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5、二十五、部长的背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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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是一个睁着眼皮拖到的清晨。
松雪葵转转手腕，关节有些不争气的酸痛。不知道哪里来的兴致把留美子发给自己的稿件全部看了一遍。
大约是新生做的录音笔记，非常认真地记录下了留美子的每一句废话，甚至无意义的语气词。以至于在这堆乱七八糟的文字中，很难找到被采访者——手冢国光的话语记录。
于是只好要来了录音原件，开始自己一点点输入文字。
对话的内容平平无奇，能够听得出，留美子一直在试图挖掘到一些除网球外的花边新闻，但统统被他的沉默打了回来，只好进行一些中规中矩的访谈。
“这一场青学的胜利，是否代表着，青学网球部已经做好了冲击全国的准备？”
“嗯，可以这样说。”
“可以问下您对立海大今年成绩的预期吗？”
“是很强劲的对手，不可小觑。”
“我指的是，如果没有意外，青学和立海大将在关东大赛相遇，作为青学网球部的部长，您有对比赛结果的预测吗？”
“抱歉，我不做预测。因为有很多可能性。”
松雪葵明显感觉到留美子沉默了一会，录音笔记下了她的深呼吸。
“立海大是拿下两年全国连霸的老牌队伍，作为今年的黑马，青学的队员们目前对关东大赛的看法是怎样呢？会有些紧张吗？或者是兴奋？还是说，胜券在握？”
“如常，大家都在按照计划进行训练。”
“………………您觉得您的队伍能赢吗？”
“不知道。”
“行……”
仿佛看到留美子忍着不能发作的脸，松雪葵忍不住笑出了声。
天空慢慢泛出青色的白，松雪葵揉揉眼睛，伸个懒腰，披上一件衣服下楼。今天的日出很美，站在医院花池子旁的那颗松柏树下透过松针去拍朝阳，一定很好看。
路过饮料贩卖机，顺手选了一杯冰咖啡，却在要把硬币塞进去的一瞬间顿了顿。
“刚醒来还是不要喝太凉的东西。”
前几天那个人说的话突如其来的闯到了自己的脑袋里，那杯温润的牛奶似乎又从舌根泛起味道。
顿了顿，松雪葵转身进入医院大楼，鬼使神差般地把手里的硬币投进了热饮机里。
机器开始轰鸣，松雪葵转着右手腕，左手轻轻捏着右小臂的肌肉。
好酸。
打字打多了的后果。
不知道几年后自己还能不能拥有一具健康的身体了。似乎从头到脚都可以进废品回收站的程度。
“早安。松雪桑。”
从背后突然传来的声音吓坏了松雪葵，她身体生理性地一颤，回身，胳膊撞在了热饮机上，发出一声钝响。
“不要紧吧！”
救命。
恰好是右手臂那条酸麻的筋，不偏不倚地撞在了铁皮棱角上。松雪葵瞬间疼得面目扭曲，一句话都说不出来，只能倒吸着凉气伸着胳膊蹲在地上。
“等我一下。”
松雪葵已经顾不得别的了，她的大脑此刻一片空白，生理的痛苦果然会瞬间击垮一切。
等到她好些站起来的时候，那个害得她这么惨的始作俑者刚刚从楼上跑下来，他略带些喘息，手上拿着一个冰袋。
他脱下外套用袖子把冰袋包裹起来递给松雪葵。
“放在撞到的地方。”
不至于吧……
松雪葵很想这样说。
但她向来不擅长拒绝别人。
“谢谢……”
冰袋的温度被衣服削减了一层变得没有那么刺骨，凉凉的放在酸麻的地方确实好了一些。
“非常抱歉，惊吓到你了。”
是啊！你也知道啊！
松雪葵再度感到自己内心的咆哮欲，却依旧咽了下去。
毕竟……人家也不是故意的……
“没事，是我没听到你的声音。”
“你的东西好了。”手冢国光弯腰从取杯口拿出一杯牛奶。
松雪葵顿时有些窘迫。
怎么办。
被他发现自己在喝牛奶了。
虽然也没什么，也不知道自己在心虚什么，但总觉得有一种什么小秘密被撞破的感觉。
“我……就是今天凑巧想喝牛奶的。”
“嗯，手臂容易受伤的话，多喝牛奶是很好的。”
“呃……”
怎么感觉和这个人并不在一个世界里交流。
“你坐到椅子上再敷十分钟，我替你拿着。”
“哦……好。”
松雪葵觉得自己在他面前似乎毫无反驳的余地，总是这样轻而易举地就按照他说的去做了。她坐在椅子上，抬头，看着站在身前的手冢国光。
“要不……你也坐会？”她往边上挪了挪。
“没事，我不累。”
“…………”可是这样她会很尴尬啊！
松雪葵又往更边上蹭了蹭，小声说：“你坐吧，站着看你脖子疼……”
手冢国光沉默了一会，坐在了椅子的最左边，两个人之间像是隔了一堵看不见的空气墙。
又来了。
这种被沉默和不知所措填满的气氛。
松雪葵想了一万种可以先开口的话。
——其实……你上次接受的立海大采访是我在编辑。
——你认识真田弦一郎吗？
——你每天都这么早来院子里跑步吗？
——你为什么到德国，并且还是在医院里。
每一句话在脑内经过一遍之后就会被自己的大脑判定为极度愚蠢，狠狠批判自己的同时又在飞速搜索下一句话。
“松雪桑是因为治疗手伤来医院的吗？”
