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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第四章 砚 台1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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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星期后,宋雨泠约到了那晚给程菲菲帮过忙的大哥——欧阳德。
宋雨泠带着程菲菲开车沿着临海高速向东走了四十多公里,车子又转了几个弯爬上几个缓坡后,到了一个地处海边,却建在半山腰上的别墅大门前。
这个别墅不是独一栋,后面沿着山势还有几栋沿山而上,每一栋都有一整面墙的玻璃窗对着大海,还有延伸出来的宽大阳台,也是全玻璃的。别墅占地面积不大,外观看起来也只有四层,青灰的屋顶,白色的墙面,看起来并不是太显眼。
宋雨泠在门前停下车,下车到别墅门前按了门铃,门禁中听到一个女声说:“是宋小姐吧?”
宋雨泠抬头,对着门上的摄像头答道:“我是宋雨泠。”
墨黑色的铁门自动打开了,宋雨泠上车,将车开进了别墅的大门,在专用的停车位上停好,二人下了车。
停车的位置看不到院内景象,二人转过了一块照壁,来到庭院里侧,程菲菲环视了一下这个庭院。
院子虽不大,但青青翠翠。紧挨着院落围墙种了一圈的绿竹,地上青草葱葱,园内花木成阴。几株两米多高的香水山茶,花开的有碗口那么大,甜甜的香气时有时无。院落侧方一座假山立在水池里,太湖石堆砌的有点像苏州狮子林的嶙峋形状。假山下能看到一群肥壮的日本锦鲤摇曳生姿,水池很大,池水看来很深。在假山另一侧,有几缕小的瀑布流下,水声潺潺。院落里也摆放了很多大型盆景,虬然的古柏、姿态婀娜的马尾松、形如迎宾的高山榕,一看就是有专业人士照料,一片勃勃生机。还有十几个一人高的石青色拴马桩竖在院中,权当路引,残损古旧的石质,一看就是有年份的古物。
一位身穿青灰色中式简服的大婶笑着迎了出来:“宋小姐来了,请跟我来。”
宋雨泠点点头,跟程菲菲一起穿过一排花架,向里走去。
程菲菲拎着个包装精致的手提袋,跟宋雨泠一起,踩着院中草地间弯弯的镶嵌石子小路,跨过一弯流水清澈的小石桥,走进了别墅一楼。
虽然在来的路上宋雨泠已经跟程菲菲简单地讲过,她们要去的是欧阳先生的一个私人会所,他是个非常有品位的人,程菲菲心里原本已经有了准备。但她从一走进来,对院里、屋里的陈设还是心里由衷暗赞了一声——雅!
房间里很宽敞,光线明亮,比从外面看起来大很多,白墙灰瓦的徽派装饰,文人气十足。屋子后端一个圆形的拱门把大厅分成了前后两个区间,前厅的一套明式实木沙发,程菲菲一眼便认出是黄花梨。后厅远看到一张厚重的原木台面,闪着金丝楠木的光滑,约有三米长短,上面摆放着简约精致的茶具。白墙上悬着几张颇有禅意的字画,一支疏落有致的枯枝作为装饰从屋角一直延伸到厅中的墙面上。一尊半米高的紫檀观音,安坐在中厅镂空的屏风前,雕工精湛,慈目低垂。黄铜香炉里有一缕清烟冉冉升起,屋子里檀香清漫,远处流水潺潺,顿时让人心生宁静。
“先生在二楼等你们”,领路的大婶把她们带到屋侧的室内电梯,按了二楼,就退出去了。
程菲菲忽然有点紧张,望向宋雨泠眨了眨眼睛。宋雨泠冲她微一点头走出了电梯。
二楼也是中式风格,转过一个流水氤氲的三叠式石臼风水石,迎面而来宽大的落地玻璃窗外,窗外的无敌海景涌入眼帘,屋里屋外,海天一色,日丽风和。
上午的阳光随着一股微凉的海风迎面而来。阳光海景的背景前,身穿一身宽松牙白色中式棉麻便服的男子正握着一支紫檀狼毫,站在铺了四尺宣纸的书案边上,奋笔疾书。白衣男士的神情专注而宁静,对二人的到来似乎无知无觉。一幅狂草洋洋洒洒,信笔拈来。那男人的侧脸逆着光,看不太清。
程菲菲忽然一愣,这人的侧颜有点熟悉,似曾相识,应该在哪里见过,但却一时想不起来。。
宋雨泠不好打扰他,只静静的站着,两个人也没出声,等着这幅书法大作写完。
几分钟后,宋雨泠看到那人将笔搁在笔山上放下,长呼了一口气,才微笑着轻声叫了声:
“欧阳大哥”。
那儒雅男人一抬头,看着阳光下两个女子美好而窈窕的身形,冲她们笑着招呼道:“噢,雨泠来啦。进来吧。”
他看了看站在宋雨泠身边,那个正用一双黑而明亮的眼睛好奇且大胆地注视着自己的女孩,客气地问道:“这位,是你那个小朋友吧?”
