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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第五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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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丹凤眼,自然卷…好生漂亮的一姑娘。”黎昭专注注视江缚舟手里的人物画像,客观评价道。
他的右手捂着下巴,若有所思地扫视完画里的人,目光落到了下方的黑字上,某种直觉在黎昭脑海里回荡。他仔细确认一番,断定了那个想法:“这人是武知臣吗?”
“有可能。”江缚舟回答道,说完他将画纸卷起,在黎昭思索时出其不意地塞进他的怀里。
面对黎昭的一脸问号,江缚舟走到一边,在寻找其他线索的空余里回答他:“我想比起我,你更需要它。”
我要一个女人的画像干嘛?!黎昭的疑惑更重了,他狐疑地看向那副画像,只是一张普普通通的画,没有任何特别的地方。
他现在没有理由质疑江缚舟的做法,黎昭硬生生把那句疑问吞进肚底。简简单单道“…哦。”
他走到一边,跟着江缚舟的步子翻找线索。翻找半天,心里的疑惑不但没消除,反而像蠕虫一般攀爬在心窝上,挠的他直痒痒。
黎昭半蹲着身子,再次打开那副画,盯着那张人脸看了老久,也没发现什么倪端来,忽然他的目光在某处停了下来,这位女帝的头发居是天生的红褐色。
罕见啊…黎昭心想。他听见江缚舟在叫他,顿时收回了思绪“怎么了?”
“该走了。”江缚舟对他说道。
天花板边的倒计时,赫然显示着12小时。黎昭思考一番开口:“其实我觉得时间还够,要不在待一会…”
毕竟出门就要碰到那些石佣,实在不安全。
“不是时间问题。”江缚舟否认道。
他拉下了拉杆,转身看向黎昭“人数够了。”
黎昭有些不明所以,看着那道石门缓缓下降。
下降后的石门轰然震起灰烟,门外的鲜血已经退去了鲜红。他跟着江缚舟的脚步,绕开了那滩红色液体,
隧道远方传来窸窸窣窣的声响,黎昭警惕地张望四周,却没有见到任何石佣的身影。再回过头时,一旁的江缚舟早已往另一侧走去了。
江缚舟走路向来迅速,不知道是不是黎昭的错觉,某一刻他觉得眼前这个人好像在刻意慢下步子等他。于是他拉大脚步,夺步跟江缚舟的身后。
“你说人数够了?是我想的那个意思吗?”黎昭的声音不大,但在空荡的隧道里格外清晰。
江缚舟没有回答,大概率是默认了。他忽然刹住了脚步,这一下来得猝不及防,黎昭险些撞到他背上。
黎昭:“你这人…”
他的话还没出口,只见江缚舟将食指抵在唇边,眉梢微锁,做了个噤声的动作。黎昭立马会意,乖乖闭上了嘴。
黎昭的视线绕过江缚舟,顺着江缚舟的目光看去,前方的路光线很暗,传来了熟悉的声响。
咕咯,咕咯。
金属摩擦和石头碰地的声音再一次响起,阴暗处瘆人地冒出那几张扭曲的人面。
这东西还真是阴魂不散!
黎昭撒腿就要往后方跑去,然而一旁的江缚舟却道:“没用。”
黎昭的身子猛地僵住了,他只觉得前方的石佣人越来越近,半天挤不出一句话。
“只有这条路才走得通。”这句话是对黎昭说的,但江缚舟并没有把目光落在他身上,而是紧紧盯着远方。
“那怎么办”
眼见那群石佣离他们近在咫尺,黎昭咬紧牙关,大脑飞速地思考对策。然而就在下一秒,他的腰部被江缚舟猛地一揽,整个人的双脚直接离开地面
黎昭:!
黎昭从小就不太亲近人,也很少会有人去和他进行肢体接触,就连他的父母在他能自行走路之后也没这么碰过他了。
江缚舟突然然来这么一下,而且碰的还是黎昭很敏感的腰,他的脑子闪过一瞬的空白,整个人直接颤了下
江缚舟显然感受到某人的身子僵住了,两人腾起到半空,硬生生到了隧道的高处。江缚舟的身法像猫一样,十分灵敏精准地落在了那些石佣的正上方。
江缚舟借力往后一蹬,轰嗵两声,他和黎昭瞬间降到了石佣的后部,等那些石佣反应过来,两人已经飞速往里头跑去了。
黎昭迈大步子,紧紧跟在江缚舟身后,以免被他甩开,他喘着粗气,下意识往后张望,紧接着他瞳孔一震,那个用来借力的石佣,头颅直接被踢裂了,变成了一个无头人。
他脚劲这么大的吗?!