“呃……”
她要怎么和他讲，自己是因为熬夜熬多了来到这里的……
“碳酸饮料还是要少喝一些，会让骨头变得更脆弱的。”
您怎么还记着上次的事呢！
“上次是因为咖啡卖完了才买的……”
“咖啡也会影响骨代谢以及成骨细胞活性，会变得容易骨折。”
“行……”
“你每天早上也来晨跑吗，松雪桑。”
“这个……”松雪葵绞尽脑汁，“来呼吸早上的新鲜空气。”
不知道是不是她的错觉，松雪葵总觉得在手冢国光的扑克脸上发现了一丝赞许。
“清晨的空气确实最好，如果晨跑几圈会更有利于病情的恢复。”
通宵到清晨，再跑几圈，大概是想要她的小命了吧……
“你之前是做什么运动的？”
今天，这位手冢先生的话好像格外多啊。
松雪葵在脑中翻箱倒柜地搜索了一大圈，实在不知道自己做过什么运动，似乎都是半途而废的，甚至都谈不上了解什么运动。
“呃，网球吧。”
好歹帮着留美子编辑过很多网球部的专访……
手冢国光的脸突然向她这边微微倾斜了一些，松雪葵立刻感觉到大事不妙。
真是笨蛋啊！在他面前说什么网球啊！他不是网球部部长么！！
“冷敷的时间到了，把冰袋拿下来吧。24小时之后用热毛巾敷在胳膊上，涂一些药，用指头轻轻按开。如果还是疼要及时告诉医生。”
“好……谢谢。”
“我也打过几天网球，下次想打的话可以叫我。”
什么叫做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
松雪葵讪笑着点点头，喝了一口手上的牛奶。
已经有些凉了，这种不热不冷的温度最难喝了。
身边的人又一言不发地站了起来。
虽然松雪葵已经慢慢习惯了这个总是在意料之外的男人，但还是会不由自主地被他突发的行为吓一跳。
他默默走到热饮机前，他的后背很宽广，看不到手上的动作，只能听见硬币掉下的声音。
过了一会，手冢国光拿着一杯冒热气的牛奶回来了。
“喝这个吧。”
“不用不用！”松雪葵拼命摆手，“上次已经麻烦你破费了。”
“是我不小心吓到你，你才会受伤，买好的牛奶才会变凉的。”
他的逻辑看起来毫无漏洞。
松雪葵只好讪讪地接过他手上的那杯。
“我要去每日的例行检查了，松雪桑，再会。”
“哦，好的，再见。”
一如上次一般，他走出去两步又转过身来。
“如果没有擦伤口的药可以来找我，我在302。”
“…………好，谢谢。”
又是这样突然地来了，转身便匆忙地走了。仿佛，刚刚的一切都在一瞬间被折叠装进了口袋，在这个空间里什么都没有留下。
松雪葵端着两杯牛奶，默默走回房间。清晨的太阳升得很快，在看到照进屋子里的阳光时她才想起来自己一开始下楼究竟是为了做什么的。
秉持着不浪费的原则，松雪葵还是把两杯奶都灌下了肚，过于饱胀的感觉撑得她睡不着觉，于是索性翻身起来坐在桌子前，继续播放录音。
“您和冰帝部长的这一战在我看来算是今年比赛迄今为止最精彩的一场，也是持续时间最久的一场，您当时是怎么想的呢？”
“想让我的队伍赢。”
“可最终的比分却是惜败，作为队长，您感到遗憾吗？”
“嗯。”
“冒昧的问一句，您的手臂之前是受过伤么？哦，放心，我不会将这个回答写在成稿里的。”
“嗯。”
听到这里，松雪葵突然浑身过电一般。
怪不得他这么熟悉这些治疗方式和骨骼的注意事项……
怪不得看起来这样寡言的人会“多管闲事”地关照自己的手臂。
因为运动受伤来这里做康复治疗的人很多，莫非他把自己当作同病相怜的运动员了吗……
录音依然在播放着。
“我想，旧伤肯定影响了比赛的最终结果，但我更好奇的是，既然早就知道有旧伤，为什么不在排兵布阵上用相对一般的选手输掉，像单打二这样的位置，孤注一掷的冰帝肯定不会上最强的选手，那不就是稳赢了吗？”
“……”
手冢国光沉默了。
这个问题，有点尖锐了吧，留美子。
“因为，我需要让他们看到很多东西。”
“嗯？此话怎讲？”
“我要让我的部员知道，青学的实力已非往日可比，不再需要畏首畏尾。同时……”
“同时？”
“同时，也要让他们知道，就算是我，也会输的。”
“所以说，是你作为部长的责任让你决定了这场比赛的一切选择，对吗？”
“嗯。”
“就算是这场比赛带来的伤害会毁了你的职业生涯，也没关系吗？”
“我只看眼前。”
“不会后悔吗？”
“或许。但好过在赛场上后悔。”
“你真的很像我的朋友呢，手冢桑。”
“……”
“他叫真田弦一郎。”
“…………。”
“不过，他比你胆小～”
录音到这里戛然而止。
松雪葵把进度条向前拖了一点。
“所以说，是你作为部长的责任让你选择了这场比赛的一切，对吗？”
“嗯。”
“就算是这场比赛带来的伤害会毁了你的职业生涯，也没关系吗？”
“我只看眼前。”
“不会后悔吗？”
“或许。但好过在赛场上后悔。”
再度拖回去。
“不会后悔吗？”
“或许。但好过在赛场上后悔。”
松雪葵沉默了一会，打开和留美子的对话框。
——留美子，冰帝和青学的比赛视频发我一份。
作者有话说
第25章 二十五、部长的背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