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雾连江雨菲菲》梓桐花幕

123、第五十七章 噩 梦2 他也是人，

　　欧阳德一一查看了电脑里几个文件夹的内容，心里天人交战，久久不能平复。
　　这些东西超出了他的想象，让他对认识了那么久的自以为很了解的那个人有了另一种完全不同的看法。
　　下一步要怎么做，他心里虽然已有了想法，却迟迟下不了决心。因为这件事牵涉到的人太多，这些文件里有太多人极为私密的内容，而这些内容一旦处理不当，将会给这些人带来非常大的麻烦。
　　还有，他身边最看重的两个女子，他不能让她们因为这件事涉险。一旦沈宗成知道这些内容落在了他的手里，他一定会对她们做些什么的。还有那个白慕颜，他也一定不会就此放手。
　　……
　　这天晚上，欧阳德手里端着一杯洋酒，站在阳台上看着远处。
　　月光洒在海面上，泛起一小片磷光。夜晚微凉的海风让他的精神稍稍放松，他忽然想起程菲菲那天差点被花盆砸到后，在酒店他的办公室忽然在背后抱住自己的感觉。
　　那个小女子小小的身体微微颤抖着，跟向哭诉着。她抱他的手臂那么用力，似乎真的抓住了可以救命的稻草一般。
　　但她的身体很暖。
　　后来她抱着他的腰，把头埋在他胸前，把眼泪都蹭在他的衬衫上的感觉，就像一只走失了差点就悲惨死去后来终于找到家了毛绒绒的小猫。
　　他安慰她，用大手摸过她的头发，拍她的背。他清晰地记得，她的头发好软，上面有一股微甜的洗发水的香气。她的肩很单薄，不是那种能扛起一座大山的肩膀。
　　当时，欧阳德心里忽然升起一种很奇妙的感觉，那种感觉是他这么多年都不曾有过的，那就是好想保护好怀里那个小小的人，想让她不再害怕，让她有所依靠。
　　这么多年，他的心在这个不见刀剑的商业战场上，早就磨出了厚厚的茧，他的心变得很硬，变的没有什么感觉。因为所有靠近的他的人，要么是想利用他，要么是惧怕他，要么是有所求于他。而所有这些人出于这些那样的理由，都离他有一定的距离，平时几乎没人向他靠近。而太太过世后，他出于愧疚还有一些不想给自己招不必要的桃花的原因，他很长时间几乎没有跟其他女人发生过肢体接触。
　　这些年，他就像一个为人所敬畏的雕像，站在高高的神坛上。时间久了，他在别人仰望的眼神里，慢慢变的真成了一座外表和蔼内心毫无波澜的石像。
　　跟着他的人都知道，他无比强大，他什么人都见过，什么风浪都扛得住，什么事都能摆平，所以没人会真正关心他快不快乐开不开心，更没有人觉得他会痛苦，他也会难过，他也需要要别人的关怀与痛爱。所有人好像都忘了，他也是个人，有时候也需要别人的温暖。
　　从他第一次见程菲菲的时候，他从她的眼神里看出来，她不怕他。当时他就觉得很有意思，这个小姑娘也许是因为不了解他，所以才对他无所畏惧，眼神肆意大胆。
　　后来接触得多了，有一次他故意问过程菲菲：“你有没有听说过，我以前杀过人吗？”
　　他很清楚地记得，当时程菲菲是这样回答他的：“知道啊，泠姐姐跟我讲过你过去的事，也讲过你们是怎么认识的。”
　　欧阳德当时说：“那，你怕不怕我？”
　　程菲菲当时非常肯定地回答道：“当然不怕啊！你是杀过人，但那是在战场上。战场上如果你稍有犹豫，那死的可能就是自己或是自己人。所以，我认为一个合格的军人为什么平时要做严格的训练，就是为了在这种关键时候不用思考就能在最短的时间下意识做出正确的判断。一个真正的军人只有在潜意识里形成了绝对正义的观念，在那种生死时刻才会毫不犹豫地开枪。所以，大哥，你是真正的英雄。我为什么会怕一个英雄？你说是吧。”