黎昭咽了口唾沫,转头看向前方,后面的石佣的速度到了极点。江缚舟的身影嗖的一下消失了。黎昭还没来得及思考,衣服就被人狠狠地往后拽,整个人硬是被拖到了左边的弯道里。
黎昭的大脑空白了一瞬,身体条件性挣扎,后背蹭到了某人的衣物,掌心贴着皮肤的温度也攀上他的手腕。
说是温度,江缚舟的体温和他这个人的性子一样,很凉很冰,完全不像一个常人该有的温度,更何况刚才他们还跑了那么长的一段路。
他的力气很大,黎昭想动都动不了,黎昭喘着气,他抬起眼看向贴在身后的江缚舟,又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
一连贯的动作消耗不到五秒的时间,后面的石佣反应相当迟钝,当他们意识到不对劲时,巨重的身躯连同那已经刹不下来的速度一起,一个个失控地撞向前方的死胡同,好似多米若骨牌一般,后面的石佣压倒在前头的石佣上方,第一排的石佣竟然直接被压成了碎石灰。
待到灰烟散去,江缚舟松开了手,黎昭一个踉跄,差点摔倒在地。
石佣的数量巨大,尽管被碾成碎块,但其庞大的体积也足以封死了其他的路口。黎昭拭去额边的汗滴,伸直腰板跟上江缚舟,并用手电照亮四周。
“我说你这人动手前就不能交代一下吗?”黎昭在后面小声嘀咕。
江缚舟又停了下来,黎昭还以为这位爷不高兴了,刚想变脸道歉,就听见了一个女人的声音,语气里藏不住喜悦之情:“人齐了!”
她似乎是在对里面的说着,里头也传来了小声话。不一会她点头转过身,喊道:“快过来呀!就差你们了,可以休息了!”
黎昭眼中闪过一丝警惕,前方的江缚舟却挪动脚步,淡然地向女人走去。黎昭见状,选择放下心跟着他往那边走。
刚刚光线太暗,走进一看才发觉,那个女生有几分姿色,浅棕色的头发顺滑地披在肩膀,小巧精致的鹅蛋脸突显那双眼睛炯炯有神,漂亮的法式刘海盖在她的额头上,她莞尔道:“先进来吧。”
走进黑漆漆的空间,黎昭并没有看见任何人,反而这无边的黑暗让他有些晕眩,江缚舟一直注视着女人的背影,让女人感到后背发凉,她勉强挤出一个笑容,抬起右手里的对讲机:“我知道你们想问什么,刚刚我就是用这个和队长通话的。”
她似乎怕江缚舟不信,还打开又对里面的人说了一句,里头的人很快回应了,她又看了看两人,收回了对讲机。
在路上她简单地自我介绍了下,她叫阮唐,关于怎么了解到魂域这些怪事,还要从几年前说起。
那会她还只是一名刚从警校毕业的实习生,有一次出任务的时候,制服的袖口在调查的废楼里的一个铁钉勾破了,手臂便毫无遮掩的露出来了。回来时碰到了一个算命的老人家,看见她那从小自以为是胎记的疤痕,玄乎地告诉了她这个惊天的秘密,还说这是她的命劫,必须要有法器护体,不然后果难以想象。
一开始阮唐当然是不信的,给了他几块钱把人打发走了,走前算命的还硬要给她算一算,预言她将来要发生的大事。
“神经病吧!”阮唐甩开老人的手,掏出手机喊道“你要是再骚扰我,我就叫人了!”
