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初识 ...
-
正值隆冬，成都这南方城市难得飘了些雪，却是出乎意料的冻人。某古城区热闹的小巷里，一年轻男子穿着一套灰白色的束袖烫金汉服，显得身形挺拔俊秀。外边儿还披了件雾霭蓝的披风，直垂膝下，却也遮不住修长的双腿。脚上是巧妙地配了双蜀绣的靴子，偏棕的发色并未显得突兀，这一身下来怎么也得要个几千块了，却是以黑口罩遮面，叫人不禁觉得些许遗憾，说不定这口罩下是怎样的貌美呢。他不时抬起头左右望望，又翻翻手机，原本是倚着那凹凸不平的灰色边墙，不知是谁发了个信息过来，他看完就忽地正了正身子，把手机狠狠地塞进随身携带的蜀绣小蓝包里，在巷子里漫无目的地逛了起来，想来是被人放了鸽子吧。
行至一家小店前，那男子抬了抬眼，只见牌匾上朴素地写着“相待轩”，觉得“相待”二字有些熟悉，却不禁暗自吐槽道，光看这牌匾当真不知是家什么店，罢了罢了，反正要见的人也不来了，看看就看看吧。他修长白暂的手推开了镂空的大门，只见店里灯光明亮，环顾一周只瞧见了些书架，估摸着是家书店了。
“客官若想看书，往里面走便是了，小店不过供人看看书，聊聊天，客官随意便是。”一位与那“客官”年岁相当的男子坐在柜台后，也是一身天缥色的晋服，气质温文尔雅，声音不似少年的稚气，却也不像成年的磁性，就是那么平静那么温柔，那年轻的书店老板头也不抬，眼光还留在一本书上，随意地招呼了客人。
那柜台后的男子没听见客人的动静，抬起头，书后缓缓露出一张温润清秀的面容，眼里不光有着星辰大海，甚至春花秋月一切美好都能装进去。就这一眼，任谁也忘不了。两道远山般迷蒙的眉，给本就不俗的面容添上了一抹淡淡的古风意味。再者鼻梁高挺，额头光洁，但凡是个描写容貌不俗的词语，都能用在他身上。说是温润清秀，也并未那般“妖艳”似的瘆人，也没有“娇弱”的意味，就是很安静的温润，这容颜虽不似明星那般绝佳，但就是有自己的帅气。周身散发的就是简简单单的两个字：温柔。不说话时，甚至可说是不食人间烟火的仙气。可是这嘴角一弯，就只留下温柔，没有别的，就是温柔，纯粹得让人心动。
他见客人也是身着一身汉服，想来也是和他一般的汉服爱好者了。他站起身，走了出来，那人比他还高些，至少一米八七的身高。逝川拱手行了礼，不紧不慢地道来：“在下名唤逝川，经营这一家小店，客官是想看书还是…”
“逝川？可是‘逝川与流光’的‘逝川’？”那客人终于应了声，声音不算低沉，只能说是沉稳，带着与年龄不符的冷静，颇为好听。那人摘下口罩表示敬意，同样是不俗的容貌，一双桃花眼一挑，心神都要被掠去半分，偏偏又染了个较棕的发色，便多了几分现代气息，不过浑身上下都是一股子“生人勿近”的冷淡。
“正是。”逝川有些意外：这客人看来还是位诗词爱好者，与自己甚是相似呐。想罢便将职业性微笑不留痕迹地换成了真心快乐的笑容。
那客人也会心地笑了，这一笑，原本有些高冷的模样便是冬雪消融般美好，逝川也不禁愣了愣，心里觉得此人笑起来甚是好看。
“在下流光，‘逝川与流光’的‘流光’。”逝川有些吃惊了，没想到，是这般有缘呢……
“那我唤你‘流光公子’可好？”逝川想着看此人装扮，应是同道中人，也喜欢汉服，索性这么叫了。可刚说出口便有些后悔了，认识几分钟的陌生人就这般称呼，似乎有些轻浮了。
“如此甚好。”流光觉得这位小店老板甚是有趣，原本糟糕的心情也好起来了。
说完流光便走进店里，发现这家小店的设计很独特，中间是很多书架，座位在周围，且都是隔开的，也就是说每个人都能有自己的独立空间。流光顺手扯下一本书，找了个最里面靠窗的位置坐下休息了。估摸着是太累了，刚沾到座位就睡着了。逝川也没管他，继续坐下看书了。实则在心里盘算着两人的缘分。
