
　　现在那里凝聚的，是玉霖无害的仙力。
　　思及此，玉霖难得放松地低了低头。
　　“我不会让你死的。就算那天玉霖不救你，我也会把你救下来。”楹君对着撷文说道，“湮沦还需要你。”
　　“我们这些旧天庭的神仙啊，永远不会背弃创造我们的湮沦臣民，我相信你们也是如此，撷文，玉霖。我已经将我所知的真相告诉你们了，你们也该做出选择了。是与玉帝一起当那个名存实亡的守护者，还是随着我一起消失在世界上，还湮沦人自己的道路。”
　　撷文还是没有说话，锐利的眼神看着楹君，似乎要将他洞穿。
　　楹君看着他的眼神，笑了笑，无奈地坐下来道：“还是瞒不过你……罢了，我也累了。这是我凝取的记忆，还有些往事，我都凝在这炷香里了，你们寻个无人的地方慢慢看，看完，或许你们就会有自己的想法了。”
　　楹君将香递给他们：“我乏了，你们走吧。”

　　在两人转身出门的刹那，大门轰然关上。
　　撷文浑身一震，然后转身，面对着漆黑的门，沉默，缓慢而庄重地行了个礼，然后才转身，与玉霖一同走开。

　　楹君躺在床上，通过半空中的灵蝶将这一切尽收眼底。
　　睁着眼睛想了很久，他自言自语般的说道：“天界消磨人啊。玉帝你选的人，每个在凡间都是极好的，上了这九重天，得了仙力，都以为可以大展身手，一改这湮沦的浊气，最终也都发现，无从下手。渐渐的渐渐的，看着无从改变的世界和自己几乎无尽的生命，只好道一声年少轻狂，再求化形逃脱这个永生的魔咒。可是他们不明白，如果人人皆是圣人，湮沦也就不复存在了。撷文，明文，观宬，都是如此。湮沦从来都不是我们的掌中之物，其实我也曾赞同你所谓的无需管束，只需守护这个理念的，也是在最近这百年才坚定，湮沦根本是连守护都不需要了。只要太阳照常升起，湮沦就有无限生机。是我们把自己看得太重了。”

作者有话说

　　喵叽：
差不多了，该说的差不多都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