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雾连江雨菲菲》梓桐花幕

6、第三章 追 数2 “菲比寻常

　　“菲比寻常”广告公司刚成立没有名气，接不到像样的定单，程菲菲又不想靠父亲的关系拿定单，一定要靠自己，所以一开始能接到的大都是一些小型商业活动的策划案，钱不多，活儿还累。
　　公司成立初期团队人不多，所以从活动整体方案企划到舞台搭建、主持人选择、演绎人员对接、商演她什么都要管，而最重要的跑客户、谈合同，更是都要她亲自上阵。
　　刚开始前三个月，因为对国内的生意环境还不熟，她被人忽悠了好几次。熬夜辛辛苦苦做出来的方案，还没签合同，客户要方案，她就很相信人家地提供了全案，结果人家转头就找了别人照样做了，一分钱没赚到，还白白搭上了团队跟她吃苦熬夜的时间。
　　吃了几次亏，程菲菲终于明白了，国内的诚信环境不同，不能按老外的那套工作习惯来。她快速调整了管理方法，自己也找了爸爸几个朋友请教国内的人情世故，该吃饭喝酒，该唱K打球，一样不落下，几个月下来，终于慢慢走了上了正轨。大半年后，公司虽然还没多少盈利，但也能正常维持了。
　　在一次她们承接策划的商业活动上，程菲菲认识了宋雨泠。
　　那时候宋雨泠刚好是这场活动主办方的现场总指挥。活动当天安排的电视台专业主持人，在活动开始前一个小时忽然临时出了车祸被送进了医院，忙乱中又临时找不到可以替代的人，程菲菲一边着急的不停打电话联系人，一边指挥现场的工作不要停下来。该摆放的名牌、花束也一一检查位置摆放是否正确；舞台的音响效果、音乐、LED背景画面也试了又试，保证不会出错；嘉宾座位名牌也要一一确认，到场的领导全都安排在了合适的位置。
　　宋雨泠在会场第一眼看到程菲菲的时候，就对她的印象不错。程菲菲形象气质谈吐不俗，工作安排细致。她观察了她好一会儿，心里对这个年纪轻轻地小姑娘有了点好感，虽然她那对大大的耳环让她觉得有点刺眼。
　　得知出现了突发情况后，宋雨泠把程菲菲叫到了场边，建议由她来临时充当下主持人。
　　程菲菲听到主办方总指挥的建议后吃了一惊。
　　说实话，主持人她也当过，之前在大学的时候，在学校的几场活动中她都做过主持人，而且效果还不错。但在国内这种正式场合，当天又有市领导在场的情况下，她倒真是心里没底。跟她搭档的男主持人是一家上市公司的高管，两个人提前也没做过演练，万一出现什么状况，她怕搞砸了不好交代。但情况紧急，一时之间也没有更好的办法，她心里想也只能硬着头皮上了。
　　她还在担心焦虑，担心自己不行时，宋雨泠对她微微一笑，用手拍了拍她的胳膊，说道：“你行的，我看好你。”
　　就这一句话，让程菲菲忽然就有了莫大的信心，看着宋雨泠那一双深邃而又坚定的眼睛，程菲菲做了一个决定：一定要跟这个姐姐做朋友！
　　后来活动进行得很顺利，程菲菲的表现虽不能说完美，但也没让任何人看出来她是个临时被拉上台凑数的业余主持人。由此程菲菲也发现宋雨泠这个第一次认识自己的人，竟然能在这么短的时候里发现她连自己都不坚定相信自己的能力，她也太厉害了吧！
　　而且她在现场提出来让程菲菲修改的几个主持稿中的措词，也证明了她的细心和精准，在后续媒体对于此次活动的报道中，那几个措词都成了敏感字眼，这又让程菲菲更加佩服这个美丽干练的姐姐。
　　后来活动一结束，程菲菲等不及卸妆就追出去跟宋雨泠要了她的电话。再后来，程菲菲就经常在宋雨泠公司楼下偶遇她，慢慢就成了宋雨泠甩不掉的小尾巴了。
　　程菲菲嘴甜，第一次在宋雨泠公司楼下“偶遇”她，便一口一个“泠姐姐”的叫的亲热，后来又三天两头给宋雨泠送国外寄回来的小玩意，一来二去，两个人见面的次数多起来了。
　　在后续几年的交往中，宋雨泠对这个富二代也有了更深的认识，她除了偶尔衣着首饰夸张了点之外，还是蛮招人喜欢的。
