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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你们的姓名欺骗了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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御书房内。
“褚维钧,祁钧儒?”
两名身披官服,却书生气息浓厚的男子躬身回应:“臣在!”
穆阳实在是没想到,两个名副其实的正三品官员,年纪竟然都和自己差不多大。
你们俩是坐火箭飞升的吗?按照咱们穆国的升迁流程,你们俩的位置来的不应该这么快啊!
不会是因为你们俩的名字听起来比较成熟,把人蒙蔽了吧!穆阳决定好好考察一下他们俩个。
“祁爱卿说,维钧你……”他的话被硬生生地打断了。
“陛下,臣冤枉啊!”被提名的俊秀男子猛地跳了起来,手指直戳他旁边强忍偷笑的祁钧儒:“臣今年二十五仍未娶亲,都是因为他啊!”
冤枉什么呀冤枉,我都还没开始讲呢。紧接着,穆阳被他的下一句话震惊地无以复加。
“你们两个不会,不会,那个……”他不知道怎么说,索性闭了嘴,表情微妙地注视着他们两个。
事实证明,他想错了。尽管他们两个真是冤家碰头。
“怎么是因为我?你自己没本事娶不到都赖我身上……”被他咋咋呼呼到忍无可忍的同伴激烈地回应道。
“怎么不是因为你!”褚维钧怒喝一声打断了他,事实证明他真的是谁说话都会打断的:“我先前看上的姑娘,哪个你不和我抢!”
“我那是公平竞争。”
“我呸……”
……
在他俩的唇枪舌战下,穆阳渐渐摸清了他们两个的底。
褚维钧,京都官宦世家子弟,从小脑子灵光,背书过目不忘,又精通用人之术。某某年考取了明经科状元,仕途年年得意,现任吏部尚书。
祁钧儒,寒门独苗,全村希望。从小才思敏捷,擅长吟诗作对 ,对时事又颇有自己独到见解。同年赴京考取了进士科状元,官至户部尚书。
按理来说,他们俩都是年少成名,人生得意,本该英雄惜英雄才是。谁知道,他们两个是英雄杀英雄。
“陛下,他祁钧儒当户部尚书的这几年,滥用职权,百姓赋税的油水可没少捞啊!”
“空口无凭,证据呢?”两人怒目而视。
“你管我要证据?”褚维钧怒极反笑:“前几日在醉花楼,你是不是在福瑞厅!”
“你跟踪我?”
“跟踪你,祁大人真是会抬举自己。”他气得跳脚:“我就在你旁边的芙蓉厅,亲耳听到你在那里吟诗!”
穆阳:“……”
就这智商,还尚书呢我服了啊。你俩今天是要同归于尽还是怎么着,他在那里吟诗你在那里干嘛,别和我说你在那里背书。
咱穆国还没这么风雅,青楼都能当书房去了。
“陛下,褚维钧他今天能当上吏部尚书,跟他背后的靠山密不可分。请陛下严查!”
“他血口喷人啊,陛下!臣在职期间兢兢业业,任劳任怨,对陛下的耿耿忠心日月可鉴!”
“敢问京城谁人不知,褚大人好美姬。对醉花楼的清倌恋恋不忘,垂涎美色多年。微臣多次在醉花楼门口见到……”
“你胡说,我没有!”褚维钧三指合并,对天发誓:“我要是染指了那里的一个姑娘,我必定娶她回府!”
“这倒便宜了褚大人,终于可以摆脱‘京城第一穌夫’的名头了。”
“也要恭喜祁大人,顺位成为本榜第一了。”
穆阳:“……”
我单身这么多年我骄傲了吗?你们俩干脆组个京城光棍二人组算了。
“二位爱卿,你们说的醉花楼,离这儿远吗?”穆阳一发声,他们突然就都不吱声了。
连空气里的灰尘都静止了。
“陛下,您前两日才大婚,这……不好吧。”文质彬彬的祁钧儒犹豫着,忍不住皱起眉头。
但身旁的死对头誓要和他反抗到底:“祁大人这是说的什么话,陛下前不久刚从西域回来,正是年轻力盛,精力充沛的壮年。如今陛下后宫空虚,尚且娶妻一人。你身为陛下的臣子,不为陛下着想,你该当何罪啊,祁大人。”
祁钧儒:……突然感觉你说的好有道理啊!