老人见她这么说,加上她是条子,自然也不敢动她了。
但是那算命的给她预言的怪事接二连三地发生,她感到十分惶恐,无奈之下再一次找到了那个老人家,寻求破解的方法。
碰巧安排她实习工作的队长王景初也是“被诅咒者”,看见阮唐这几天神神叨叨的,担心她出什么事,便跟着她出来,就发现这个老家伙在这吓唬人呢。
算命的刚准备讹阮唐一笔,卖一些护身符和“法器”,价钱高的惊人。没想到半路杀出个王景初,结局当然是难逃法网。
王景初给她做了简单说明,检查了一下阮唐的疤痕,那道疤痕的颜色暗沉,看来阮唐并还没有到进入魂域的“第一年”,也难怪她会被人骗了。
在王景初的带领下,阮唐顺利度过了前几年的魂域,这次是她第三次探索魂域了,所以相比黎昭,她还算得上老手。
阮唐讲了一路,江缚舟始终保持沉默,黎昭怕她尴尬,时不时回应一声。
当她生动形象描述算命先生的奇异事件时,黎昭却忽然冷笑道:“封建迷信。”
阮唐有些不服,却又反驳不了他,半天只憋出一句话:“你看眼下的事情不够玄乎吗?”
黎昭并没有回应她,接下来隧道里就只剩下她一个人在那自说自话了,直到看见前方的曙光闪起,阮唐仿佛见到了救世主一般,飞速扑向眼前的人,得救般地呜咽道:“队长。”
王景初像照顾小孩一样轻轻摸了摸阮唐的头,友善的看向两人,以多年的直觉判断出黎昭的新人身份,于是好心科普道:“转层期间是有休息时间的,好好歇一歇吧。”
黎昭点点头,刚刚一路他神经紧绷,好不容易得到了放松,那些无力与疲倦也随之而来。
他疲惫地扶额,正准备询问江缚舟接下来的打算,便看见他在一旁与某个男人聊话。
黎昭眯起眼仔细观察,总算看清那件熟悉风衣的主人是谁。
“江前辈。”
“传闻里您的执行力是相当高的啊,怎么这次就…”
秦休看上去精神状态饱满,想来应该是到这很久了,他话说到一半,眼珠忽然转了过来,刚好对上黎昭的眼,他不怀好意地笑了下,明显话里有话道:“哦,是秦某没考虑全面,给您添麻烦了。”
此时黎昭眼神写满了呵呵二字,江缚舟没理他,垂眼走进秦休那边搭好的帐篷,迅速地躺了闭上眼,看来是准备休息了。
秦休准备的帐篷其实足以人手一个的,但是由于场地大小问题,再多的帐篷也无计可施,几乎都是三两人挤一个帐篷,只有江缚舟有资格一个人一个,着实有些浪费资源。
可能这就是特权吧,黎昭心想。
在铺床的时候,他还是忍不住提了一嘴:“他自己一个睡?”
黎昭本以为秦休会说,“你那能和人家比”或者“别人怎么睡跟你有什么关系”之类的话,结果那位听完话后笑着挑眉道
“他不自己睡,难道和你睡?”
黎昭:“……………”您这理解能力也是绝了。
“你不会是赖上人家了吧?”秦休挥挥手,一脸让他卷被子走人的表情。“行行行,你要过去就赶紧,就这么定了。”
“靠,你哪只眼睛看出来我…”黎昭忍不住骂道。
没想到秦休跟吃错药一样,忽然铁了心要他去,便说道:“墨迹什么呢,叫你去你就去,你走了我睡得更踏实。”
说完他就把黎昭连被带人地丢出帐篷。
“不是吧,你认真的?!”黎昭拍了两下帐篷,结果里面的人压根不鸟他,黎昭低低地骂了声。
黎昭恨得牙痒却又无计可施,等到他将来逃出去了,第一件事就是要将这种人绳之以法。
黎昭忐忑地望向江缚舟的帐篷,他现在只能祈祷江缚舟现在已经睡了,明天起来前他还可以编一个理由来狡辩。
黎昭小心翼翼地爬进帐篷里,他已经尽力把声音压到最小,然而江缚舟的睡眠浅到令黎昭觉得他根本没睡。
江缚舟看了他一眼,然后便侧向一旁睡了,这期间其他的话一句也没说,倒是让黎昭有点意外又觉得情理之中。
什么都没说最好。
黎昭松了一口气,爬到里侧离江缚舟大概半米距离,简单铺好了床,然后便背对江缚舟躺了下去。
半天没有什么睡意,黎昭又睁开眼,四周黑漆漆的,他忽然心里有种不安,却又说不上从何而来。他翻身紧闭上眼,强迫自己入睡。
夜色已深,明月高挂。大地似乎在无间断地晃荡,挥之不去的晕眩感迫使黎昭睁开双眼。
那一刻他看见了两排人,准确来说,是两排看上去不到十八的女孩。
皆是白衫素衣,个个面露惧色,每个人清秀的小脸上掩不住心事,脑袋像是有千斤重般,始终垂头望着地面,
这是哪?黎昭迷迷糊糊地想,他的大脑还没完全清醒过来,他注视着自己的双手,猛然间睡意全无,这不是他的手。
眼前这双手小巧白净,上面却有不少的疤痕,有的甚至还没结痂,半干的血还在手掌流倘,这一看就是一个女性的躯体
他再一次看向其他人,身旁是一个身材高挑的女孩,看上去却没有其他女孩那么惶恐,反倒像是有几分惬意,望着外边的夜景。她感受到了黎昭的目光,斜眼一瞬,又把目光收了回去。
黎昭观察四周,初步推断这是在一个古马车内部,他现在的处境,应该是在做梦。
为什么做一个这样的梦?
