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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演技速成 塔塔尔版演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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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比起这个,我更好奇作为一本书你为何存在‘情绪丰富’这种拟人化特性。”源深随口回答。
禁锢邪典的星环锁链左右猛晃几下,动次打次。
塔塔尔之书猝不及防:“你丫有病?!”
“真活泼。”源深说,撞了撞黑色封面,“连我记忆里的脏话都顺畅地说出来了。不愧是上古邪典。”
塔塔尔之书的书页开始剧烈颤抖。
嗯,情绪是真丰富。
源深没再搭理它,仔细研读起有关魔物山脉的记录。
魔物山脉位于大陆中部,南北走向。
因魔力毒素过多致使生物变异率极高,从此纪元之始就是纳纳耶特不可剜除的肿瘤。而现在它是圣罗曼帝国、翡翠公国与卡姆兰公国的分界线。
其中最关键的是——源深在剧痛中也忍不住嘴角抽了一下——溢出毒素的亡灵界裂隙,无法准确预测,只能临时封印。
这玩意是教会最头疼的麻烦,是撕裂现实的伤疤,背后连着满是死人疯话和古神残响的地方,钻出来的东西能把正神教义贬得一文不值。
天然裂隙由教会按优先级处理,部分堕落教团则掌握着强行打开的召唤仪式。
裂隙中逸散的毒素会诱发生物癫狂、肢体异变,高阶污染会让接触者瞬间□□崩溃。更要命的是,净化法阵和道具贵得要死,有时地点偏僻,发现时往往只剩一窝变异魔物在啃骨头,还能拖家带口出来遛弯。
典型案例就在莱奥记忆里:三十年前,翡翠公国边境城爆发大规模裂隙,亡灵生物如潮水涌出,其中「哀嚎女妖」的尖啸直接摧毁半数城池。部分魔物甚至冲破防线进入王都。
这场被称为“晶碎事件”灾难最终导致万人死亡,爆发地至今是弥漫毒雾的无人区,鬼知道里面还藏着什么玩意儿。
当莱奥被迫逃亡时,是宁可在外围等着,也绝不肯深入遍布裂隙的魔物山脉深处。
“……”
源深差点被气笑。
穿越原因是错误召唤?倒霉,他认了。
但开局被邪门破书寄生,现在又告诉他新手村旁边就是堪比粪坑的超级火山口?
黑心旅游团都不带这么坑的!
生了会闷气,源深调理好情绪。至少目前来看没什么异常,做正事之余谨慎一点就够了。
现在最重要的是——
提升演技。
源深自认性格还算开朗,但「拉克·乌瑟尔」初步设定是热情外向、对金钱有健康爱好的机敏类型。他顶多算个有礼貌好相处的普通人,没什么演技,长时间维持不失分寸的爽朗和圆滑有点难度。
虽然基于“友善待人”这份共同基础,这具马甲的一点疏漏可以勉强算作未成熟,但还不够。
灰石村的村民们可能就这么信了,但拉克一定会离开村庄,要是哪天在关键场合因“表情管理失败”或者“社交能量不足”而露馅……那画面源深只是一想就觉得脚趾抠地。
于是塔塔尔之书还没反应过来,便见星环中一条淡金色光链强行接上它的书脊——近似数据流的光流一闪而逝,邪典被强行翻至空白一页,几个凌厉大字显现出来:
【人格模拟协议】
“嗷!”塔塔尔之书发出一声尖锐到变形的惨叫,书页狂卷却被钉死在那页,现实里的本体更是抽搐,“疯子!强盗!我是记录万物、存储万般奥秘的圣典,不是给你角色扮演的玩具!不是《人际交往傻瓜指南》!住手!!”