去逛个青楼还能扯这么多冠冕堂皇的由头,穆阳觉得他去吏部当一把手,也不算屈才了。
他们商量好碰面的时间地点后,穆阳把群臣呈上来的奏折分成了三份,平均分配给了他俩。
就在他俩大眼瞪小眼地捧着手里的奏折时,穆阳悠悠开口了:“既然两位爱卿对对方的业务能力极度怀疑,不如朕今天在此考察一下二位,看看两位爱卿是真才实学还是徒有虚名,你们觉得如何?”
回应他的,是打开奏章的纸页翻动声。
酉时,日落西山。
夕阳染红了天幕,天空像偷喝了西域最烈的酒“兰陵醉”似的,脸颊红成了天边的晚霞。宫宇的四角飞檐边,柔和的晚星若隐若现,偷偷打量着归于沉寂的世间。
穆阳抓着二人的衣领,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翻出了宫墙。
换上京都寻常士族长衫后,他长年带兵积累的威严压迫感总算消减了下去。褚维钧褪去严肃刻板的官服,摇着附庸风雅的题画折扇,噙着云淡风轻的浅笑走在京都的繁华大道上,好不逍遥。
穆阳背着手,望着街头吆喝的小摊贩招呼着流连不歇的游人,喧嚣散落在车水马龙的京城夜间。
对于平常百姓来说,上层阶级的明争暗斗和处心积虑似乎与他们关系不大。只要天下太平,每个人都能各安天命。
市井长巷,聚拢来是烟火,摊开是人间。
京都林立的酒楼中央,还属醉花楼前的人群最是络绎不绝。走进去的年轻人多是长衫折扇,端的一副斯文书生的气质。
要是岑玥知道他去青楼看美人,会不会对自己生气呢?穆阳回想起她昨夜气鼓鼓的腮帮子,呛的手足无措的模样,又忍不住笑了起来。
她不会是白天不肯好好吃饭,晚上特意来找我做夜宵的吧?穆阳感觉岑玥跟个小孩子一样,喜欢在他面前甜甜地撒娇,瞪着无辜的大眼睛卖萌,受了一点点委屈就嘟着嘴不理人,偶尔还要耍公主脾气。
他知道书里的结局,也清楚岑玥长大以后的秉性,可他就是讨厌不起来。即便这一切很可能都是假象,穆阳也心甘情愿地沉醉在她编织的美梦里,不愿醒来。
即便梦的尽头,是断头台。
“哟!这不是褚大人和祁大人嘛,什么风把您俩给吹来了。”刚进门,一个满脸脂粉的妇人就把他们接了进去。
穆阳不动声色地打量着周围,一楼大厅的装潢奢华艳丽,却不见有烟花之地的纸醉金迷。来往的文人墨客都井然有序地往楼上走,这架势,这气氛,他差点以为自己来到了诗词大会现场。
这里真的是青楼吗,怎么没有看见揽客的风尘女子?
他疑惑地跟着他们两个上了二楼的包厢。推开门,名门居士的生活气息扑面而来。墙角的几枝墨竹,檀木桌案上摆放规整的瓷质茶具,墙壁上陈列的古琴和琵琶,以及长桌上罗列的竹制棋盘,铺开的宣纸和毛笔砚台。
“陛下,您先请。”祁钧儒作了个请的手势。
穆阳疑惑地望着他们:“请什么?”