　　欧阳德真没想到当时她回答的那么理直气壮。这种话，从那件事发生后那么多年，从来没人跟他这样讲过话，这样评价过他，那个英雄的称呼也没有一个人叫的像她那样真诚。
　　那一场海战后，他因在战斗中的优秀表现受到了表彰，在部队里的同伴中得到了很大的尊敬。
　　但是后来，他慢慢发现，他身边的人慢慢变的跟他疏远了，很多人看他的眼神都变了，而且有人在背后悄悄讨论他。
　　有一次他听到了他们的对话，那些人说：没想到他心那么狠，想都不想就会开枪。这种人还是离他远一点，更不要得罪他，谁知道他一生气会做出什么事情来。
　　另一个人说：谁说不是呢，打死人连想都不想，这种人心里不知道有多阴暗，还是离他远点好。
　　欧阳德那时候委屈极了，却没有任何一个人可以听他诉说心事。连跟他玩得最好的沈宗成后来看他的眼光也变了。
　　有一次他好像是开玩笑似的对他说：“阿德，以前我还真没看出来，平时都看你笑眯眯的，没想到还是个笑里藏刀的狠角色。”
　　再后来，一直照顾他的刘政委调离了他们部队，他在队伍里听到的传言就更不好听了。一直到他离开部队，除了沈宗成，他身边再没有过什么真正的朋友。
　　后来，他的妻子王岚给了他几年真正的温暖。
　　那是一个非常温柔的广粤女人。每每想到她，欧阳德都会心疼。
　　都怪他，那几年光忙着赚钱，对她照顾的太少了。她走前的那一年，她对他说过好几次肚子疼，他都没怎么在意，只是让她去找医生看看，可她一直有没有去，他也不知道。直到后来发现的时候已经是晚期，没有任何办法了。
　　他看着他的阿岚一点点消瘦下去，不到半年时间，病痛把一个皮肤光洁温婉可人的美人，折磨的形销骨立。那时候他觉得已经是尽最大的努力抽时间陪着她了，可是还是有很多不得不去做的事情，让他要离开他。
　　她走那天，他记得他离给王岚的最后一句话是：“阿岚，你先好好休息，等我忙完了就回来看你。”
　　然后他再也没能兑现他的承诺，他没能赶上见她最后一面。
　　他永远记得最后那天他从医院离开时，她那无声的眼神，那样不舍，那样深沉。那眼神这些年一直烧灼着他的心，撕扯着他的魂，让他愧疚无比，让他不得安宁。
　　他一直在想，阿岚都没跟自己过过几天好日子就走了，是他对她的漠不关心才让她那么年轻就离开了他。他没能保护好她，没能做到自己当初娶她时给她的承诺。
　　所以这些年，他像是惩罚自己一样，远离女人，远离感情。
　　他怕自己的无情伤到别人，更怕自己这颗受过伤的心被别人当成利用的工具。这些年，有太多的女人明里暗里都想跟他，可他知道这些人看重的是什么，他身上有太多诱惑，不可能吸引到思想单纯的真正爱他的人。
　　可是，程菲菲就像一个横冲直撞的小野猫一样闯进了他的疆界。
　　她不按常理出牌，想到一出是一出。她热情的有点夸张，像是一团火，凡是靠近她的人都会被她的热情烫到，连宋雨泠那样的冰山美人都被她融化了。他觉得她更像是一只波斯猫，总是用那种像是见到主人般纯情的依赖的热切的眼神看他。
　　欧阳德一想到她，嘴角不由得微微扬起。这个女孩子，老是用那样热烈的眼神看他，他怎么可能一点都感觉不到。
　　可是，她年纪那么小，而且她对谁都那么热情，可能也不只是对自己呢。而且，听说她以前交过很多个男朋友，那么花心的一个女人，怎么可能对一个人专一呢。
　　欧阳德心里有点像是被猫抓挠了似乎的，有点难受。
　　可是……，有太多可是了！
　　唉，还是算了吧。
　　一整晚，欧阳德都没怎么睡好。半睡半梦中他看到自己又回到了海军舰艇上，阳光灼着他的皮肤，咸湿的海风吹的睁不开眼。他躺在甲板上，一会儿得被风浪高高地抛起，一会儿又反复被重重地从空中丢下……