但既然是梦,那也就无所谓了。
黎昭干脆来个刨根问底,他转过头,用着不属于他的声音另外一个姑娘:“朋友,这是什么地方啊?”
那个姑娘的脸瞬间变得煞白,半天说不出一句话,涣散的目光收紧回来,空洞的双眼目不转睛地盯着他,身子微微颤抖,好像特别害怕说话一样。
黎昭感到困惑,连说话都不敢?他刚准备换一个问话对象,抬头却发现所有人都往他这看,眼神如出一辙
害怕,惶恐,不安
就连刚刚那个比较自然的姑娘也变了脸色,眉头紧锁,看着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人。
太安静了,所有人的目光也让黎昭产生不安,他刻意压低声音:“你们…”
他话还没说出口,高挑姑娘立马捂住他的嘴,大力摇头让他闭嘴。
马车的布帘露出了一个小口,冷风径直从那个洞灌进来,那头不属于黎昭的长发被风拍打舞动,车内的温度骤然下降,不知何时,一只手贴在布帘边上。
与其说那是手,不如说那是几支裹着黄皮的白骨。黑暗中有一只干巴巴的眼睛,目不转睛地瞪着车内,上下转动几下,最后直直落在黎昭的身上。
那是一个极其瘦小的老妇,身高还不及这具身体的颈部,窄小的头颅布满了稀疏的白发,皱巴巴的皮肤长满黑斑,双眼红血丝遍布,干得脱皮的小嘴咯咯笑了两声,然后冷不丁的问道:
“是哪个贱东西坏了规矩?”
姑娘们低着头,谁也不敢说话。
“我让你们说话!!”老妇人看上去生气极了,但她忽然又阴森森地笑了起来。“不说是吧,你们还挺义气。”
说着她就走到最近的那个女孩身边,恶狠狠地把她拽起来,猛地拎着她撞向木柱,发出咚咚咚咚巨响,女孩惶恐中含着泪水,额头硬生生被撞出血来。
没想到老妇人短小的身板,居然有着这么惊人的力气。
“住手”黎昭冷冷地说道。“开口说话的人是我。”
老妇人闻言后双手一松,那姑娘跟阉了一样趴倒地上,头发被拽得凌乱,双手还在颤抖着。
老人用打量的目光扫视着黎昭,迈起脚向他走去,黎昭定在那里,四周的空气安静得吓人。老妇人用力抓住黎昭的手腕,大声怒道:“你这个贱胚子,我要把你丢下去!”
她的手劲很大,拽着他就往前走。黎昭一时间挣扎不开,两人僵持到了车头,整个车厢不停地晃动,就连前面拴着的马匹也开始不安起来。
啪——
令众人意想不到的事情发生了,那个被拽着的“姑娘”居然直接打了老妇人一耳光。
这一下可不轻,老妇人失重般跌倒在地,整个脑袋晕乎乎的,她反应发过来时,本来就丑陋的面庞更加狰狞,她发了疯一样尖叫,硬生生把黎昭推了下去。
马车里那位高挑女子见此脸色聚变,急忙拉起车窗往外看,黎昭在沙地上连滚了几圈,平稳后立马支撑身体站起来。
夜间的风呼啸而来,月光散落在细沙中,折射出的微光映照在了女孩的脸上,她的小脸因为争斗划出血痕,凌乱的发丝掠过她的眼睛,却盖不住她眼里汹涌的狠劲。
高挑女子不由得微微一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