　　宋雨泠有的朋友需要商业策划和广告宣传的，尝试着给程菲菲介绍了两单，后来反馈都很好，朋友在她面前对这个小姑娘赞不绝口，说她虽然年轻，但做事很靠谱。宋雨泠慢慢放下了对她的戒备，在生活上也放松了对程菲菲的防备，让她成为了自己仅有的可以说说心里话的女性朋友。
　　程菲菲也因着宋雨泠的介绍，公司经营得越来越好，开始接一些大型公司的年度广告宣传全案了。
　　程菲菲对宋雨泠的帮助很是感激，一直想找机会报答她，但她发现宋雨泠太强大了，几乎没有任何事情需要别人帮助，也没有任何事情能难倒她。而她帮她，似乎也从来没想过要她回报什么，时间长了，程菲菲对她的依赖甚至超过了自己家里的亲姐姐。
　　所以在夜总会一出事，程菲菲没首先给家里人打电话，反而第一个想到的是她。
　　——
　　程菲菲果然出了状况！
　　宋雨泠一脚踏入KTV的豪华包房，被满屋子的烟味酒味呛的有点睁不开眼。
　　大包房中一屋子人黑压压的站了一片，宋雨泠一眼扫过去，用十秒钟时间判断了一下当下的形式：
　　屋子里总共十五个人，除了她，程菲菲和她的朋友应该六个人，三男三女，对方九个人，全是男的，个个穿的花花绿绿，体重目测都在一百八十斤以上，平均身高一米八以上，看形象气质八成是讨债公司的，□□背景。
　　宋雨泠拨开人群，见到了她。
　　程菲菲被五个黑衣壮男围在中间，她两颊绯红，应该是喝了酒，头发有点乱，正瞪着眼睛，高昂着头，像个头鸡似的跟一个高她一个多头的大汉瞪着眼对峙。
　　宋雨泠迅速判断出跟程菲菲面对面的人应该是这群打手的小头目，但坐在沙发一角的穿黑色衬衫的叼着烟的男人才应该是领头的大哥，那人虽隐藏在暗处的角落，但眼神犀利。
　　宋雨泠进来前没有想到会是这种情景，她马上换了一副面孔，动作浮夸的大声笑着道：“各位，不好意思不好意思啊，我来晚了。哎呀，菲菲啊，今天怎么叫了那么多朋友喝酒啊，看你们干嘛站着，大家都坐啊。”
　　“泠姐，你来了……，我……”程菲菲一副快哭了的表情，委屈地上前一把拉住宋雨泠的手。
　　宋雨泠像哄妹妹一样瞪了一眼程菲菲道：“你别说话，小孩子又出来胡闹了是吧。各位大哥，我替她跟大家道个歉，别跟小孩子一般见识啊。菲菲，都这么晚了还不回家，你爸打电话给你怎么不接啊？他刚才给我打电话，让我催你回家。走，跟姐回去。”宋雨泠拉起程菲菲就往外走。
　　刚才跟程菲菲对峙的大汉一歪头，伸胳膊拦住了宋雨泠：“嗳——，她可不能走！”
　　宋雨泠抬着头质问：“什么意思，我们为什么不能走？”
　　那大汉光头上反着光，一脸肥肉，油腻腻的歪着脖子道：“这你得问她，她男人欠我们钱，说她能帮他还，那我们当然不能让她走了。”
　　程菲菲急道：“你……，他欠你们钱凭什么找我要啊，你们应该找他啊。”她一指缩在包房一角的一个穿西装的男人。在包厢幽暗的灯光下，宋雨泠依稀觉得那个西装男有点眼熟。
　　歪脖子大汉鼻孔朝着程菲菲，喷出一嘴烟臭道：“这小子没钱，躲我们都躲了大半年了，今天要不是我们一哥们儿看到他在这里出现，我们还找不到他呢。刚才你也看到了，我们让他还钱，他说没钱还，说你有钱，那我们肯定找你了。怎么着，靓女，今天要不把欠我们大哥的钱还了，谁也别想走。”
　　宋雨泠看情势不对，拉着程菲菲退后坐回到沙发上，笑道：“好，那我们先不走。事情总要先了解清楚再说。”
　　她指了指缩在角落里的那个男人问道：“菲菲，他是你什么人？”
　　程菲菲两只手绞在一起，怒指坐在给缩在角落进的那个西装男道：“他……他之前是我朋友，但现在不是了！姐，我之前都不知道，他是个骗子！他骗了这位马大哥朋友的钱，跑到滨海躲债，还骗我说他做多大的生意，出身多好，学历多高。还是这些人告诉我，他什么都没有，就是个骗子，在其他地方已经骗过很多人，跑路到滨海来躲债的。他说的全是假的，是我瞎了眼睛，没看出来他是这样的人……渣。现在人家找上门来，他又推到我头上，说我是他女朋友，应该替他还钱，我真是……我真是，瞎了眼！”