待流光睡醒一觉，已然是黄昏了，窗外早已雪停，堆起了几厘米厚的雪地，这巷子是东西向的，流光在这个位置刚好能看到夕阳把巷口那片天空染成碎金。
可惜手机并没有收到什么消息，想来这要等的人是打算被他在心里的小本本上记上一笔了。流光越想越气，不过在看看周围古香古色的装修，心里也有些暗喜，真是运气好呢，找到这么个放松的好地方。
流光走到前厅，见逝川仍以原先的姿势瞧着同一本书，不禁为他的视力感到忧心。
“公子这书看得可还开心？”逝川客气地询问。
虽然是沉沉地睡了三个小时，流光还是很不要面子的装作一本正经地胡说八道着：“自然是开心了，可惜老板的书店装修得过于精美，引得我光顾着欣赏老板独特的审美，哪里还看得进书？”
听了这话，逝川瞬间觉得自己刚才提出“流光公子”是多么矜持了……却也只当是开玩笑了。
不过流光这话却也不假，整个书店是偏冷色系的搭配，可书桌或是书架上适时摆放的花瓶、香炉、笔架等物件看似简单，实则均用不抢眼的暖色，弥补了偏冷色系的清寒，不经意间叫人暖心。整体布局以中式风格，融入了多种传统元素，比如书架摆放如同太极八卦图，书架侧壁皆刻有细致的云纹，不奢华却又尽显优雅。
其实逝川在当时设计这家书店时费了不少功夫，足不出户半月才设计出出版图稿，毕竟自己也只是个业余爱好者，请专业老师改动后才装修成现在近乎完美的样式。
流光笑了笑，问道：“老板啊，你吃晚饭了吗？”
“尚未。”
“那我请你吃饭呗！”
逝川嘴角顿了顿，暗自腹诽：看您这一身上下怎么都得上五千的行头，我哪敢跟您这档次的客人去吃市井小店呢……却还是热情地回答：“我请你吧，公子能吃辣么？”
流光点头。逝川便接着说：“有家川味火锅店，店主是我朋友，他家味道挺正宗的，有独门秘方，吃起来也不伤胃。”
流光听了自然高兴：“那我们现在就走吧。”
逝川迟疑了一下，还是说：“劳烦公子稍后，我去换身衣服以免不便。”逝川不得不承认自己一直有职业性的洁癖，一想到火锅的红油可能会溅到颜色清爽的衣服上，他就浑身不舒服。再者，一整套汉服算下来也不便宜了，又不好清洗，逝川可舍不得。
流光猜到了逝川的心思，毕竟他发现这家书店干净得出奇，自然是主人有严重洁癖吧。他不着痕迹地笑了笑，不禁想：这老板怎的那么可爱呢。
待逝川换了身殷红色的束袖汉服，两人便锁了店门，朝着巷子更深的地方走去。
虽说才七点左右，可天已全黑，左右小店门前的手工红灯笼早已亮起，这里的店家基本上都是本地人，都做得一手好灯笼，各家有各家的风格，加之外出觅食的游人，实在是热闹。
流光紧紧地跟在逝川身后，生怕自己走丢了。他微微低下头，这才瞧见逝川身上绣着些许仙鹤，这只颔首洗羽，那只轻抚流云，各具姿态，料是连机器也绣不出的神韵。逝川将青丝挽成了高马尾，用一根不长的红绳系住，增添了几分少年意气风发的感觉。流光看那红绳左右摇摆，实在想上手抓一抓。人潮拥挤，逝川只能缓慢地向前挪，这才给了流光仔细打量的机会。
于是他发现逝川的身形较为清瘦，身高刚好到自己的前额，目测一米八三，步伐轻盈，浑身上下都漫溢着一股子古典气息，气质更是绝佳，就这么走在人海里，凭这身高和容颜，也绝对是最突出的那个。虽然流光也知道自己长得也很好看，身高同样突出，但不可否认，面前这个人，绝对是他阅人无数中最特别最惊艳最温柔的一个。然而流光也绝没有猜到，日后，还会加上“最重要”这个形容词。
游客再多也该走到了，逝川在一家热闹的火锅店前停下，流光也回了神，抬眸看了眼店名“云水小店”，不禁吐槽一家火锅店取个名字怎么如此的清新……
