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归》清念浅回

3、第二章 乱花林

　　据师父说，山洞在镇湖山的另一侧还有个出口，出去就是乱花林。那里住着她的师兄山讳——焯焰、曜霆两国的护法。他是桑岫师祖用灵湖之水配以冥灵草幻化而成。除此之外，对于我的其他疑问——为何现在有两大护法、为何两大护法千年以来不曾离任、为何不见两大护法相互往来等等——一律不答。但师父告诫我不要去乱花林，危险。
　　我并不怕什么危险，因为落痕哥哥和玄枫都说会保护我，用他们的武器。在两个哥哥十岁那年，师父交给他们每人一支笛子。落痕哥哥的笛子“风淬”通体莹蓝，散发着淡淡的蓝色光芒；玄枫哥哥的笛子“冰淬”雪白莹润，发出幽幽白光。师父说这两支笛子是用舒云谷的乐灵石分别萃取风、冰的灵气而制成的，一旦主人带着敌意吹奏起这笛子，便可控制充满敌意甚至是杀意的音乐幻化的利器刺入对手体内。我没有见过这两支笛子是如何幻化利器的，但我相信他们会用这笛子好好保护我。两个哥哥经常比赛谁的笛子吹得更好，我来做裁判。哥哥们吹奏的乐曲都很欢快，仿佛在表达着吹奏者的喜悦，而我也经常听得如痴如醉把比赛的事情忘得一干二净。时间久了，他们也不再闹着比赛了，但他们入谷的时候都会吹笛子给我听，在花丛里，在小溪旁，在明媚的阳光下。我想那些日子该是我最快乐的时候。
　　可是他们每十天才来舒云谷一次，其余的日子我只能一个人琢磨着玩耍。九岁那年的一天，我又从草丛里拿出早已用冥灵草编好的小草船，放入灵湖，轻轻念动咒语，一条刚好能容下我小小身躯的小船出现在眼前。法术是我作为师父的弟子而学习的唯一与哥哥们不同的功课。在翾风国和濯冰国，只有它们的法师才会法术，而且法师是世袭制的。九岁的我还只能使用一些简单的法术，比如刚才说到的变化小船。坐进小船，我用法术驱动它缓缓离开岸边，在靠近岸边的湖面慢慢漂荡着，没有目的地。师父早已默许了我这种行为——只要我不离开舒云谷太远。只是那一天，我忘记了携带用以变化小伞的叮当花。太阳明亮得有些刺眼，惹得一阵阵倦意向我袭来……
　　等我睁开眼睛，太阳已快落山，灵湖的水面被余辉染成橘色，在微风中皱起一叠叠波纹。我把小船定在岸边，走到岸上发现这里四处长满了开满花的树，白的、粉的、红的我从未见过的花。我想这里应该是乱花林了。把师父的嘱咐抛在脑后，我已经被这些树上的花吸引了。每朵花由六片心形花瓣簇拥着中间细密的花蕊，精致美丽，不断有花从枝头飘落，望过去，白的粉的红的心形花瓣铺满道路，还有片片花瓣飞扬在半空，美得令人心痛。师父从没告诉过我乱花林这么美，回去我一定要仔细问问这是什么花。
　　我抚着一棵棵树，踏着花瓣，不知走了多久，回过神来却发现天已尽黑。我匆匆忙忙想赶回岸边，却发现自己迷路了——到处都是同样的树，地面凌乱地铺满花瓣。我这才有些慌，脑海里都是师父告诫我乱花林危险时的严肃神情。遇到危险也许并不可怕，可怕的是明明知道会有危险却不知危险什么时候会从何突然而来。我在树木之间来回摸索着，用小石子做着记号，走来走去却发现不论怎样总会回到原地。我坐在一棵树下，安慰自己，师父会来找到我的。四周黑黑的，浓密的树枝遮住了夜空，只有点点月光透过狭小的缝隙投在铺满花瓣的地上，泛着清冷的白光，头顶不断有花瓣飘落。我突然很想念师父，想念哥哥，想念舒云谷开阔的视野和漫天的繁星，不知不觉泪水流了出来。想着从前我磕着碰着要哭的时候，玄枫哥哥总是笑话我，我便一直忍着做出一副很坚强的样子给他看，可现在身上哪里也不疼，可就是忍不住鼻尖的酸意，我索性大哭了起来，一边在心底发誓再也不乱跑再也不离开舒云谷。这时一只手突然捂住了我的嘴……
　　“嘘……”我正挣扎，一张脸却凑到我面前做出噤声的手势。借着微弱的月光，我看到眼前这张脸看起来是个和我年纪相仿的男孩子。他的眼睛看起来像一汪幽黑的深潭，不知道是本就如此还是光线太暗的缘故，但是可以看到那双眸子闪着晶亮的光彩。
　　“别出声，跟我来。”他看我不再挣扎，松了捂住我嘴巴的手，一边拉我起来一边说道，“这里从没有外人来过。师父不喜欢别人打扰。他在靠近岸边的林子都布了迷阵，进去就别想出来了——幸好你遇到了我。”
　　他拉着我在林子里走来走去，小声问我怎么来的。此刻，对于这个男孩子，我有种莫名的信任感，可是想到他是乱花林的人，还是有些防备。我只说自己在灵湖划船睡着了，被水波带到了这里，并没有告诉他我来自舒云谷。
　　听到这，他转过头盯着我，我隐隐约约看到他皱了皱眉头。我一时心虚，想换个话题。对了，他的师父会不会是我的师伯山讳护法呢？我正想问他，却感觉他拉住我的手一紧。
　　“师父怎么会这个时候过来？他准是听到你的哭声了！别说话！”他开始拉着我在铺满花瓣的地面跑起来，我看到迎面飘来好多花瓣，擦过我的脸颊。纷纷扬扬的花瓣中，我看到前面奔跑的人影，虽然很近，却很模糊。
　　很快到了岸边，我一眼看到了小船，他也看到了。
　　他急急地说：“趁师父没来快走！以后划船要小心。”
　　“那你……”我担心他会被师父责罚。
　　“我有办法，快走吧！”他突然向我笑了笑，暖暖的，和忧郁阴沉的乱花林格格不入。
　　我坐入小船，还没来得及念咒语，却发现小船动了起来，快速离开了岸边。等我回头，男孩儿已不在岸边。我心想这法术应该是他施展的吧。
　　小船很快就回到了舒云谷，师父正站在岸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