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7、神迹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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风无情刮过耳畔，带来尖利的呼啸声。
“今天天气看着不怎么好啊。”珀莉回过头，望着远方压来的乌云，呢喃低语。
“已经这种时候，好与不好又能怎样呢。”她身旁的同伴嗓音嘶哑，搀扶着她道，“走吧，再不走，要赶不上了。”
珀莉一个怔愣，回神，望向远方的山谷，重新迈出迟缓的脚步。
珀莉是波茨星第三主城东区的一位普通居民。
70多年前，她第一次来到波茨星，那时候的她还是一个不到20多岁的少女，有着最美好的年华。
谁曾想，这一来，就几乎一辈子没有离开。
她的母亲是周家企业下的一名员工，因为意外，导致某仪器被损毁，人也失去了生命，并因此欠下周家一大笔仪器赔偿款，最后，这笔欠款自然落到了还活着的亲属身上。
在面临全家人不得翻身的地狱时，珀莉主动站出来，承担了所有欠债，并来到波茨星，选择成为一名矿工。
在最初的时候，她还时常能收到亲人想方设法传来的问候与物资，但随着时间越来越久，她得到的消息越来越少，仿佛逐渐被遗忘，直到那一次，“好好留在波茨星吧”，变成了亲人给她的最后礼物。
珀莉并不因此怨恨或者沮丧，来到波茨星是她自己的选择，只是她高估了自己，没有能在淘金热中快速还完欠款，她终究不是那些幸运儿。
那段时间，她心中空空荡荡，仿佛失去了挖矿的欲望，也失去了人生的意义。
——哦，什么是人生的意义呢？
在星盟的教育中，人活着就是为了征服星空，为了更广阔的疆域，可她在前往波茨星前，却连自己居住的星球都没有出过。
星盟给每个人的人生设定了一个完美模型，珀莉因为母亲的意外，打破了自己的模具，也就失去了方向与目标。
幸好，波茨星的生活虽然清苦，但也十分自由，在这颗与世隔绝的星球，她重新找到了亲人，也填补了空虚的心。
只是，那个疑问依旧在脑海中不时闪现，生命意味着什么？
为了这个答案，她接受了玛莎的邀请，去参加一项特殊的活动。
祭祀神灵！
说实话，如今的阿尔贝星盟，神灵几乎是人类的禁忌话题。
如果不是邀请者是她值得信赖的前辈、曾经帮助过她的恩人玛莎，她第一反应只会是报警，离这远超人类理解的领域远远的。
谁都知道，黑暗帝国步步紧逼，但又谁都不敢说出那个可能导致人类崩溃的结论，无数人曾经胡乱祈求神灵，可最后的结果，却要么毫无回应，要么引来蒂亚注视，不光自己送命，周围的人也被牵连。
直到联邦发布禁令，任何人不得信神，不得向神灵祈祷，那段短暂的混乱才被彻底遏制。
所以，有多少人有胆子再触犯禁令？
又有谁，还会对神灵抱有期望？
珀莉不明白，但她信任玛莎，一如信任记忆中的母亲。
况且，她也想知道，神灵，究竟是怎样一种存在，是否能帮她找到心中的答案……
……
鹰嘴谷，因为山谷形如鹰嘴而得名。
桑汧站在高高的石壁上向下俯瞰，两个不同方向的人流，正如蚂蚁朝谷中汇聚。
她看了半晌，直到两波人快要进入谷中接触，才对身旁的艾伯伦道：“下去，按我说的准备。”
经过培训的艾伯伦人模狗样鞠了一躬，从石壁的小路小心退回山谷。
等人走了，只剩自己，桑汧才深深吸了一口气，让冰凉的冷风灌入胸中。