进了店才发现也是颇为古色古香的装修，店面没那么大，也不过上下两层，二十来张桌子吧。过道比较宽阔也不会邻桌间互相干扰，这倒是应了流光的意，店里也不似旁的火锅店一样有浓郁甚至刺鼻的香料味，颇为清爽干净。可桌上的红油火锅又增添了几分烟火气，更为亲民。
“哟～川老板，好久没见您来了啊。”一大学生模样的男子颇为“热情”地将逝川迎进店里。
逝川无奈，只好解释道：“我最近老毛病犯了，吃不了太辣的。这不，今天和朋友来给您撑场子了嘛。”其实逝川心里相当无语，这家店的老板与他是忘年交，于是这老板家儿子从小便喜欢粘着他，明明隔了半轮的年龄差，小孩子也不嫌烦，一有时间就往他店里跑。
“流光公子，介绍一下，这位是云渭雨，暂代店长的位置。渭雨，这是流光公子，我的朋友。”流光点头示意，云渭雨则看了眼逝川，挑了挑眉，会心一笑。
而后云渭雨带着两人去了逝川常坐的位子，确定菜单后就利索地去后厨准备了。
流光见人走后，还是没管住八卦的心，问道：“川老板，这家火锅店为何叫做’云水小店’啊？”
逝川耐心地解答：“这家老板是王维的诗迷，最喜欢《终南别业》里那句’行到水穷处，坐看云起时’，所以取了’水’’云’二字为店名。”
“那为何是’云水’而不是’水云’呢？”
“因为店老板姓云，想必更偏爱云一些，就把它放在前面了，”逝川想着那个五十来岁的可爱老头，嘴角挂上一点微笑：“而且渭雨的名字就是从’渭城朝雨浥轻尘，客舍青青柳色新’一句得来的。云大哥，也就是店老板，很喜欢诗词，当年就是写得一手好诗把云嫂追到手的。他常说摩诘的诗读来颇为清新淡雅，最和他口味呢。”
“这倒是个好方法！”流光笑着打趣道。
逝川顿了一下，又想满足自己的好奇心，又怕对方不快。纠结之下却听对方问道：“川老板的本名是什么呢？”
“程颢有诗云：‘云淡风轻近午天，傍花随柳过前川’，本名柳随川。”逝川认真地说。
“这倒是个好名字。‘长风破浪会有时，直挂云帆济沧海’，本名宋云帆。”流光难得认真回答。
自此，直到火锅上桌，两人也没说话，气氛一直保持尴尬。
“老板，你刚说老毛病犯了，很严重吗？”流光突然问道。
恰巧服务员过来续茶，逝川习惯地说了句“谢谢”，没听到流光的特别关心。
“嗯？公子说什么？”
“……没事，快吃菜吧，别凉了。”流光想了想，还是没说出口。
逝川虽觉得不对劲，却也没追问。
吃完火锅，逝川自觉地结账，流光在门口看云渭雨拉着逝川说了半天话，隐约还能看见逝川嘴角上扬，流光心里一阵不舒服，奈何自己只是一个“顾客”。
逝川聊完回来，拉着流光去巷口准备打车。却得知他已经让私人司机来接他，再次腹诽：果然是有钱人。
问清逝川的住址，流光拉开车门，把逝川推进车里，坐上车顺势关上门，让司机师傅先把逝川送回家。
逝川看着窗外的夜景，实则心里还想着云渭雨方才的话。
“阿川啊，我可是第一次见你带人来这吃饭啊。他到底什么人啊？”
“他……就一个朋友。其实主要是觉着一个人吃饭太寂寞了，对吧？难得有个有时间陪我吃饭的人，对吧？难得……”逝川这时回想起来也觉得自己那时话突然太多，颇有些掩饰的意味。
云渭雨听着逝川滔滔不绝地“解释”，其实心里已经明白了什么，他认识这人二十三年，自然知根知底，去年的事对逝川的打击太大了，几乎是毁灭性的。如今好了些，可是他很少与陌生人交流，流光不过才与他认识几小时，怎得如此“殊荣”？
流光看着窗外，实则心思全放在逝川身上。这真的是他要找的人吗？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初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