宋雨泠走到近前微笑着介绍道:“大哥,这位是程菲菲,是我的好朋友。这是欧阳大哥。”
程菲菲忽然又不紧张了,眼前的这个人,真得有点眼熟,她主动自我介绍道:“欧阳大哥,您好,我是程菲菲,是雨泠姐的好朋友。”
走得近了,程菲菲终于看清了这个人的脸:一张国字脸,眉毛又黑又浓,眼睛黑而深邃,鼻子高挺,嘴唇轮廓分明,皮肤略黑,眼角有些微细纹。耳垂大而饱满,有点佛相。他个子很高,身形挺拔,后背很直,双肩平阔。整体有一点中年人的身形,但又不虚肥,宽松的衣服下依然能看出来肌肉很紧实。猜不出年龄,好像四十多岁,又好像三十多岁。虽然穿着宽松的棉麻中式服装,但并不显得老气,反而另有一种儒雅与持重。
程菲菲站在他面前,有点威压感,但又有一种很熟悉但又很奇怪的似曾相识的感觉。程菲菲直截了当地说:“欧阳大哥,我们是不是在哪里见过?我看您,有点眼熟呢。”
欧阳德一笑,露出一口整齐的白牙,在他略微显黑的肤色上,让人印象鲜明:“是嘛,可能吧,只是我这记性不比从前了。哈哈,说不定是见过得也有可能。”
欧阳德招手,两个女孩子走到他身侧。“嗯,来来来,你们来看看我这幅字写的怎么样?”
宋雨泠转到桌案正面认真看了一会,略一沉吟,直言道:“大哥这幅四尺草书,诗为杜甫的赠卫八处士,运笔行云流水,有张旭的狂放,又有朱耸的不羁,行笔疾徐相间,节奏起伏,韵味十足。墨色浓淡相宜,尤其是这句——“儿女忽成行的行”的“行”字,这一笔劲道十足,飞白绵里藏针,力透纸背。整幅字疏密有至,留白气韵流畅,是上乘佳作。”宋雨泠做握笔状,在空中描了一下这行字,一边描摹一边赞叹。
欧阳德对宋雨泠的直言评价很是受用,笑道:“哈哈哈,说得好,说得好。这个小朋友怎么看?”
程菲菲还没恍过神来,等她发现那个俊朗的男人正转头看着自己,她才反应上来他在问自己话,忙把目光从欧阳德的脸上移到桌上的书法上,一时间不知如何回答,不禁结巴起来:“啊?……这,这个嘛……,很好,……这个字写得太好了,比……,……比我小时候的书法老师写的好多了。”
欧阳德哈哈一笑,不置可否:“哈哈哈,你这小姑娘倒是有趣。”
宋雨泠也微微一笑,对程菲菲说道:“欧阳大哥的字可真的是大家之作呢,应该比教小学生的书法老师好的不是一两个档次。”宋雨泠很真诚地答道。
程菲菲心虚道:“我……我不太懂,也不会写,只是觉得大哥这字让我觉得很有气势,像是……像统领过军队的人才有的那种气概,很有杀伐决断的感觉。”程菲菲一边说一边在心里暗恨:都怪她自己小时候没好好学书法,现在也说不出专业点的评语来,只能随感而发,乱说一气。
欧阳德眼光一闪:“噢?是吗?”又抬头看了程菲菲一眼,心道这小姑娘有点见识。
“很惭愧,我真的不懂书法,让您见笑了。”程菲菲心虚地低下头,对宋雨泠暗暗挤了挤眼。
“没事,现在年轻人喜欢这些传统文化的本就少,时代不同了。”欧阳德看着这个像自己女儿一样的小姑娘,对她的敏锐有点好奇。
程菲菲对刚才自己的表现很不满意,有点懊恼。
她想起今天来的主要任务,快速调整了一下自己莫名冒傻气的状态,平复了刚才被他注视时突然加快的心跳,搬出一幅人畜无害的纯真笑脸着对欧阳大哥说道:“欧阳大哥,其实今天我让宋姐姐带我来,是想当面感谢您前些天为我解围。那天我自己不小心碰上个骗子,多亏了您的朋友帮忙解围。我也不知道怎么感谢您,泠姐姐说您是个雅人,所以我准备了一点小心意,也不知道合不合适。不过无论好坏还请您都收下,权当是我的谢礼,您可千万不能拒绝我噢。”
说着把一个漂亮的锦盒双手捧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