高空的风把她的衣服吹得猎猎作响，崭新的长袍翻卷飞舞，恍若乘风归去，她一手设计的图徽以金线纹在心前与身后，闪闪发光，一切都是全新。
好似象征一种新的未来，一条从未设想的道路。
之前的准备阶段时，桑汧心中满是如何顺利举行仪式，等真正到了即将上台前一刻，她心中却突然生出一股空茫。
她知道，这一步踏出，自己的人生将就此翻天覆地，再也回不到普通的轨道。
——虽然她穿越后就离普通这两个字隔了十万八千里。
不过，之前的她，还是有机会选择在阿尔贝星盟平凡过完这一生。
但今日之后，她也许就不再是穿越者桑汧，而是玄黄教创始人。
又或者是诸多神灵的人间代言人。
桑汧微微低头。
便是现在让她想，她也不知道自己怎么会做出这样胆大妄为的事情，可能除了她，这世上再没有哪个信徒会把如此多的神灵归在一个教派里。
虽然她也不算信徒。
不知道等会儿举行仪式的时候，后土娘娘不会显灵，别把她一巴掌给拍死。
居高临下的视角很奇妙，仿佛所有事物都变得渺小，看着远方飘来的乌云，桑汧好似也体会到一丝神灵的视角。
确实有助于帮她带入即将扮演的角色。
只是，如果神灵眼中的人类如此细微如虫蚁，要多少的大爱，才能予起呵护、予其庇佑？
简直像是人类对蚂蚁产生怜悯那样不可思议。
又或者，正神相当于人类中的动物保护主义者，邪神则是拿热水浇蚂蚁洞的熊孩子？
桑汧漫不经心弯起唇角。
太阳又落下一个角度，把影子拉得长长的，她高高站在石壁上，可以清晰听到地下传来的声音。
快点结束吧，她闭上眼，感觉自己仿佛被撕成了两半，对马上要发生的事情，一面期待，一面恐惧。
……
下面，给桑汧带来矛盾感觉的事情尚在准备阶段。
石撼终于带着自己的进入了山谷，然后立刻被里面身穿白袍的观礼者吓了一跳，身后的小弟，更是差点儿把枪掏出来。
他不是被骗了，误入什么神秘组织基地吧？！
幸好，提前桑汧剧本背得滚瓜烂熟的艾伯伦及时站出。
他穿着的袍子是那天桑汧威胁石撼时的同款，短短三天，显然不足以令对方忘记，石撼一惊，连忙示意手下不要妄动，自己迎了上去。
“您是？”
怕又是一个神出鬼没的高人，石撼态度放得极低，当然，现场那些白袍子也是主要原因，桑汧可没告诉他，除了他们，还有另外的人。
艾伯伦看着这一大队气质彪悍的人物，小腿肚疯狂打颤，但桑汧的特训效果优秀，让他在脑子一片空白的情况下，本能引导了接下来的剧情。
他露出一个礼貌又不失高傲的微笑：“这些都是一起被邀请过来的观礼者，你们的位置不在一起，请随我来。”
“老大？”石撼身后的小弟拉了一把他的衣角，一向不怕天不怕地的他们，在这种奇奇怪怪的氛围中，也忍不住有些退缩。
而这正是桑汧想要的结果。
比起玛莎那边的人，石撼带来的队伍更难折服，也就需要额外震慑。
石撼一抖肩膀，朝艾伯伦点点头，随着他划分好的区域。
过程中，他的目光不住朝另一边的白袍队伍瞥过去。
队伍中的玛莎微微一笑，主动走出人群，摘掉兜帽，点头一礼。
石撼瞳孔一缩。
之前说过，第三主城很小，居住的人也不多，那么，有一定名气的人，实际上极容易相互认识。
玛莎在第三主城数十年，比大部分人都待得长久，即便她孤身独行，但对于一些真正了解她的人来说，也明白她并不如外表那样和蔼可亲。
桑汧只给了她一部分自己的计划安排。
比如给每个人披上一样的白色斗篷，提前告知部分信息，以及安抚、维持秩序，但在看到另一群人入场后，她依旧飞快领悟桑汧的打算，主动站出来，以自身表示对桑汧的支持。