……
好一阵解释后,穆阳终于明白了。醉花楼的姑娘们以诗会客,只有写出让她们之中某一个人欣赏的诗词文赋,才能前往三楼的雅室与之交谈。
这并非寻常烟花之地,因为醉花楼的女子并没有在真正意义上卖身于此。如果她没有谈情说爱的意思,清谈结束之后就会下达逐客令,门外的看守会带客人出去。
而来往的宾客,皆因此地的女子不同寻常,不仅蒙面示人,琴棋书画又颇有特长,慕名而来。
这也就好解释,为什么来人多是文人墨客,室内布置成名士雅居风格了。
“褚爱卿,那你为何迟迟没有娶得佳人呢?”在穆阳看来,褚维钧能考到状元,诗词歌赋自然是不比寻常读书人差的。
没等他回话,祁钧儒立马接过话头:“陛下,您有所不知。这明经科的考试内容无非就是四书五经,帖文大义之类。褚大人也就是背书了得,真论起诗赋来,他……”
楼下突然响起门口那妇人高亢激动的嗓门,把他的话卡硬生生地死在喉咙里。
“伊姑娘来了!”
隔壁包厢响起了匆忙杂乱的脚步声,接着是房门被猛地撞开的“吱呀”声。褚维钧顾不上拿上他放在竹席上的折扇,冲刺似的奔出了包厢。
“祁爱卿,你不去吗?”穆阳以为来了个大美人儿,大家都去巴不得多看两眼呢。
祁钧儒摇了摇头,口气惋惜:“陛下有所不知,这位伊小姐,是醉花楼的头牌花魁。京城从来没人能答出她出的文题,去的人不过是凑个热闹罢了。”
穆阳往外瞥一眼,走廊上里三层外三层地站满了人。从人群的缝隙里隐约可以看到,在一楼大厅的红毯上,一位身姿曼妙的红衣女子娉娉婷婷地立在中央,像极了一朵开在水中央的重瓣血莲。而她面上覆的那层月牙色的薄纱,又为她的美添了不少神秘色彩。
穆阳感觉她好像在看自己。当那双勾人心魄的狐狸眼微微上挑时,人群开始躁动起来。
没来由地,他想起了岑玥。她的眼睛像江南水乡的一捧清泉。他们对视的时候,他总是感觉她乖巧可怜极了,就像西域刚出生的小羔羊,眼神澄澈干净,惹人怜爱。
“今夜,若是有公子能对出安安的文题,”美人儿转了一圈,飞扬起华美的水袖和裙袂,声线撩人:“我将为他摘下面纱。”
人群彻底沸腾了,门外的褚维钧恨不得摩拳擦掌,撸起袖子跃跃欲试。就连包厢里最不抱希望的祁钧儒也走出来了。
“岁岁落暮,暮坠轮轮,暮暮即慕慕。”楼层间的书法丝帛被展开了,上面的字迹娟秀,笔力尽显女子的缠绵:“请诸位公子对下联。”
“对联,这次倒出了个新颖的题。”
“伊姑娘的文题向来有水平,真叫人仰慕啊!”
“伊小姐出的上联对仗工整,首尾平仄押韵,不好答啊!”
……
“她叫伊安安是吗?”身旁的祁钧儒盯着上联陷入了沉思,习惯性地点了点头。
总感觉这个名字好像在书上见过,但他没什么印象。可能在书中男主角穆阳的心里,除了他的心上人岑玥,其他姑娘全被屠宰掉了。
“朝朝辞暮,尔尔辞晚,碎碎,”穆阳停顿了一下,底下的姑娘抬头盯着他:“念安安。”
“他,他对上了?”
“岁岁朝朝,轮轮对尔尔,韵脚也压住了,只是最后三个字……”
“念安安?是伊姑娘的名字啊!”
……
“陛……”褚维钧震惊地回头,立刻改了口:“毕公子的文才,着实让人惊叹啊!”
穆阳向下俯视,佳人只留下了引人遐想的背影,轻快的脚步极有韵律地敲击着红毯,系在发尾的嫣红束带在空气中拨动心弦,缎子似的头发在通明的灯火下乌黑发亮。
不知道怎么回事,他又想起了岑玥。她散在朱红枕面上的长发,她躲在被子里服软示弱的声音,她赤脚踩在地板上,烛光下的窈窕身姿散发着少女的清纯气息……
“这位公子,请跟我来。”一名高挑的黑色劲装男子出现在穆阳面前。他作了个请的手势,声音低沉且沙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