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排球少年]青春期》珠里子

8、坦诚

　　秋野希在那段时期曾经写过一封信给及川彻。

　　[如果及川彻放弃排球的话，那世界上所有的人都应该放弃打排球。]

　　她一直对及川彻会走上职业排球道路这一点深信不疑，但却对自己没有这样的把握。

　　“呼。”
　　她深呼一口气回归现实，拿着球，看向眼前的人。

　　“这场比赛我是你的二传。我会给你传球。”秋野希看着宫岛说，“不管你再怎么不喜欢我，你都会扣下去的。”

　　宫岛知道前半场秋野希在故意针对她，攥紧了拳头闷声不语。

　　秋野希说这句话的眼神明亮又坚定，带着不容侵犯的光芒。她心里又突然燃起一把怒火。

　　宫岛对那一天冲动的行为感到有点后悔，更令她感到挫败的是秋野希的传球十分的流畅，仿佛和她一起打球过很多次一样。

　　太生气了，这是她的唯一想法。

　　比赛结束后，宫岛在女子更衣室的板凳上坐着发呆。一晃神，更衣室里就只剩下她和秋野希两人。

　　“所以你对我的传球，我的技术或者说我这个人有什么意见吗？”秋野希特地等到这个时候发问。

　　她比宫岛要矮半个头，气势却有点咄咄逼人，抬头仰视向她发问。

　　宫岛无言，她从没有对对方的技术感到不满过，一想到对方甚至不理解她为何这么讨厌她，觉得自己这些行为十分幼稚。

　　“便当的事对不起。”

　　“诶？”秋野希的气势在此时降为零，倒也没想到事情会发展得如此坦诚。在她的印象里，宫岛总是对她说风凉话。

　　那是小学时候的事情，宫岛觉得秋野希或许没有印象。

　　秋野希那时比她高，打的位置不是二传而是攻手。扣球有力又干脆，拦网也很迅速。她那时就在旁边观察着，秋野希的脸总是毫无波澜，输了完全不气馁，偶尔赢了脸上会透露出一丝兴奋。

　　但她从来没有见过她不甘心的表情，打比赛输了的时候也没有。

　　宫岛冷不丁地问了一句：“你为什么不打排球了？”

　　“那么多的训练都坚持下来了。打了那么久，技术也很好，为什么突然就不打了？”

　　“啊？”秋野希完全没想到第一个正经问的人是她。

　　“我的水平的话，一般人从小练到大也可以练成的。”

　　“但是她们没有练下来。”

　　“我从没见你因为比赛气馁不甘心过，男子排球比赛输了的时候倒是有。为什么你不会为自己的比赛露出那样的表情？你练的不也是排球吗？你打的不也是比赛吗？”

　　宫岛一连串地说了很多，让秋野希有些突然。

　　“那个，”秋野希抓了抓脖子，“最近在发掘除了排球其他的爱好，我的人生不一定非要围着排球转。”

　　秋野希一直都知道许多人对她退出女子排球社有意见。教练，昔日的队友，黑泽彩。

　　她这才明白宫岛也是。及川彻和岩泉一知道她退出排球社后，也只是微微惊讶，并没有多说什么。

　　“只要是你自己想做的就行了。”
　　这两个人都对他说过相同的话。

　　但她真正想做的又是什么呢？

　　“就是这种态度很令人生气。”宫岛同学似乎忍无可忍了，“你打排球是为了别人而打的吗？到底是不围着什么转？”

　　宫岛同学原来是这个样子的啊，秋野希不合适宜地想到。

　　“他们比我更热爱排球，在排球上花的时间比我更多。”

　　“你难道花的时间不多吗？”宫岛迅速反驳，“你为什么不为自己在排球上花的努力感到可惜？”

　　“如果你不想打排球，讨厌排球，那为什么又总是跑到女子排球部来打排球？刷存在感？”

　　“真是搞不懂。”她丢下这一句话就走了，留下秋野希一人茫然。

　　“…………”秋野希还是第一次被这么尖锐地口气逼问。事先预想的对峙场面和现在的状况完全不一样。

　　她缓缓走出体育室，外面一个人都没有，这让她松了一口气。她紧接着推开了男子排球馆的门，看到了里面的影山飞雄。

　　“我们开始吧！”秋野希扬起笑容说道。

　　她想影山飞雄找她来练发球是因为上次看到了她在学着及川彻的动作练发球。那时她能发个七、八分像。

　　当时，正在练习的她看到空中突然传来一个球，完美地符合她扣球的高度。她想都没想就直接扣了下去。

　　影山飞雄见了欣喜，眼中冒着光，一副“果然是那个高度”的神情。那一球正是他托的。

　　“秋野前辈刚刚的发球比上次来说更进步了。”这次影山飞雄看到她的第一句话是这样的。

　　秋野希隐约感觉影山飞雄说这句话时有些酸味，很不服输。

　　“及川他可总是在练球哦。小飞雄如果想超越他的话，一定要加油。”