在石撼心中纷乱、惴惴不安时，崖顶的桑汧已经把这一幕收入眼底。
天空渐渐暗下来，太阳只余一点儿金边坠在遥远的地平线。
她的眼睛仿佛凝聚了那道最后的光束，以局外者的身份，旁观着这件对她至关重要的事情。
阳光从山峰的缝隙穿过，把山谷正中的高台度上闪亮的金边，恍若神圣光辉的显现。
几条藤蔓从山顶下垂到山谷中，刚好悬在石台不远的上空，如一道翡翠珠帘，没有任何人关注。
随着时间过去，渐渐的，所有目光朝石台上的祭坛汇聚，他们猜测那上面的符号代表什么，又会显示怎样的神迹。
等待是漫长的，消失的光线更是会带来无形压力。
哪怕两边队伍都有人管理，各种窃窃私语依旧被风带到桑汧耳边。
桑汧充耳不闻，只不断把所有意识收拢凝练，静静看着远方，锻体的成果让她可以精准控制每一块肌肉，她慢慢活动着，感觉自己无比轻盈。
终于，当最后一缕余晖消失，突然，山谷四面升起巨大的火柱，代替太阳，把整个谷内照得亮如白昼。
所有嘀咕瞬间消失，众人一惊，下意识看向正中的石台。
不知何时，一个白色的身影出现突然出现，身影背对众人，金色的图徽占据了大半个后背，由半圆与直线构成，简介而又神秘，仿佛晨曦之光。
这是桑汧设计的玄黄教圣徽，代表着天圆地方，不过在这个世界，暂时还没有人明白。
她半长的黑发披在肩头，仿佛吞噬周遭一切光芒，目视者心中一悸，不由自主挪开了目光。
桑汧并不在乎那些汇聚过来的视线，当她进入场地，脑海中便只余一件事，激活祭坛，完成祭典，正式宣告玄黄教的诞生与存在。
她一步一步走向自己亲手搭建的高台。
山谷变得极为安静，风都避开了这里，石撼、玛莎、珀莉……无数人看着这一幕，无论是否相信神灵存在，无论是否对后土真心信仰，这一刻，那股神秘莫测，却又让人心情激荡的感觉，依旧牢牢俘获他们的心脏。
不知不觉，一股压力以桑为中心扩散，那是“势”，是巫族锻体之术修炼完成后带来的气势威压，之前她从未有过，今天，在精神的高度凝练中，她却提前获得了这项能力。
直到站上最后一阶台阶，双手合十，桑汧闭眼，沉声念出了准备已久的《玄黄后土经》。
“魂无归处，众生皆苦，以吾之躯，轮回往复。”
“地生万物，终归于吾，善恶之念，皆由汝主。”
“吾身化六道，施母道之仁，予回环之美，惟愿汝等不受飘零之苦。”
“若有信者，当含弘吾愿，济度众生。”
“此乃吾之大愿，亦为汝等所求之功德，惟愿汝等生生世世，善始善终。”
一字一句从口中吐出，仿佛重重砸在周围人的心上，旁观者其实听不太明白桑汧过于华夏的这段话，但那种厚重、包容的慈爱，悲悯、仁德的祝福，却令人瞬间回忆起在母亲子宫里的温暖。
这便是后土娘娘？
无数人心中闪过这个念头，不由也学着桑汧举起了手，到了第二遍时，甚至有人默默随她一起念出这段简短绕口的经文。
声音如海浪汇聚，一波又一波，到第三遍时，哪怕摇摆的观众，也忍不住把自己变成一滴水汇入大海。
信仰把人的心灵连接在一起，独立的树木无法抵挡狂风，茂密的树林，却能给人带来安全感。
三次即止。
在最后一个字落下的瞬间，桑汧分开双手，悬于祭坛之上。
【激活开始。】
一声令下，黄色的光辉从她手心爆发，倏地扩散了整个祭坛，哪怕周围被火把照得通亮，依旧掩盖不了这璀璨的光。
这样的状态持续了数秒，忽地，光辉如焰火般绽放，均匀撒落在方圆百米，撒落在所有人的心灵，让每一个人，都感受到一股灵魂被抚慰的震撼，一种归乡的宁静安详。
