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欲买桂花同载酒》隔江卿

13、他一直是这么觉得的 三月的

　　三月的天气虽然还是冷的，但是太阳很大，他们几个拿着景区游览图讨论着接下来去哪玩，一直举棋不定。

　　“要不去划船?”

　　“时间来不及吧。”

　　“那......卡丁车?”

　　“这个有点危险啊。”

　　“不如去植物园?”林谣提议道。

　　“好啊好啊，据说还能看到薰衣草和向日葵。”苏木附和道。

　　“你们女孩子就喜欢这种花花草草的。”齐灿吐槽道，但还是老实地赞同了这个提议。

　　一群人兴致勃勃地朝游览图上植物园的方向走去，结果在那里只看到了一片木栅栏围起来的地。

　　地里全是草，有的地方还光秃秃的，连个花的影子都没有。

　　“你们确定没走错吗?”

　　“不能吧，”齐灿伸手指了指旁边那个不起眼的写有植物园三个字的牌子。

　　“薰衣草和向日葵的花期都是在夏天。”江潮的声音轻轻传来。

　　“我靠江潮你刚刚怎么不说。”

　　江潮看着齐灿，坦然地答到，“刚刚忘了。”

　　“诶那里有油菜花，”苏木伸手指向不远处的路边。

　　在那里，大面积的油菜花蓬勃地盛开着，将整片土地涂抹上金色，在太阳底下发着光。

　　没有专门的花园，只是生长在最寻常的路边，却把明朗与芳香馈给无意经过的行人。

　　苏木拉着其余三个人在这里合了今天唯一一张合照。

　　太阳太大，众人的眼睛都有些睁不开，但每个人脸上都挂着明晃晃的笑意。

　　时间也差不多了，他们几个沿着来时的路跟大部队汇合，带队老师清点完人数之后就带着他们上了各自的车。

　　苏木还是和江潮坐在一起。

　　不同于来时路上大家的活跃，现在大家都有些累了，特别是坐在晃晃悠悠的大巴上，困意袭上苏木的心头。

　　好困，还好饿。

　　正这么想着，一包薯片出现在苏木的面前，还是她最喜欢的口味。

　　“吃吗?”江潮问道。

　　“吃吃吃，谢谢。”

　　苏木不客气地接过，扯开包装袋，犹豫了一下，还是先递到了江潮的面前。

　　江潮笑着摇了摇头。

　　“我不吃，”他说。

　　他好像总是这样的坚定，说不吃的东西就永远不会吃，认定的事情就一定会去做。

　　苏木边吃着薯片，边这样想着。

　　忽然她又觉得，自己吃了江潮的薯片，是不是应该回点什么。

　　她想起了自己包里那包薄荷糖。薄荷糖，应该不算零食吧？

　　于是苏木拿湿巾擦了擦自己的手，从包里翻出那盒薄荷糖递给了江潮，“吃吗？”

　　江潮看着她，犹豫了一下，但还是伸手接过了。

　　“谢谢，”他笑着说。

　　清凉的薄荷味从舌尖漫开，江潮摩挲着手里的耳机盒，忽然就偏过了头。

　　苏木已经有些困了，这会正靠在座位上闭目养神。

　　没人注意到这里，江潮就这么静静偏着头，像是在看窗外，其实是在看着她。

　　外面的光透过车窗映在苏木的脸上，她的眉眼有一种很清澈的好看，让人想到阳光照在湖面上的样子，江潮一直是这么觉得的，但是没有告诉她。

　　然后他伸手轻轻拉上了窗帘，光线被遮挡住，苏木的眼睛动了动，像是有所感，但是并没有醒来。

　　接着，江潮也靠在座位上闭上了眼。

　　他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买下那包薯片，大概是昨晚在超市货架上看到的时候，他想起来，那是苏木最爱吃的口味。

　　苏木忘记了自己是什么时候睡过去的，但她在车上睡的并不安稳，半梦半醒的，醒来的时候脖子也很酸痛。

　　她注意到旁边的窗帘不知道什么时候被人拉上了，刚想发问，却发现江潮也睡了。

　　不一会儿车就快到了他们来时的那个广场，苏木试着轻轻喊了声江潮的名字。

　　“江潮？”

　　然而江潮毫无反应。

　　苏木又试探了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江潮醒醒，要到了。”

　　还是没反应。

　　苏木也不知道自己怎么想的，她看到了江潮白色卫衣的带子，然后手贱地伸手扯了扯。

　　江潮醒了。

　　他先看向苏木，又看向苏木的手，最后看向了苏木手里抓的东西——自己的卫衣带子。

　　江潮的刚睡醒的眼睛里闪过一丝迷茫和错愕，接着他眨了眨眼，苏木赶紧放开了手上抓着的卫衣带子。

　　“那个，我刚是想叫你起来来着，我们快到了。”

　　苏木迅速将两手交叠放在腿上，装作无事发生。

　　江潮好像清醒了一点，但是也并未追究，反而礼貌地说了一句，“谢谢。”

　　虽然也不知道有什么好谢的，搞得苏木更不好意思了。

　　好在这个时候车到了，把苏木解放了出来。

　　她背着包跟在人群后面迅速下了车，甚至都忘了跟江潮道别。

　　“苏木。”