　　缩角落里的西装男听到这里好像再也忍不下去了，跳了起来，脸红脖子粗的指着程菲菲的鼻子吼到：“程菲菲，你别给脸不要脸啊！你跟我相处的这两个月，我什么不让着你？你要什么我给你买什么，把你当公主一样的捧着。今天你帮我还点钱怎么了，反正你家里也有钱，就当是你赔偿给我这两个月的精神损失费。”
　　程菲菲控制不住，脸更红了，眼泪在眼眶里打转：“你这个……凭什么我要帮你还钱，休想！赔偿你，我呸！”
　　宋雨泠制止了程菲菲，向那大汉打手问道：“他欠你们多少钱？”
　　站着的一个中分头抢着回答道：“原借了三十万，这一年多连本带利一百五十万。”
　　“你们，你们这高利贷也太离谱了吧！”程菲菲喊道。
　　“欠债还钱，天经地义，想跑，没门儿！”歪脖子光头叫嚣道。
　　宋雨泠再次认真看了看这群人装扮，想了一下问道：“……请问，你们当家的，是不是龙哥？”
　　“……你……？”歪脖子光头听到这个名字，转身望了望坐在边上的黑衬衫，没接话。
　　穿着黑衬衫叼着烟的男人，把烟头丢在地上用脚用力踩灭了，站起身来走到灯光下，冲宋雨泠露出诧异的神色：“你，认识龙哥？”
　　宋雨泠舒了一口气，笑道：“嗯，既然你们是龙哥的人，那就好办了。”
　　她转向程菲菲，又指了指西装男问道：“菲菲，你确定这个人不是你男朋友，他是骗子，对吧？”
　　程菲菲使劲地点头，“绝对是！我今天才知道他这么坏，他就是想骗我的钱！”
　　宋雨泠点头，站起身用凌厉的眼神环视了一圈屋里的人，冷声道：“好，你们先坐一下，等我打个电话。”
　　宋雨泠毋庸置疑的态度和强大气场，让在场的人都愣了一下。黑衬衫示意其他人都坐下，她掏出手机，转身走出了包房，没人阻拦。
　　程菲菲被宋雨泠的笃定也镇住了，不由自主地坐了下来，低着头，但双手手指紧紧的纠缠在一起。
　　一群人围坐着，谁也不看谁，没人说话，气氛严肃。
　　程菲菲焦急的一直看手表，其实不过五分钟而已却觉得像过了一年那么久。
　　忽然电话铃声响起来，黑衬衫手机响了，他拿起来一看，态度马上恭敬起来，一只手捂着话筒的位置，一边说着，一边走出了包房：“喂，老大，有什么吩咐……”
　　又过了五分钟，宋雨泠回来了，坐在程菲菲身边，冲程菲菲焦急询问的眼神轻轻摇了摇头，神情淡定。
　　不一会儿，黑衬衫也回来了，对手下人挥了挥手说道：“放她们走。”
　　宋雨泠拉起程菲菲就往外走，之前又重新缩回到沙发上的西装男跳起来，也跟着她们往外走。黑衬衫上前一把推过去，把他一个趔趄摔回沙发上吼道：“谁说让你走了？今天不留下点什么，你小子休想走。”
　　西装男脸红脖子粗，不死心飞快地跳起来双手张开拦在程菲菲前面叫道：“那你们怎么能让程菲菲走了？她要帮我还钱，她有钱，她爸是大款，我是他男朋友，我欠的钱她肯定要帮我还，你们不能让她走！”
　　歪脖子的肥手指快戳到西装男的鼻子上了，吼道：“曾凡，你他妈给我听好了，从今往后不准你再缠着程小姐，你要是再敢纠缠她，我们知道一次就打断你一条腿，知道两次你下半辈子就别想再站起来！你欠的钱跟她没有半毛钱关系，听到没有！”
　　“可是，可她是我女朋友，她要帮我还钱！”曾凡还在做最后的挣扎。
　　“你小子听不懂人话是吧。”黑衬衫一甩头，七八个大汉一拥而上，拳脚交加，“嗯哼，哎哟”声响起。
　　宋雨泠拉起程菲菲快步冲出了包房，另外几个男女唯恐落后，互相推拉着挤出了包房，四散而去。
　　宋雨泠在走出包房时听到曾凡的名字，心中一动——曾凡？难怪刚才看着有点眼熟，他应该是……某个客户的销售负责人，之前应该见过一次，怎么沦为骗子了？
　　可现在不容她想太多，她一手搂着程菲菲，制止了程菲菲要询问的话，快速走到停车场，把她安放好在副驾位，拉好安全带扣上，打着火，一脚油门离开了这个是非之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