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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4、失去 “噔噔噔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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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噔噔噔”赵良旭三步并作两步,冲到一顶营帐前,一把掀开帘子就快步走了进来。
帐内空间很大,两侧摆放着不下二十张简易木床,关翼就躺在离门口最近的一张木床之上,床旁坐有一位老者,留着一把山羊胡,头发已经是有些花白,此时他正为关翼把着脉,萧合一脸着急地站在一旁看着,见他进来也只是看了一眼。
赵良旭连忙走到关翼床旁,问道:“大人,少爷他怎么了?”
萧合没有回答他,那老者却也是只说了两字“无事!”
赵良旭这才松了口气,这时他歪头才注意到最里面的一张木床上还躺着一人,仔细一看,他便是一怔,“胡卫?”赵良旭有些诧异念叨一声,随即他表情就是一沉,瞥了那老者一眼,显然是对那老者对胡卫不闻不问感到了恼怒!
来到胡卫身旁,此时胡卫身上是缠满了纱布,包的跟个粽子似的!
看着他那惨白如纸的脸,赵良旭瞬间就愣住了,随即,转头看向那老者吼道:“喂!他怎么了?快过来看看!”
“良旭!胡、胡卫他已经不行了!没、没救了!”
赵良旭脑中“嗡”的一声,回过头,顺着发出声音的方向看去,只见关翯正蜷缩在角落,双手抱住头,身体正不断地颤抖着,显然是在哭!
赵良旭立马走了过去,将他一把提起,红着眼吼道:“胡卫他到底怎么了?你给我说清楚!”
关翯不敢直视他,低着头,将昨晚的事给他讲了一遍。
原来,当时胡卫为了保护关翼,用自己的身体挡下了爆炸时产生的碎片,后背被打出了好几个血窟窿,由于天太黑,关翯并未注意到,等到了军营,胡卫的血也流得快干了。
听完之后,赵良旭一把将他推开,冲到胡卫床边,摇晃着他喊道:“胡卫!你给老子醒醒!胡卫……”
喊到最后,他已经是泣不成声了,往日的沙场骁将,如今哭得像个孩子。
胡卫是他的同乡,也是他儿时的玩伴,从小他二人就是秤不离砣,成日粘在一起,一起嬉闹,一起惹祸,一起挨揍,一起从军,在一次战斗中,因为二人打起仗来不要命被关翼看中,从此成为关翼的左膀右臂,一勇、一谋,为关翼立下了无数功绩。
忽然,胡卫的手动了一下,似是听到了赵良旭的呼唤一般,缓缓将手抬起。
见状,赵良旭一惊,连忙伸出手将其握住,同时,叫唤道:“医官!医官!还有救,他还有救,胡卫你挺住!娘的,人呢?”
没有人回应他,因为大家都知道,这不过是胡卫临死前的回光返照罢了,但赵良旭已经有些丧失理智,根本不信!
这时,赵良旭感觉手一紧,慌忙看向胡卫,胡卫没有睁开眼,但嘴唇却是微微颤动着,见状,赵良旭立马将耳朵贴了过去。
只听胡卫吐字不清地说着:“小、小旭,照顾好,娘!照顾好娘……”
赵良旭拼了命地点着头,泪水又一次地落了下来,道:“我会的,我会的,卫哥儿,你别说话了!别……“
说到此处,赵良旭再也说不下去了,因为胡卫已经死了,握着的手也滑落到了床上。
这时,一只手放到了赵良旭的肩膀上,赵良旭僵硬地将头转过,看到的是关翼那一脸憔悴的面孔,他的眼圈是红的,眼中布满了血丝,拍着赵良旭的肩膀,他说:“该结束了!这仗咱不打了!回家,带兄弟们回家。”
关翼深知万不能再这样耗下去了,就算是把陕北全部兵力调来也很难灭掉多铎,到时候也只会是徒增伤亡,他心中决定,要和多铎谈判!
府谷城城楼上,多铎看着城外的大沟,已经是无话可说,只能说明军他太卑鄙了!
上一次是在葭州,这一次又来这一套,只不过,上一次多铎扮演的是要越过栅栏进入羊圈的狼,而这一次却成了瓮中的鳖。
就在他愣神的时候,一支冷箭就朝他射了过来,多铎一惊,连忙侧身躲避,“当”的一声,箭头结结实实地嵌入了他身旁的柱子上。
见状,反应过来的阿密几人连忙冲上前,将多铎护在身后,多铎瞥了一眼那支箭,眉头便是一挑,伸手就将那支箭给拔了下来,扯下绑在上面的信封,将箭矢丢到一旁就展开看了一眼,顿时,多铎的脸色就是一沉。
过来良久,他将信揉成一团,丢到了一旁的火盆里,转身便下了城楼。
军营大帐内,关翼看着侍立两侧的众将领,开口说道:“本将决定,将长城沿线的部队撤回,拱卫大营,各营回去以后清点人数,加强戒备,随时听候指示!”