　　江潮的声音忽然在身后响起。

　　苏木转过身，手还放在包带上，楞楞地等待着江潮的下一句话。

　　然而江潮也只是看着她，好像也愣住了。

　　他其实并没有准备好要说些什么，但是没来由的，看到苏木离开的背影，忽然很想要叫住她。

　　有那么一段时间两个人都没有再说话，苏木背后是离去的人群，天边的云被夕阳映成了橙红色的。

　　“你书包拉链没拉上。”江潮顿了一会儿说道。

　　“啊？哦哦，好的。”苏木低头拉上拉链。没来由的，她觉得刚刚江潮要说的并不是这句话。

　　两人在广场中央告别。

　　苏木回到家，就从手机里翻出了那张合照，发给了其余三个人。

　　这是他们四个迄今为止唯一的一张合照，以后也不知道会不会再有了。

　　星期一是苏木去广播站值班的日子。

　　尽管她其实挺喜欢在广播站的工作的，但这天她是早上七点值班，意味着她得比平时提前差不多半个小时到校。

　　年轻人总是很缺觉，所以周一早上对苏木来讲并不是一份多么美好的回忆。

　　不过这周一的早上她很开心，没有赖床就自己起来了，因为她要去广播站，给自己点一首歌。

　　不，准确来说，应该是给江潮点一首歌。

　　广播站的歌还是准时在七点响起，是他把耳机递给苏木的时候，耳机里正在播放的那首。

　　那是一首很少人听过的歌，但碰巧也在苏木的歌单里。

　　FINNEAS的I'm In Love Without You

　　翻译成中文就是，我在单恋着你。

　　他会听到吗？

　　I'm in love without you

　　我爱着你不需要回应

　　But you still find a way inside my dreams

　　可是你仍伺机闯入我的美梦

　　江潮坐在一班空无一人的教室里，对着摊开的英语书出了神。

　　这天晚自习，尽管老师不在，但班上异常的安静，最常听到的就是改正带涂改的声音。

　　以往这个点苏木早写完作业在看闲书了，但此时，她刚刚放下笔，写完数学作业解三角形的最后一题。

　　“苏木，你会写最后一题吗？我试了好多方法都解不出来。”

　　“我刚解出来，我来教你吧。”

　　苏木掏出自己的草稿本，开始给同桌的女生讲述解题思路。

　　说来惭愧，她的数学在这个班算拔尖的，所以偶然有同学会来问她题。虽然她都不是很熟，但还是会耐心给他们讲解。

　　这种当别人老师的感觉还挺奇妙的。

　　“就是这样，能听懂吗？”

　　旁边的女生如梦初醒般点了点头。“你太厉害了，这都想得到！”

　　“没有没有，只是刚好做过同类型的题。”苏木不好意思地说道，接着心满意足地拿出了自己的小说，开启愉快的晚间阅读时光。

　　她很喜欢这种晚自习忙里偷闲的感觉，窗外夜色深沉，夜风依稀可闻，实在是很适合阅读。

　　尽管这周就要月考，但苏木仍旧不慌不忙，一方面她想着期中再好好努力冲刺一把，另一方面是出于对自己数学成绩的自信。自从那天她在黑板上解出那道全班都不会的数学题之后，就莫名膨胀起来。

　　事实说明人不能太自信。

　　在考完一天后的晚上打开某网站看了一眼自己的成绩之后，苏木彻底心如死灰。

　　其他科目倒是还好，数学彻底炸了，是个两位数，94，换算成100分的卷子，也就刚及格。

　　那个晚上她差点就在网站上搜索装病的100种方法，毕竟实在没有脸再见自己的数学老师。

　　第二天虽然在其他同学眼中苏木看起来还是一如往常，甚至还能开玩笑，但其实她的内心已经很崩溃了。

　　因为这是她的骄傲。

　　而也许就连她自己都没有意识到的是，她其实是个要强的人。

　　苏木看了眼自己的单科排名，十名开外，就连那个经常问她问题的女生都考得比她好。

　　虽然她当时没把控好时间很慌张，花了太多时间死磕一道自己做不出的难题，该做对的题目又算错了。

　　她当然可以找出很多理由，事实上她的数学老师也没说她什么。

　　但她就是对自己很失望。

　　太多复杂的情绪拉扯着她，她第一次大课间没有出去做操，而是在四楼老师办公室的走廊抱着腿偷偷哭了出来。

　　她其实没什么好委屈的，一切都归咎于她散漫的学习态度，甚至还天真地以为自己在数学方面很有天赋。所以苏木一开始并没有想哭，但眼泪还是不受控地流出来，想收都收不住。

　　现在这个时间几乎所有同学和老师都去操场了，苏木也没有哭出声音，但她还是感觉到有人朝这边走了过来，她慌忙抹了一把脸上的眼泪。

　　那个人在自己旁边蹲下，一只修长好看的手递了一张纸巾过来，一串彩色的小珠子从来人的袖口微微露出，垂坠在白皙的皮肤上。

　　很晃眼，苏木莫名就更想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