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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诶你懂我意思吧 齐灿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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齐灿早上是被冷醒的,他睁着眼睛躺在床上给自己做了5分钟的心里建设才最终说服自己离开温暖的被窝。
已经入了冬,法国梧桐光秃秃的枝桠一直延伸到窗前,阳光透过间隙在地上投下零碎的剪影。
浴室的镜子上倒映着一张稚嫩的脸,6岁的齐苗苗短发覆肩,校服外套的领子下面规规矩矩地系着红领巾,她随手理了理有些凌乱的刘海,走到客厅准备吃早饭。
“谁喝了我刚泡的牛奶?!”齐苗苗惊呼。
“噢,那是你泡的?我还以为是给我的。”齐灿嘴里嚼着三明治,含糊不清地说道。
“还有,这杯太甜了,你下次还是喝纯牛奶吧。”
齐苗苗看着被子里一滴不剩的牛奶,怒了,“齐灿!!!”
齐灿最终是踩着上课铃进教室的,校服外套歪歪斜斜的披在身上。
“可以啊,踩点大师,”苏木调侃道。
“别提了,因为不小心喝了齐苗苗泡的牛奶,在家被她追着打。”
苏木不客气地笑了,然后裹紧了自己的小棉袄。
南方的冷是一种湿冷,冷入骨髓的那种,属于魔法攻击,穿的厚也没啥用。
教室里年久失修的台式空调吹着忽冷忽热的风,这节是物理课,老师正在黑板上画着受力分析图。
教室里忽然响起小声的议论。
“你看外面,是不是下雪了?”
“真的是雪!”
所有人的注意力都被窗外毫无征兆就飘落的雪花吸引了过去。
讲台上的物理老师转过身,有些不满地清清嗓子,“怎么了,都没见过雪是不是?这张受力分析图我反反复复讲,还是有人错,全都给我看黑板!”
全班立刻噤声。
只是一下课,大家就全部挤在了窗户那里看雪,有的还伸出手去接。
后面玻璃窗上结了层白雾,像小时候一样,苏木忍不住就要用手指在上面写字。
写完才发现,自己下意识就写了江潮的名字,字的边缘还在缓慢往下淌着水。
她慌乱地擦掉,又环顾一圈确定没有人发现才松了口气。
再看刚刚写字的地方,只剩下一滩水迹。
只是写了个名字而已,怎么搞得跟自己做贼心虚似的。
苏木自嘲道。
自从下了雪之后,气温骤然下降,学校的房檐,树枝上甚至已经有些倒挂的冰棱。
转眼间,元旦节就快到了。
国庆后就一直没有假期,又到了一个学期的后期,大家都有些倦怠了,每天都在数着日子看看还有几天放元旦的假。
终于是把它给盼来了,放假前一天下晚自习的时候,大家兴高采烈地互相说着明年见,苏木才在冷冽的晚风中意识到:原来又过去了一年。
元旦晚会是在第三天假期的晚上,苏木大概下午五点就到了学校,她和林谣一起负责教室的布置。
来的路上人很少,道路明净,槐树静静立在两旁,天空是好看的蓝,干净的几乎没有一丝云彩。
她到的很早,但教室中间已经聚了几个人在边聊天边补作业。
林谣已经把窗花都贴好了,苏木在后面帮忙吹气球,写作业的人还聚在那里,在谈论些什么,很高兴的样子。
但林谣要过去把拉花挂上,她站在旁边说了句,“不好意思,能让让吗?”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她声音有些小,那些女生还是在愉快地聊着天,好像没有听见。
她正要喊第二遍,齐灿忽然踩着唯一一个没人的桌子直接站了上去,然后对着下面还有些懵的林谣说了一句:“愣着干嘛?把拉花递给我。”
林谣看了眼旁边某位面色怪异的女生,有些揶揄地说了句:“那个......你站上去之前是不是应该先垫张报纸?”
场面安静了3秒,齐灿有些尴尬地对那个女生笑了笑,说道:“不好意思啊,我待会帮你擦,”转而接过林谣手里的拉花。
刚刚在这聊天的几个人默默把阵地挪到了旁边。
苏木在后面吹气球吹的腮帮子都酸了,一抬起头,就看见教室中间不知道从哪冒出个齐灿,还站在桌子上,正往天花板上粘拉花。
不错,又多了个能干活的人,苏木赞许地点了点头。
“班长,你怎么总是一个人啊?”齐灿问,语气有些漫不经心。
“......苏木在后面帮我吹气球。”
齐灿这才注意到苏木的存在,对方低着头腮帮子鼓鼓的,还在吹气球。
“那你呢,怎么总是这么闲?”林谣一边用手摸着透明胶,找从哪里撕开,一边问道。
上次的打赌也是,这次的帮忙也是。无论遇见什么,她从不寄希望于他人的解围,可齐灿偏偏每次都会站出来,反而让她有些不知所措。
“因为我作业也没写完啊,班长要是你不介意的话把你的给我借鉴借鉴?”齐灿回头,冲林谣笑了笑。
......我在期待些什么啊。
林谣一时语塞,默默把裁好的一段透明胶递了上去。
齐灿伸手接的时候不小心碰到了林谣的手指,林谣飞快把手收了回去,两人心照不宣地都没有再说话。
直到齐灿从桌子上跳下来,他才终于开口,“刚逗你的,我不是来补作业的,我和江潮有节目,我来排练。”
“哦。”林谣干巴巴地回了一句,又觉得有些太敷衍了,片刻之后又补充了一句,“那你加油。”
元旦晚会班上的很多人都出了节目,有跳舞的,有弹奏乐器的,还有说相声的,中间有人忘词了,临场反应反而让大家都捧腹大笑。
江潮来的时候背了把吉他,苏木才知道原来他和齐灿一起报了个节目,他弹,齐灿唱。
很奇怪的,吉他从小就对苏木有着莫名的吸引力,就算在路上看见一个背着吉他的人苏木都会多看几眼,甚至痴迷地觉得背吉他的姿势很帅,不过江潮好像从没有说过自己会弹吉他。
江潮的手是所有乐器老师都会夸赞的类型,修长白皙,骨节匀称。他穿着黑色高领毛衣,坐在椅子上低着头调试着吉他,额发有些长了,微微遮住眼睛,但还是能看得清他专注的神情。大部分时间他都是这样的表情,专注而投入,哪怕身处拥挤嘈杂的人群,仍然会是那个被第一眼注视到的所在。倒不是说帅的惨绝人寰,唯一能解释的就是他身上那种沉静如水的气质,和这个不过16岁容貌尚还有些青涩的少年,达成了一种奇异的融合与统一。
“噌”的一声,吉他弦被拨动,苏木停止了花痴。
清脆悦耳的音符淡淡从指尖流泻,低低浅浅的曲调,似有遗憾却又暗含圆满,这种交缠莫名动人,好像能就此抵达心尖最柔软的那个部分。
班上不知何时已经变得安静,苏木的注意力只在那双手和那把吉他上。
一曲终了,她这才如梦初醒,竟有些意犹未尽的感觉。此时此刻苏木内心的想法是:这也太帅了!教练,我要学这个!