“后土……”
“后土娘娘！”
“神迹！这是真正的神迹！”
陆续有惊呼声从下方传来，如果桑汧这时候转身注意看，甚至能看到有些人身上冒出浅薄的黑雾，那是邪神蒂亚的印记。
只要曾经有过向祂祈祷、求赦念头的，都会被邪神感应，等到体内的负面情绪堆积过多，便又是一起擅自信仰邪神的悲剧。
这便是联邦无论如何也打不死“邪神信徒”的根本原因。
然而，在后土的祭坛范围中，微弱的影响瞬间就被清除。
之前被侵蚀得越深，便越能体会到前后的差距，同时对后土的信仰就会越发虔诚，也算因祸得福。
至于其他没被侵蚀的存在，同样也能感受到后土的伟力，那种难得的平静与幸福，仿佛回到最安全、最安心的地方。
波茨星的所有人都是从异地他乡而来。
阿尔贝星盟没有落叶归根的文化，但对家的思恋，是人类最朴质的情感，无人能有例外。
心灵的安详，是他们无法拒绝的诱惑，尤其是在如今不知未来尚在何方。
桑汧倏然转过身，看着陷入欣慰、震惊、甚至恐惧中的人群，系统面板上，数据如计时器般飞速上涨。
她咬紧后牙槽，鼻尖酸涩直冲后脑勺。
光辉扩散，她同样受到了影响，脑海中那个慈祥的老人，还有，可能再也会不去的家乡。
如果我失去了自己的故乡，那么就把这个世界变成故乡的模样吧！
在恭喜她升到二级的系统提示音中，桑汧心中对自己道。
与此同时，遥远的阿尔贝星系西面。
曾经的格拉斯主星，一座恢弘的黑暗神殿，跪于神像面前闭目祈祷的黑暗帝国之主、黑暗神教教宗、昔日的格拉斯家主克雷蒙特·格拉斯突然睁开眼。
他一声哀嚎，翻滚在地，苍白的面部皮肤下，一条条黑色经脉不断扭曲爬动，仿佛无数虫子在下面吞噬他的血肉。
黑色的眼珠暴起，炸开，腥臭的黑泥瞬间把地面弄得一片狼藉，又被他挣扎时沾了一身。
“是谁？！”
“是谁动了吾主的猎物？！”
“找到祂！！！”
……
波茨星，鹰嘴谷。
在以极其惊艳的开场震慑住观众后，借着祭坛激活的余波，桑汧立刻开始了玄黄教的第一次宣讲。
宣讲的主要内容，就是玄黄教神灵本就属于阿尔贝星盟，与邪神蒂亚瓦亨托不是一路神，在全星盟危难存亡之际，过往的神灵苏醒，将带领人类重新迎来希望的曙光。
如此出乎意料的故事对于听众来说简直是晴天霹雳。
桑汧口才一般，稿子也是仅仅是提前写好背诵出来，但可能是刚才忽起的感慨，她的语气不由自主带着对故土的怀念与追忆，正合这群流离之人的心情，一股不可思议的共鸣在他们身上发生，令听众心情一片激荡。
加上后土刚才的神力抚慰，大部分人下意识相信了她的说辞。
如果不是阿尔贝星盟本就有的神灵，为何会帮助人类对抗邪神蒂亚？
如果不是曾经庇护过他们的神祇，为何会给他们母亲般的安抚感，好似天生就和他们亲近、友善。
得力于联邦费尽心思的宣传，在所有人印象中，邪神只会带来恐惧，既然后土娘娘没有一丁点令他们害怕的感觉，那就肯定不是邪神了。
不是邪神，就是善神，但突然冒出来的善神，哪有原本就存在这个说法令人信服呢。
哪怕小部分人心中有所怀疑，回想刚才平静安心的感动，也不由将信将疑——既然世上确实存在神，为何阿尔贝星盟就不能有，也许不是不存在，而是在久远的时间中被他们遗忘？
抹去的历史令如今的阿尔贝星盟人完全不知道星际前的世界是何种模样，仿佛一开始，他们就在星海中航行。
然而，追寻过去，是每个人都会有的好奇心，尤其是人类并非太空物种，必然会有人想，在未曾踏入星空时，人类的生活会是何等模样。
