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梦境 看看小公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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手术台边一阵冷寂，主刀医生不甘却无可奈何地宣布死亡时间：2018年5月8日21：14。
逝川率先平复下心情，走出手术室，看着面前期盼又恐惧的家属，他咬着牙说：“对不起……我们尽力了。”
面前是死者的儿女，他们愣了一下，随即走廊里充满了绝望的哭喊。
怎么会这样呢？明明术前检查一切正常，家属也配合治疗，为什么还会出错呢？
逝川入院工作两年来从未怀疑过自己的职业是否有意义，这是自小的梦想。挽救生命本就是高尚而神圣的事，不是吗？直到这次手术失败，他才发现束手无策有多绝望，才明白身为神外主治医师也就是这场手术的主刀医生，为何每次手术失败都会把自己关在手术室里不出来。这种从满怀希望到绝望的心理落差是医生的噩梦，也是家属的噩梦。
“柳医生，我爸……走的时候，是不是很疼啊……”
你看，术前已经说清了打了麻醉就不疼了，就像睡一觉就好了，可是，这一觉再也不会醒了。
“节哀顺变……”逝川想解释死者生前是没有知觉的，可是话到嘴边，又怎么忍心这样冷酷地“安慰”刚失去至亲的人啊？
“柳医生，你们做手术前不是说老人身体状况正适合手术吗？怎么会有这种突发状况呢？”质疑的是死者的侄子，前两天听说老人病危才匆忙赶来上海的。
该怎么解释呢？逝川也不清楚为什么会有这种突发情况，检查没有问题，手术操作也没有问题，到底是哪里啊？到底是先天还是人为啊？
“是啊，柳医生，我们那么信任你们，你们就这样辜负了我们的信任？”
“就是啊，该给我们一个解释吧？”
“柳医生，要是你们不能给我们合理的解释，好歹医院也应该赔偿吧？”
慢慢的，之前的哭喊化为辱骂，悲痛化为愤怒。逝川听着面前近十个人难听的骂声，默默承受所有人的愤怒，承受着一个又一个打在身上的拳头，任凭他们推搡自己，撕烂自己每天都会认真清洗的白大褂。失去至亲的人不能渴望他们保持理智，可面前这些人又有几分真心？
“各位，我是手术的主刀医生，我们定会给各位一个解释，还请各位节哀顺变。”杨晓戊走出手术室，说完就拉着逝川回办公室了，不再理会身后更难听的声音。
“师兄？”杨晓戊是逝川的同校师兄，比他大两届，现在已是神外很有名气的一号人物了。
“随川，你……也别太难过，江老师他也在另一个地方看着你……”杨晓戊知道江夏对逝川的影响有多大，也知道外面的人是什么货色。
“师兄，江老师他，会不会怪我啊？”逝川还是忍不住流下了眼泪，江老师多好的一个人啊，为什么要带走他呢？
“随川，你回去休息一下，后面的事再想办法。”随后杨晓戊叫了车，强行把逝川赶回去休息了。
看着逝川离开的背影，孤独又凄凉，杨晓戊藏在黑暗里的脸色看不清楚，然后他打开了办公室里的电脑……
“柳医生！那些人又来闹事了！”
自江夏走了以后，每天家属都回来神外哭天抢地，势必要从医院这边拿到好处。而杨晓戊虽答应想办法，却无能为力，谁也查不出事故原因。逝川碍于情面，只好每次都亲自出面连哄带劝地把他们送出医院。
“柳医生，他们这回好像是有什么证据，比之前闹得都大，你要不别去了？”
证据？他们能拿到什么证据？
“柳随川！你还是个人吗！”逝川被骂得愣了一下，随后看着江夏侄子愤怒至极的脸色，不禁都有些好奇他们拿到了什么证据。
“你作为伯父的主治医生之一，他生前所有的病历与检查报告都由你书写并保存，要不是我想到了这一点，你以为你还能跑得掉？”
“江宁，你这么说是要有证据的！”
“证据，这就是证据！”江宁甩出一张打印出来的检查报告。
“这检查报告上明确写着伯父术前最后一次检查发现肿瘤已转移至心肺部分，强行开颅会有供血供氧不足的风险！”
逝川捡起那张纸，印象里自己根本没有发现这问题。他疯了一样打开自己的电脑，点开江夏最近一次的检查报告，确实与纸上复印的一样。
“柳随川，你这样也好意思做医生？你……”
江宁的怒吼逐渐模糊，逝川的脑子里全是不可置信，怎么可能？自己亲手书写的报告，怎么会有问题？怎么会啊？是自己害死了江老师，自己罪该万死？
等逝川回过神来已是法庭上了，自己莫名其妙地因为一份检查报告被送上法庭，莫名其妙地成为了最该死的那个人，可是，他已经尽力了啊。
院长和主任极力想保住这个好苗子，怎奈对方势力强大，医院哪能与其抗衡？
虽说没有被判入狱，可该辞退辞退，该赔钱赔钱，逝川原本大好的前程毁于一旦，原本理想的职业成为了一生都无法治愈的噩梦。