“是!”众将领所不清楚关翼葫芦里卖的是什么药,但也只好服从命令。
“都下去吧!萧大人,你留一下”
刚要和一众将领离开的萧合脚步一停,看向关翼,随即就明白了什么,待帐中就剩下他二人后,萧合便起身来到了关翼身旁。
“萧伯伯,这批红夷大炮有蹊跷啊!这可不是朝廷工部的粗制滥造啊,这可是咱榆林所铸造的啊!”关翼一脸凝重地说道。
萧合也陷入了沉思,按理说各地方是没有能力制造像红夷大炮这种大口径火炮的,但榆林镇却是不同,它有成套系统的火器制造部门,关觊侥的嫡系部队,也就是关翼所掌管的这支部队,所使用的火器可以说比京师神机营的质量都要好,不可能出现炸膛这种现象,除非……
萧合眼神闪过一丝凌厉,说道:“除非,这根本不是咱榆林所铸造的!”
“叮”
关翼眼前一亮,看向萧合:“萧伯伯,你马上带人去将昨夜爆炸过的大炮阵地封锁,在将剩下的那几门炮一一检查,除了炮,火药,炮弹也都不要放过!”
萧合也知事态严重,立马答应下来,匆匆走出营帐开始召集人马。
火炮阵地上,刘玄策满眼不敢相信的看向前方的一片狼藉,颤抖地张了张嘴,但却未发出一丝声音,踉跄的几步向前走去,一脸茫然的看向四周,希望可以看到一两个人,但这又怎么可能,别说人了,那么大的爆炸,就连个全尸都难啊!
有些失魂的走在阵地上,忽然,刘玄策脚上被绊了一下,低头看去,竟是一只手!一只满是褶皱的手。
刘玄策心中一紧,连忙弯腰去拉,可这一拉,那只手就直接从土里被他拉了出来,看着手中那一节血丝呼啦的小臂,刘玄策先是一怔,但立马就回过了神,惊叫一声,就将其丢到了一旁。
用衣袖擦了擦额头上渗出的冷汗,咽了口唾沫,刘玄策眼神不经意一瞥,便看见一杆断了两三节的烟枪正挂在一门已经变了形的大炮上,上面还带着一些衣服碎片。
刘玄策越看越感觉这烟枪他熟悉,一时间着急他便半爬半跑的爬了过去,捡起那烟枪,低头一看,他发现炮管下还压在一个人,仔细一看,他脸上的表情就凝固了,良久,他发出一声凄吼“李老”!
没错,那炮管下压着的正是已经断了气的李老,刘玄策爬到李老身边,看着浑身是血已经买了生机的李老,他一时不知道该如何去做?
李老的身边大部分被那粗长的炮管压着,身下渗出的大滩鲜血也早已凝固,脸上的表情还保留在死亡的前一时刻,眼睛瞪的好像要凸了出来,嘴巴大张,样子十分骇人。
刘玄策心中很难受,感觉呼吸都有些沉闷,伸出手将李老的眼睛和嘴巴合上,此刻的他已经释然,早已买了刚才的悲伤,有的只是想把这个和自己只有一面之缘的老卒安葬。
站起身,刘玄策将手中断掉的烟枪塞到李老的手中,伸手试着推了两下这大炮,但……不出意外,他推不动。
想了一下,他开始在四周寻找能用的上工具。
不一会儿,刘玄策就抱着两捆绳子跑了回来,将绳子一前一后绕过炮身,之后在绕过木桩,最后背在肩膀上。
嘶吼着,刘玄策就开始发力,一步一步,那数千斤的大炮竟然就被他缓缓拉动了,眼看着就要从李老身体上拉了下来,不曾想,这时他脚下一滑,整个人都向后栽去,还好刘玄策反应的快,快速稳住脚步,拉住绳子就是往前一拽,这才稳住了身形。
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刘玄策如今已经买了力气,肩膀也被刚才那一下磨破皮了,再加上汗水都浸透,疼得他恨不得立马松开绳子,去冲个凉水澡。
但也就想想罢了,咬着牙刘玄策刚要再拼一把,就感到肩膀的力道一松,没有多想,就大吼一声,一鼓作气将那大炮给移开了。
但他也随之虚脱地朝地上倒去,忽然一只手将他一把抓住,给扶到了一旁,刘玄策一脸诧异的看着这人,“张晨?你怎么来了?”
张晨白了他一眼,说:“各营清点人数时少了你,我便和萧大人他们一起出来找找你,我说你小子有病是不是?你这小体格拉这大炮做甚?”
刘玄策一听萧合也来了就忽视了张晨后面的话,起身看去,果然有一队人过来,为首的正是萧合。
二人搀扶着就走了过去,刘玄策抱拳一礼,说道:“在下刘玄策,拜见指挥使!”
萧合一愣,但仔细一看,他就乐了,说:“刘玄策!原来是你小子啊,葭州一战,本将还要谢过你的救命之恩啊!你怎么来这了?”
刘玄策神情有些低落,将事情给两人叙述了一遍,听后,萧合看了一眼李老的尸体,说:“此事本将定会给阵亡的将士一个交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