可惜联邦对这方面刻意忽略，甚至引导着所有人只向前看，没有时间回头探寻，所以这方面概念对于绝大部分人来说都是一片空白。
也留给桑汧绝佳的发挥余地。
除非联邦公布那份存封的资料！
不过，这是以后要考虑的事情，目前的波茨星，无人能拆穿她的谎言。
那些神话，对于从未接触过的人来说，是多么瑰丽奇妙的世界，任何文明都有各自的神话传说，代表着人类对自然的种种幻想。
阿尔贝星盟舍弃历史，独尊科技，令技术发展飞跃式跨进，可造成的后果却是精神文化的极度匮乏。
不知道自己选择的何等合适的切入点，桑汧还在按部就班完成祭典，虽然，最重要的目标已经达到。
结束发言，她平静中带着悲悯的目光扫过面前的一百多人，大部分人眉心都有一点黄色的光辉印记，这是后土信徒的标志，但只有在祭坛范围内才能显现。
所以，仪式前她系统增加的十七个信徒，她当时完全分辨不出来。
记下这个要点，她双手合十，微微低头，清晰的声音在谷中回荡。
“现在，请所有信徒随我一起向娘娘祈祷。”
一百余名信徒二话不说选择跟随，剩下的少部分，有的随大流，有的惊疑看着左右，不知道自己该不该低头。
桑汧不管不顾，直到信仰点入账，方结束祷告。
她一招手，人群前列的艾伯伦顿时会意，小步快走来到祭坛前单膝跪下。
桑汧伸出右手的食指抵住他的眉心：“你愿意毫无保留信仰后土娘娘，为祂奉献自己的一切吗？”
“我愿意。”
“你愿意视所有教徒为姐妹兄弟，以毕生之力，尽心传播神的荣光吗？”
“我愿意。”
“你愿意以娘娘赐予的力量，与邪神对抗到底，直至□□毁灭，灵魂进入轮回吗？”
艾伯伦一咬牙：“我愿意！”
“那么，后土娘娘将赐福于你。”
伴随着这句话，桑汧身后的祭坛上方突然凝聚出一个拳头大小的光团，接着飞速朝艾伯伦飞来，隐入他的眉心。
“去吧。”桑汧放下手，后退一步，垂眸对上下方石撼的眼睛，“去展示娘娘给予的力量。”
艾伯伦起身，脸上是克制不住的激动，在光团进入了瞬间他就明白自己获得的神术用法。
他走下石台，在一百余道各异的目光中激活了神术，霎时间，他发出一声兴奋的呼喊，拖着残影绕山谷狂奔，把所有人几乎惊呆。
桑汧冰玉般的声音再次响起：“凡得赐福者，可见石壁内矿石，这是大地之母对我们的恩赐。”
顿时，紧跟艾伯伦的目光刷得挪到她身上，部分眼神的热度，几乎能把她灼出一身窟窿来！
其实之前桑汧已经介绍过，后土除了掌管轮回，也执掌土地，可除了已经被泄题的石撼，和他告知的亲信，大多数人都不清楚，赐福还有这样不可思议的好处。
哪怕是石撼，也没想到会有如此明显的效果。
霎时间，谷中的呼吸声变得沉重，不少人下意识踏出一步，欲登上石台，却又在桑汧的目光逼视中低下头，僵硬在场。
桑汧微微阖眼，要一开始就在信徒中确立自己的权威，便不可表现得太亲切、太好说话，虽然她以艾伯伦为示范，确实是为了激发他们的渴望。
她等了数分钟，直到所有人都低下头，默念后土之名，方指着下面其中一人道：“第三排左数第二位。”
一阵骚乱，被选中的目标立刻挤出人群站到了前排。
“你叫什么？”桑汧轻声询问。
“珀莉，我叫珀莉。”珀莉激动地回答。
她也不知道自己情绪为何如此高昂，明明之前艾伯伦展示的时候，她都没周围人兴奋。
桑汧垂眸，其实，正是因为珀莉是的冷静与克制，她才先选中了对方。
有时候，越是急切，越需要等待，被压制的渴望得到满足时，幸福感会加倍涌上来。
相反的是，突然的惊喜，则要给毫无期待的人，恍若甜美的梦境落下。