齐灿下了场还特意不要脸地跑下来问苏木和林谣,“我刚唱的怎么样,是不是技惊四座?”
苏木本来下意识想损他几句,也只好有些愧疚地闭上了嘴,毕竟刚刚完全没注意齐灿唱的怎么样。
还好她未竟的事业林谣替她完成了,“可以的,居然没有跑调,”林谣如是说道。
“什么叫居然,苏木,你评评理。”
苏木本来想敷衍地说句挺好听的,但不知怎么的嘴瓢,就说成了挺般配的。
偏偏齐灿这二傻子还应了下来,“是吧,我也觉得我两挺搭的。”
此时江潮背着吉他走下来,闻言目光淡淡看了过来。
苏木头都大了。他该不会觉得,自己是腐女吧?不会觉得自己认为他和齐灿之间有什么不正当关系吧?
“不是......我的意思就是......你们配合的就......诶你懂我意思吧?”
苏木还想着解释一下,但是好像越描越黑了,她有些窘迫地低下了头。
“我懂,谢谢。”江潮忍住笑意,正色回答道。
很多话不用说出来,了解你的人自会懂得。
更是因为刚刚,我也在偷偷注视着你。
放假的时间总是过的特别快,元旦假期后大家又投入到了新一轮忙碌的学习之中。
一纸文理分科意愿书忽然就毫无征兆地落在了每个人手里。
简单的选项,文科还是理科,选择了就在上面打勾,最后再加上家长和班主任的签名。
大部分人心里都已经确定了自己的选择,甚至也能猜到别人的。
就像江潮,齐灿,林谣会选择理科。
就像苏木会选择文科。
明明早就知道,可这一天真正来临的时候,还是有些怅然。
大部分同学都在热烈讨论着,甚至开着玩笑,说着我来当你的爸爸帮你签字之类的话。
气氛轻松的好像没有看见近在眼前的离别。
苏木轻轻叹了口气,没有犹豫地就在文科上画了个勾,江潮看见了她的,她也看见了江潮的。
他们两都没有再说话。
因为这次期末的成绩会直接影响到被分到哪个班,所以大家又都发奋了起来。
元气少女乔晚晚用便签写了个“冲鸭”贴在自己的书立,以激励自己发奋学习。
一天,肖瀚海从旁经过,看到了这张便签,疑惑发问:“这个冲鸭,是什么鸭?”
周围的人笑了整整五分钟才停下来。
乔晚晚也被这个平时不苟言笑的学霸逗乐了,她正色解释道:“冲鸭就是加油的意思,不是真的鸭子。”
肖瀚海这才意识到自己闹了笑话,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
苏木为了排名能更靠前,开始研究起了一窍不通的理综。
什么自由落体运动,什么化学公式配平,什么质壁分离,确保自己基础的题型都能做出来。
这期间有什么不懂的江潮也还是会很耐心地帮她解答,但苏木也不好意思一直问江潮,毕竟他自己也得复习,于是经常厚着脸皮去问老师。
苏木达到了自己人生15年来努力的顶峰。
她本来是很佛的人,没有什么大的志向。但不知道为什么,和江潮还有林谣在一起相处多了之后,她也变得认真了许多,本能地想和他们更靠近一些。
她也想变成那个年级大榜上被看见的名字,想成为那样坚定的人。
最后的期末考试来临。
那天苏木其实很坦然,或许是因为已经准备的很充分了,或许是因为在走廊碰见江潮的时候对方和自己说了一句加油。
其实考完苏木就知道自己考得不错,会被分进最好的文科班,那是一种久违地胜券在握的自信。
最后一天讲试卷,晚自习的时候英语老师给大家放了部电影,教室里关了灯,苏木,林谣,江潮,齐灿还有其他几个同学偷偷换了座位一起玩狼人杀。
那是一种隐秘的快乐。
尽管有很重的学业压力,他们都还是肆意的少年,拥有着最好的年岁,可爱的朋友和简单的快乐。
最后放学铃响的那一刹那,教室里有说不出的欢快氛围。
他们这几个人还没散,苏木忽然说道:“让我们一起庆祝这个伟大的时刻。来朋友们,举起你们的右手,握拳再松开。”
众人有些疑惑,但还是都照做了。
“恭喜你们,成功给自己放了个烟花。”
“我靠,还能这么玩的吗?”
“苏木你耍我们!”
笑意绽放在每个人的脸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