“少废话。”源深充耳不闻,自顾自地利用精神力在书页上输入指令:
【目标人格:拉克·乌瑟尔。
表层特质:活泼、机敏、略带少年意气,对陌生人抱有基础友善;爱好金钱但有底线。
核心特质:……】
随着指令输入,源深整个人都趴在地上发抖,塔塔尔之书尖叫着运转起来。
它那浩瀚如烟的知识库中,关于“行为模式”“社交互动”的庞杂信息全被筛选出来——成千上万种笑容的肌肉牵动模式、不同语境下的语调变化图谱、肢体语言与情绪状态的对应关系、社交场合的破冰技巧、甚至如何自然地吹牛和自嘲……
这些信息被粗暴地提取、重组,甚至还包括它历任宿主、和曾吞噬过的某些外向灵魂残留的情绪碎片被一股脑地打包、压缩,通过精神光链灌进源深意识。
源深闷哼一声,强烈的眩晕和撕扯感袭来,仿佛有无数陌生的人格碎片在试图挤进他的意识。
这比被塔塔尔之书寄生难忍多了——毕竟被寄生只需要拒绝,再怎么痛都导向唯一结果,可现在他得成为“另一个人”。
什么样的情景下笑容弧度才能恰到好处,拍人肩膀时力道如何热情又不显轻浮,面对怀疑时如何用无害的“秘密”换取信任……这根本是与他本性完全迥异的社交外壳。
塔塔尔之书的书页一直在疯狂颤抖,封面上的纹路扭曲蠕动:
“强行抽取我的核心数据!扭曲我的力量本质!就为了让你学会怎么‘自然地傻笑’‘如何成为一个受欢迎的酒吧混混’??!”
“源深!你这个……你这个……魔鬼!为什么我要分析这个水手抠鼻子的动作对社交氛围的影响?!为什么!!!”
“闭嘴。”源深被扰得不胜其烦,在构建模拟场景以便测试时他抽空回怼,“模拟一个阳光少年算什么技术难题?现在难受的可是我自己。”
“那些是让无数人疯狂的奥秘!不是给你当演技素材库的!”
而源深已经将意识投入了模拟场景——充满劣质麦酒酸腐气的酒馆,佣兵和水手聊天吹牛,喧闹是唯一的主旋律。
“拉克”自然地大笑,夸张地比划,甚至为了融入灌下一大杯麦酒,带着恰到好处的热情、好奇和狡黠。源深的一部分意识在旁观,一部分在操控,精神层面的本能排斥在逐渐减轻。
当模拟场景中,拉克成功用几个笑话和一个假的内部消息让一桌佣兵为他买单时,源深在现实中缓缓睁开眼,脸色苍白。
他在木地板上翻了个身,冰冷触感从背部一路漫开,勉强为发热的头脑降温以及镇痛。
“虽然话多又暴躁……”然后他气若游丝地道,嘴角翘起小小的弧度,“但确实是个有用的演技派必备模拟器呢。”
这个好评宛如压倒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被光链束缚的塔塔尔之书,颤抖达到了一个前所未有的频率,仿佛下一秒就要散架。
“有用?!你说有用?!”
“源深,你这比堕神还要难以理喻的疯子——地球人都像你这样上演技速成班吗??!”
“草!草!草!”
源深被那精神尖啸震得脑壳晕,粗糙横梁的天花板上似乎也有灰落下来。
真吵啊。
“明明是夸奖来着。”他有点无奈,“还是说你想让拉克热情洋溢地表扬你?”
“……”塔塔尔之书彻底死机之前,只来得及发出最后一声,“呕。”
终于不吵了。源深闭上眼,放任自己的意识沉入拉克躯体里——还没有完全压制这部邪典,只能靠马甲来逃避本体痛苦了。
*
两周过去,拉克·乌瑟尔在灰石村混得风生水起。
作为迷路的好心猎人,他借住在磨坊,每次上山都会带着猎物回来,偶尔还能捎来采药人需要的药草,并以极为精妙的手段修补屋顶,以此换取一点食物和其他零碎物件。
村民们已经熟悉了这个精力充沛的少年,也很乐意与他以物易物,并且不阻拦他在村子里行动。
孩子们都很喜欢他——虽然他用黑曜石匕首剖皮剔骨的笑模样冲击力有点过大,但那笑容金灿灿的,像麦穗,也像太阳——尤其喜欢他慷慨分享的、用粗盐和酸野果腌制的肉干。
黄昏时云霞漫天,秋末的风带着寒意。灰石村已经燃起炊烟。
“拉克!”老乔伊扛着斧头路过河边,惊叹地看过金发少年脚边硝好的动物皮毛,“你囤了这么多,打算什么时候去卖掉?洛森港的贵族老爷肯定喜欢。”
河水倒映出金发少年眼尾与嘴角翘起的弧度:“我打算做笔大买卖,得认真点才好讲价。您是从哪回来的?看着有点累。”
拉克的绿瞳明亮得像清晨露珠。老乔伊往来的方向看了眼——灰石村后山,较为低矮的一片山坡,村长家靠近那边——扭回时脸上的沟壑隐隐起伏,像被灼烤的树皮。
“没什么。”他含糊道,完好的那只眼转得缓慢,“村长让我帮着砍几块木头做东西。”
“有需要可以找我。”拉克甩掉匕首上血珠,语调轻快,“我今天在山上又碰到那种随便抓人的植物了,搞不好可能有危险,您和村长有什么想法吗?”