珀莉在桑汧的示意下克制又急切、小步快走到祭坛前，经过与艾伯伦同样的流程，获得神术赐予。
不过，没有桑汧的剧本，她自然不可能浪费珍贵的次数，但大家光看她表情就知道，赐福不是作假。
瞬间，谷中气氛更加火热，所有人的目光都盯着祭坛，哪怕不是信徒，这时候都经不住内心动摇，是否应该加入其中。
桑汧要的就是这个效果。
她继续按自己的心意挑选信徒赐福。
每选中一人，剩下的人心中便多一份煎熬，谁也不知道这是每人都有的荣誉还是名额有限的奖赏，但在桑汧威严的注视下，他们只能眼巴巴望着上方。
实际上，只要是信徒的，桑汧都不准备漏下。
这是第一次仪式，这批信徒也将会是她第一批可用之人，多给一点好处才能多帮她宣传，等到日后再扩张，她也不可能这样一个个来了。
而且有哪些非信徒的对比，已经足以让信徒珍惜这份恩赐，第一次传教，还是不要在内部制造级差。
随着她一个个点名，接受赐福的人越来越多，这批人自发站在另一边，与未曾被叫到的人分开。
留在原地的人，有的焦急，有的心慌，但无人动作，仅望着桑汧，等她口中的下一个指向。
石撼也在其中。
看着自己的手下不少都被赐福，他的心简直和放在油锅里煎炸一样，他甚至不敢想，万一自己没有获得这份力量，日后该如何带领下面的人。
早知道，就不把人全部带来了。
本来准备万一是陷阱，自己人多势众的石撼现在悔得肠子发青，他心中不住朝后土娘娘祈祷，希望娘娘明白他信仰的坚定，只要为他赐福，他日后一定全身心投入娘娘麾下，要他干啥他就干啥。
忽然，旁边小弟拉了一下他的袖子，他不满瞪过去，正要嫌弃对方打扰自己祷告，就倏地意识到，也许他的愿望成真了！
他磕绊得走到队伍前方，却没有一个人笑话，只有羡艳的目光追随。
这一刻，他对后土的信仰之坚定到达最高，甚至产生奉献所有都可以的冲动。
桑汧没有任何优待给他完成了赐福，仿佛之前吊胃口的行为不存在，经过近百次的重复，她的语气越发空灵，恍若神灵漫不经心的垂问，只有信徒的回复依旧激昂热情。
又赐福了十余人，留下的五十人余中，石撼带来的人占据了绝大多数。
对于这一点，桑汧早有预料，所以她的重点在石撼，收服了领头者，剩下的自然她就能少操心。
这些人其实也并非一个信徒都没有。
在她赐福期间，又有新的信徒诞生，不过，对于这些慢了一步的人，桑汧不能给予第一批人同样的待遇。
她朝这些被剩下的人说：“娘娘对众生平等，但只有愿意追随的信徒，才能获得赐福，这是为了避免你们把力量用在错误的地方。”
如此直白指出他们并未信仰，五十余人羞愧的低下头。
当然，不是每个人都认可这番话，但桑汧不在乎，她不可能对每个人都循循善诱，一定要把对方发展入教。
她没有时间，也没有精力，她需要在尽快筛选出目标，壮大玄黄教。
“你们可以继续向后土娘娘祈祷，无论何时，娘娘都愿意接纳她的信徒，我也会一直为娘娘传播荣光。”
最后说完这一句，桑汧转向接受赐福的队伍。
她张开双臂，身后的祭坛蓦然爆发强烈的神光，整个山谷都被光浸染上一层明亮又梦幻的色彩，每个信徒都被笼罩在光中，无比宁和安详。
“欢迎加入玄黄教！”
作者有话说
第17章 神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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