　　刚听到她的话，影山飞雄的击球声就变重了。秋野希在心里偷偷地笑，两人的竞争心都十分强烈，如果是良性竞争就更好了。

　　“小飞雄觉得我喜欢打排球吗？”

　　影山飞雄听到她突然地发话停下了动作，但是非常疑惑。“这种事情我怎么会知道？”

　　“……确实，抱歉。”因为宫岛同学的话一直在脑海里循环，她不知不觉就问出来了。

　　今天实在不是一个练球的好日子，她完全没有在状态。但影山飞雄好像完全没看出来，倒惊讶道：“秋野前辈今天这么早就走吗？”

　　“是的，突然想起来有事。回去时要记得注意保暖。”

　　但在秋野希踏出体育馆时，影山飞雄叫住了她：“秋野前辈。”

　　“我觉得一个在大家训练结束后总是独自在体育馆练球的人，再怎么样都不会讨厌排球。”

　　她一怔，立马回头往体育馆室内看过去，只见影山继续练球的身影，周围只能听到球砰砰击地的声音，仿佛刚才的声音是错觉。

　　她停在体育馆前发了挥呆。冷空气冲入鼻腔，让她鼻子有些发酸。影山飞雄这个人怎么一到排球这方面就这么会说话？

　　天空此时突然下起了小雪。冬风小幅度地吹过，脸颊与鼻子两块地方透露出粉红色，但刚运动完的躁热让她一点也不觉得冷，心中暖和和的。

　　秋野希又呼出一口气，看着它化成白雾。她以为呼出的白雾很快就会消散，但它却一直停留在空中。

　　她这才意识到有人正站在她面前。两人的呼吸在空中相互交融，化成白雾，延长了它存在的时间，再一起消散。

　　及川彻的脸也被冻红了。秋野希开口：“我以为你走了。”

　　“以为我走了是不是超——级失望的。”

　　“那倒也没有。”

　　这下该及川彻失望了。“我本来是在女子训练室前等你的。”

　　秋野希意识到及川彻应该是听到了那些对话。

　　他还出现在了这里，这证明他知道来男子体育馆这里可以找到她。明白这一点的秋野希恍然大悟，原来大家都知道自己经常在私底下偷偷练球。

　　“等一下，体育馆里是不是有人练球？可恶，小飞雄———诶诶？”及川彻还没来得及打开门，就被秋野希迅速拉走了。

　　“别打扰小飞雄练球。”

　　但为什么要用偷偷形容自己？秋野希在心中反问。

　　“那就走吧！”及川彻气哼哼，“及川我戴的这条围巾可是超大的哦，能一下子围住两个人。”

　　说完及川彻就把秋野希也围住了。确实很暖和。

　　两人一时都没说话，呼吸一前一后。没等及川彻开口谆谆教导，秋野希先一步开口。

　　她抬头看向天空开口：“我一直觉得自己对排球的热爱不够纯粹。”

　　所以当比赛输了的时候，她经常觉得是理所当然的。

　　她最羡慕的是他们对排球的热爱，甚至他们由热爱带来的冲动也散发着魅力。那是一种为所心爱的事物奋斗的副产物，能让她由内而外地发出“真好啊”的感叹。

　　说到底她一刚开始是为什么打排球呢？因为不想被儿时的玩伴抛下，再加上条件也适合？

　　“长大后打排球，渐渐地发现身高不再长了，力气也比不上男生，身体还总是出状况。”伴随着初潮，这一切都定型了。

　　“今天我才发现原来我在别人眼中也是热爱排球的。”

　　她除了排球也许确实有别的爱好，但排球也是她的爱好。

　　“我以后还会打排球的，虽然不一定会走上职业的道路，但至少会打到自己厌倦为止。”

　　秋野希这时才顿悟，这些烦恼终于如她呼出的气一样在空中消散了。

　　越想故意去逃离某件事，便越会沉迷于这件事。越不让自己打排球，会越想打排球。

　　“恭喜小希。”及川彻有一种替她如释重负的感觉，开口，“但你可以说得更直白一点，我想听你开口承认它。”

　　“我喜欢……”

　　他歪头，眨了眨了眼表示疑问。

　　秋野希看着身旁的少年。他正在专注地看着她，他的眼睛正在诱导她说出他的名字。

　　是的。越想逃离便越会沉迷，他和排球是一个道理。

　　但她犹豫了。

　　“…我喜欢打排球。”

　　及川彻松了一口气，笑了。“恭喜！小希终于明白了！”

　　秋野希也笑了：“我喜欢打排球，纯粹地喜欢打排球。”

　　“那除了排球没有别的喜欢的东西了吗？”

　　“有的。”

　　及川彻没有选择继续追问下去，反而转了话题：“话说小希今天没有拒绝我的围巾，也没有拒绝我温暖的口袋，你已经很久没有这样了哦。”

　　他清澈的目光里仍透露出一丝狡黠，像是在故意给她设陷阱。秋野希的手容易生疮，所以冬天基本手套不离手，但今天她的手套却无论如何也找不到了。

　　“因为我决定对自己坦诚一点。”她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