老乔伊的脸皮抽了一下,像是没想到他会直接问出来。
不去听,不去看,不去想,不去搭理那些被诸神斥为异端和堕落的“现象”——这是纳纳耶特大陆上通行的规则。
再偏僻的地方都知道,坐落在魔物山脉外围的村落——例如传承三代的灰石村——更是清楚这句老话。直接提起是忌讳。
“……是啊。”老乔伊干巴巴地道。
他活了四十多年,年轻时在洛森港混过一段时间,见过不少人,眼力不差。
他听过那些被恭敬对待的贵族老爷们说话,停顿和措辞都带着说不上来的、像歌唱般的韵律。
拉克的言谈和他们很像,十八九岁的外貌是真俊,看不出多少在山林间奔波的痕迹。不像捕猎维生的人,但处理猎物硝制皮毛的手法却很熟练。尤其他是从山上来的。
村里这一年,丢了一个六岁的男孩,一个十岁的女孩,还有维克家怀着五个月身孕的孕妇。
没人去找。
不是心狠,是没法找——山上早就出了问题。山里的野物跟逃难似的往下窜,采药人约翰也早就说过那些长着人手的鬼东西在往下爬。
人丢得那么奇怪,能怎么办?去找的人可能自己都回不来,就算真找回来……谁知道回来的是不是个“人”?
村里凑不出一枚金币去委托冒险者协会挂委托,大家只能低头,假装没事,假装日子还能过,只是去山上的次数越发少了,家里孩子也看严了。维克家……那个本来精壮的汉子,只是整日闷头劳作,像丢了魂。
可拉克从山上下来了,还救了约翰。
老乔伊可以对着繁荣女神发誓,自己不是故意盯梢的。
只是村里来了个明显不普通的猎人,他和村长都心里打鼓,忍不住多留意几眼,也悄悄嘱咐了靠近山脚的几户人家小心,包括约翰……反正就是有人看见,拉克除了寻常活计、往山上像是去找什么的背影。
他、村长和几个稳妥的老人都怀疑这猎人不是迷路,也不单单是来打猎的——虽然确实每天都在处理猎物,还算给村子解决麻烦。
老乔伊年轻时接触过一些冒险者,二十年来还有时不时出现在村口询问、往山脉里去的外地人,那些人身上有股和普通樵夫和猎人不一样的劲儿。拉克的眼神也不像讨生活。
他私下和村长嘀咕过,拉克八成也是冒险者,还是那种活计:协会不便公开的委托,或是某些大人物的秘密调查。
这话也只能关起门来说——有些话戳破没好处。冒险者们脾气难料,万一拉克真是带着任务来的,点明了反倒惹人戒备,甚至招祸。
但现在拉克自己提到了。老乔伊心里忐忑了一下,看着眼前正在擦匕首、似乎在等,又像是随口关心的金发少年。
少年猎人这两周与村民的交流挑不出错,虽然言谈有差异,但没看不起大家,不止那些孩子,连他家看羊的老狗都愿意陪着拉克晒太阳。
于是老乔伊只是装作闲聊般叹气。
“山上最近确实不太平。”他拎着斧头指了指暮色中模糊的山峦,“就这一年,村里丢了三口人……连个响都没听见。你说说看,除了那些东西,什么野兽能搞出来这种事?大家都怕,村长也怕,所以砍了些木头,加上药草,打算过几天燃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