“看见没，那就柳随川，就神外的那个天才医生。切，现在还不是因为害死了人被开除了。就这，还有没有医德？”
“哼，害死了人就该偿命！”
“啧，果然是天才呢！”
一时间，原本阿谀奉承化为冷嘲热讽，可不是嘛，证据确凿，谁会相信一个失败的医生？
逝川离开的那天，杨晓戊只说了一句话：“随川，我以为，你会成为一个优秀的医生……”
最后，逝川看见了江夏失望的目光，看见了他眼中的怨恨……
逝川从梦境中惊醒，周围是熟悉的房间，熟悉的黑暗。原来，果然是个梦啊。
逝川现在回想起往事，只觉疑点颇多，首先自己绝对不可能写错报告，其次这种突发情况在手术中自己和杨晓戊不可能忽略，最后医院保密工作严密，江宁不可能只凭一己之力拿到报告……疑点很多，可惜自己当是被悲伤冲昏了头脑，哪里来得及思考这些东西？
“江老师……你回来好不好，我要怎么办啊？我不是医生了，我错了……你不要恨我好不好？我错了……”无边无际的黑暗中，逝川低声的抽泣只不过是一个小插曲，邻居还在做着发财的好梦，隔壁街上的酒吧里还有民谣歌手的倾诉，远在上海的杨晓戊也仍在加班做手术……只是在他不知道的地方，还有另一个人困于梦境之中……
“宋云帆，你给我滚过来！”
十岁的男孩子拖着伤痕累累的身躯，缓慢地挪到男人的脚边。
“我有没有和你说过大人的事小孩子不用管！”男人边说边打下一个又一个响亮的耳光。
“爸爸……你不要和妈妈离婚好吗？”小宋云帆忍着疼痛请求着。
“我和她没有感情你听明白没有！我要去创造自己的事业，你们都是累赘！”男人提高了声音的响度，震得小云帆耳朵发疼。
大约一周前，他听到了父母吵架，父亲想投资创业，母亲则以两个儿子为由逼迫他找一个有稳定收入的工作养家糊口。父亲自然不同意，最终扯出了“出轨”等问题，矛盾也发展为离婚的程度。
小云帆知道父母从小就不喜欢他和哥哥，而母亲身为陶艺设计和制作人士，储蓄有限，出于愧疚只好也只能选择带走一个孩子。于是，她果断地选择了只比自己大两分钟，却比自己懂事的宋济沧。把他丢给了那个不负责的父亲。
男人发泄后终于安静下来，他又换成温柔的声音说：“小云帆，你先回床上好吗？爸爸等一下就来陪你。”
小云帆哪里见过这么温柔的父亲，乖乖地回到床上等爸爸给自己讲故事了。
大约十分钟后，男人一摇一晃地走进房间，掀开被子上床，小云帆隐约闻到男人身上的酒气，就知道刚刚一定又喝了不少。他本想移到客厅睡沙发，男人却一把把他拽回来，狠狠地掐住两只手。小云帆还没反应过来是什么情况，直到男人的手摸上他的大腿……
流光从梦中惊醒，睡衣已被冷汗浸湿。那晚男人还没来得及对他做什么就被流光挡开，那晚以后，他就去投奔了母亲，而母亲带走哥哥也只是为了让他做苦工，现在他们成为了彻彻底底的累赘，阻挡她爱情的累赘。于是他们被抛弃了，于是她凭本事嫁了某公司总裁，于是两个年仅十岁的小男孩过上了靠亲戚投喂为生的生活。再大些，就开始了半工半读的生活，就这样靠着打工的一点点收入，靠着各亲戚家的救助，两人才成功读上了大学，成功进入某全国百强公司，现在成功坐上了管理层的位置。
你说不恨？那不可能。可若是恨，好歹十岁以前他们装得还像个样子，不是吗？
流光看了眼表，发现才凌晨三点。起身洗澡换衣服，开了车去了公司总部。
拿出钥匙开了门，又摸黑走进办公室，不出所料地发现自家哥哥靠在办公椅上睡着了。
身为CEO的宋济沧最近在忙员工年终考核的事，虽然年纪轻轻就坐上这位子，可他和流光都清楚，他们只能再努力一点，才不会被别人替代，他们背后只有自己。
“哥，你去旁边休息室睡吧，别着凉了。我帮你把这些弄完。”
宋济沧看是自家弟弟，也没有推辞，只是交代好工作就回去休息了。
“对了，你有时间给我‘嫂子’打个电话，这段时间你太忙了，每天都不着家，他都快急死了。”流光突然想起昨天苏憾的嘱咐。
宋济沧瞥了流光一眼，教训道：“别乱说话，他不喜欢你这么叫他。”
流光回了个白眼，心道真是泼出去的水，这就向着外人了。不过苏憾对自己也挺好，就没再抱怨。
两年前公司做logo时找到了设计师苏憾，当时宋济沧还是CEO助理，被派去协调工作，这么一来二去就和苏憾熟悉了，后来又因为各种机缘巧合，两人顺利发展为情侣关系。都谈了一年多了还热火朝天的，流光觉得自己一天天除了工作就是吃这俩的狗粮。
窗外只有偶尔几辆车飞奔在马路上，想必是归家心切吧。流光难得放空了思绪，感叹这么大的城市，这么多的大家小家，怎么没有属于自己的呢？又想起今天碰到的书店老板，在心里暗中祈祷他就是自己找的人……
过了一会儿，流光耸了耸肩，开始了属于凌晨三点的工作。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梦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