　　忽然又到了岛上，越南兵在对他狞笑，他举起枪，但忽然有一个人挡到了他的面前，那个人顶着程菲菲的脸，却穿着越南兵的衣服冲他笑。
　　他吓到了，他不知道该不该开枪，正在他犹豫中，枪声响了！
　　“呯——！”
　　欧阳德猛地从噩梦中惊醒。
　　——天亮了。

　　当天，欧阳德思量再三，还是在第二天把程菲菲和宋雨泠都叫到了他的别墅里，他要跟她们商量一下。
　　宋雨泠对这段时间程菲菲和大哥在做的事情知道得不完全，欧阳德先跟她讲了自从白慕颜把文件资料交给他以后的事，包括电脑被黑，包括他现在已经查出的一些蛛丝马迹。
　　他们商量了下一步的行动方案。欧阳德跟她们讲到了自己的计划，程菲菲和宋雨泠开始不同意所有事情都让大哥一个人面对，程菲菲更是说她要全程参与。欧阳德知道不让她们真正意识到危险，她们是不会把自己置身事外的。
　　所以后来他给她们看了一些沈宗成电脑里的资料。
　　欧阳德知道这些内容对她们两个来讲很难接受，可是她们现在面对的就是这样一个疯子。他要让她们两个知道她们面对的这个人到到底有多危险，才能让她们提高对自己的安全意识。
　　不出他所料，两个女孩子看过之后被吓到了，脸色发白，情绪很久才得以平复。这些内容超出了她们的认知范围，让她们震惊，也让她们真正害怕了。
　　好几天后程菲菲晚上一闭上眼，眼前还能清晰地浮现当时在电脑屏幕上看到的场景，让她惊吓，让她恶心，让她害怕。
　　然后她们都同意了按大哥的意思来，不是她们胆小，而是她们从来没有面对过这样的事这样的人，知道这样的事情自己参与不但帮不了忙，反而可能会把自己陷入险境，自知方能自保。
　　……
　　当时欧阳德挑了一个文件夹打开，里面有几个表格，几个文档，还有两段视频。
　　在打开的第一段视频里，一个明显还是学生样子的男青年被绑在一根水泥柱子上，身上脸上有很多伤痕，就像那种电视剧里被严刑拷打过的犯人一样。
　　在他的对面的椅子上绑着一个女人，那个女青年长着一张跟那个男青年几乎一样五官的脸。
　　站在绑着的男人对面的人，戴着黑色口罩黑色棒球帽，看不清五官。只听他笑着，用一把装修剪花枝用的剪刀，把那个被绑着的男青年的一根小手指的一截剪了下来！
　　视频中那男人发出凄厉的嚎叫，像是一只被剪断了腿的兽类。而那个被绑在椅子上原本就已泪流满脸的女人同时发出了凄厉的尖叫声：“啊——不，啊——，不要——，不要，求求你了，不要——！”
　　程菲菲吓的从沙发上跳了起来！
　　那个蒙着脸的男人举着那半截血淋淋的手指，走到那女子脸前，狞笑着说道：“看到了吧，你再不好好听话，你男朋友下次少的就不是一根小手指了！”
　　宋雨泠和程菲菲才看了不到三分钟就都看不下去了，那隔着屏幕都仿佛能闻到刺鼻的血腥味，让宋雨泠冲到洗间干呕了好半天的酸水。程菲菲也猛灌下去一大杯凉水，喘了半天，情绪才稳了一点。
　　而装着那两个视频文件夹的名字是：
　　——阿月！
　　……
　　接下来半个月的时间里，宋雨泠和程菲菲外出必定有人陪同，欧阳德也加强了身边的防卫。
　　白慕颜在私立医院养病，医院二十四小时有专业人员保证安全。
　　而白羡山那个孩子却好像人间蒸发了一般，虽然明知道他在滨海，却始终查不出一点踪迹。
　　欧阳德无法，除了安排更多的人想办法寻找外，同时把白羡山的资料报给了派出所，按失踪人口进行调查。同时另外还吩咐了刑警支队的梁警官安排人在他提供的另一条线上设法找人。
　　一切都在紧张的氛围中进行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