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九重天·折枝 ...
-
残阳似血。
终年白雪覆盖的霜峰此时却像是被落霞覆盖，呈现出一种暖融融的金色。
山巅是一座三进式宅院，造型与凡间无异，只是墙外多了一片梅花林。
柔和的夕阳穿过墙外的梅花，变成斑驳的光斑在地上游弋着。殷红的梅花感知到温暖，纷纷绽放开来，从山巅缓缓地倾泻下来，形成了一片红色的瀑布。夕阳的光芒在花朵上跃动着，就像是瀑布溅起的小水花。
玉霖穿过梅林时顺手折了几只未开的，拈在手中，拍了拍身上粘的雪，而后叩响了宅院的门。
寂静的山巅，这几声敲门声格外突兀。
不多时便有小仙童来开门，将他引进了宅中。
进了垂花门便看到了那人坐在抄手游廊的栏杆上，靠着柱子，一身鸦青圆领襕衫被阳光照得漾了些金色，他却浑不在意，半眯着一双丹凤眼，见到玉霖便朝他浅浅一笑，道：“玉霖真君好兴致，这是打算折了我的梅花送我？”
“上山时随手折的，梅花虽雅，一起盛开却未免喧闹，便折了这几枝还没开的，你让止鹤寻个瓶子放着，等它慢慢开，倒是比外面那些好看得多。”
“姑且信你。”撷文伸了个懒腰，“止鹤，把楹君送的那坛酒拿来。”
话毕，撷文广袖一挥，在游廊中变出了一个小矮桌，与玉霖面对面坐了，接过他手中的梅枝，变了个长颈青瓷花瓶，将花随手往里面一丢，靠着等酒来。
“楹君埋了五十年的竹荫酿，昨日刚得的，就等你过来与我一起品。”撷文将酒倒入特制的竹杯中，递给玉霖，“少饮些，明日寒伤又该发作了。”
玉霖接过，却是另开了一个话头：“中午有新仙飞升，我遣了流雾去看，是一只兔子。”
“兔子……流雾竟已可以识破仙人真身？你宫中可真是卧虎藏龙啊。”
“真君误会了，是那兔子过乾坤碑时用的还是原形。”
撷文正在给自己斟酒的手一顿，但不过一刹便恢复了冷静，道：“这可真是……罕见。”
“确实。最近魔界越逼越紧……”
“你是怕这兔子不是正道修成的仙？”
“只是猜测。”
“不无道理。我明日会仔细盯着点的。”
玉霖点头，呷了一口酒，清香入喉，果真是佳酿。
“下次这种事情传个音就好了，不必亲自过来。”
玉霖苦涩一笑，将酒放下，缓缓道：“我不找这些借口过来，你又怎么等得到人一起品酒。撷文真君不觉得自己的话前后矛盾吗。”
“是我言错，自罚一杯。”撷文毫不犹豫地抬手，将杯中的酒一饮而尽，虽只是一个小动作，却端的是潇洒风流。
“其实撷文你……”
“玉霖真君，注意礼数。”
“……好。”玉霖将手中的酒一饮而尽，又与他东一句一句地闲聊了一番，月至中天才道告辞。
玉霖走后，撷文倚在凭几上，半晌无言。
止鹤大着胆子上去收酒具，却被撷文制止。
“等会儿我自会收拾，你先下去吧。”
“真君，其实您不必这样的……”
“情欲皆是罪业。”
“可是真君……”
“止鹤，无需多言。我怀了那龌龊的心思也便罢了，大不了待他化形之后，我灰飞烟灭，以死谢罪。他却是万万不能被我影响……罢了，多说无益。”
止鹤不知道该如何答话，微微点了点头便下去了。
游廊里便只剩了撷文一人。
月光冷冷地洒下，覆在玉霖折来的梅花上，就像一层霜。
既已没人，他便也不再顾着平时的形象，手衔一杯酒，靠着栏杆席地而坐。
人都道撷文真君是众仙中难得的既稳重又不死板的，做起事来一丝不苟，平时相处确实极其容易，随和且有趣，但是这些优点一面对玉霖便荡然无存，因为曾经是教导仙师，讲话时不得不带着些距离，又因为内心不可言说的感情，很多时候失了稳重。
撷文叹了口气，端起酒杯。
一阵风来，一片梅瓣飘落到他的杯中。
撷文也不挑出，将那一点红随酒饮下。
“酒入愁肠，化作相思泪。”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九重天·折枝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