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雾连江雨菲菲》梓桐花幕

12、第五章 江 湖2 那时间差点

　　程平之缓缓道：“几年前我们公司遭遇了一次大事件，我因为这件事被人拖下水，差点翻不了身。”
　　“那天我出差十几天从机场回公司，刚到楼下就被一大群人堵了。当时场面很混乱，几十个一看都是工地上施工的工人，还戴着黄色安全帽，也不知道谁听到了什么消息，跑到公司总部楼下闹事。写字楼的保安拦着不让上电梯，正一群人推搡着，有人认出我来，喊了一声，全部人都朝我围了上来。还好秘书小马是个临阵不乱的，让他们叫个代表出来讲。那个领头的说让我还钱，我问还什么钱？那个领头的说了一句话，我眼前一黑，差点背过气去。”程平之说到这里一顿。
　　“怎么了？出了什么大事？”程菲菲也跟着紧张起来。
　　程平之叹了一口气：“王兴隆，跑了！”
　　程菲菲知道这个名字，但不太熟，没有接话，等着爸爸接着讲下去。
　　周小琴早已放下筷子，也在认真听着。
　　程平之接着讲道：“王兴隆跟了我十多年，刚开始做分包，后来做总包，我一向关照他。他也算争气，盖的房子没出过什么质量问题，所以后来几年我对他十分信任。当时我们在市中心区开发的那个楼盘，地在手里压了好几年，等着房价大涨了，计划开发出来做商住两用的中小型公寓。原计划楼下五层是商场，楼上30层是商住两用的公寓。地基打了一年多，刚刚打好，银行的第一期贷款已经用完，刚刚拿了第二期贷款，没想到那个王兴隆也不知道撞了哪门子邪，卷了全部工程款跑路了。”
　　程平之叹了口气：“唉，也怪我那几年一直比较顺，对王兴隆也是太信任，他其实之前已经有很多小动作了，我当时都没太在意，直到被施工队堵在楼下，我都不相信他能卷钱跑路。”
　　“好容易把堵我的工人安抚好，让他们回去继续干活，我回公司全面调查了解后才知道，情况比我想象的严重得多。”
　　“那几年滨海的房地产行情很好，业内都比较看好，虽然2008年年初国家遭遇了大雪灾，后来又遇到大洪水，但政府还是很给力，办了举世瞩目的奥运会，老百姓还是很相信政府的能力。当然那几个月虽然海外有各种经济危机的事件，但谁也没想到美国的经济危机会对我们也产生这么大的影响。”
　　“王兴隆伙同公司的财务，把银行发放的第二期贷款用于工程的部分全部卷走了。当时我手上又同时开了三个楼盘，其他两个已经到了中后期，但当时还没开盘销售，资金还没回笼，而其他地方也再挪不出那么大的资金来支持这个新楼盘的建设以及公司后续运营。当时我把能想的办法都想了，外面的风言风语却越来越严重。每天都有银行的、供应商的人上门，看看公司是不是还在正常运作。眼看着筹不到钱，一旦资金链断裂，这个工程就得停工，一旦烂尾，对我们公司后续的发展可是致命地打击。”
　　程菲菲急忙问：“那你当时应该有安排人去把这个王兴隆给找回来吧？”
　　程平之想到当年的情形，心里还是有气：“当然有，我把能拜托的、能联系上的黑白两道的朋友都联系了，但这个王兴隆应该是走之前已做好了全身而退的所有安排，家人、朋友全部都找不到，只打听到是出国了，但去了哪里，什么时间走的都不得而知。”
　　程菲菲一脸关切：“爸爸当时一定很焦虑吧。”
　　程平之说到这里回想起当年的焦虑，现在还心有余悸：“嗯，那两个月是我从商几十年来最难挨的一段时间。当时接二连三还出了一些状况。美国最大的银行之一雷曼兄弟宣布倒闭，香港楼市崩盘，国内房地产圈子一片风声鹤唳。我当时想尽办法从各方面调集来的一点资金，支持不了一个月，而且国家政策不明朗，银行都不敢轻易再贷款出来，当时愁的真是快一夜白头啊。”
　　“不过，后来突然就有了转机。有个人主动联系我，说要收购我们这个项目。我当时就点疑心，怎么会这么巧？但基于当时的处境，有人愿意出资收购，当然是救命稻草，肯定要抓住。”
　　“当时跟我面谈的人，应该只是收购方的一个代表。我到现在还记得那个年轻人，讲话非常直截了当，跟我只见了两次面，就把价格、股权变更方式、现有人员安排等全都有了具体实施方案，好像一早就准备好的一样。我当时急于解套，只要能给现金，什么条件我都答应，所以也没做过多调查，只知道这个收购的公司也是一家房地产企业，后面的老板有几个人，最大的股东姓沈，我知道这个人，但自始至终都没见过他。”
　　“等我们两家公司把所有的收购程序走完，我把这个楼盘的财务问题处理完没多久，国家就发布了重大的决策，国家出面救市！几万亿的钱投到市场上，房价开始迅猛增长，我们公司之前在外地的那两个楼盘开盘几个月价格就涨了三次。而滨海的这次收购虽然是应急，但对方给出的价格我也算没亏，虽然以后来的房价格来看我还是少赚了很多，但当时如果不出手，公司面临的就是资金断裂倒闭的风险，所以我还是心存感激的。再后来到这家房地产公司的大股东有传言传出，除了明面上老板的沈宗成，他背后还有一个人，而那个人就是欧阳德，但他们两个人具体是什么关系，我却怎么也打听不出来。”
　　程菲菲叫了一声：“啊？竟然是他！”她万没想到，欧阳德跟自己家还有这层渊源。
　　“是啊，后来我慢慢把这件事的始末回想了一下，世上哪有这么巧的事，王兴隆跟了我十几年，偏偏在经济危机来的时候卷钱跑路，而这件事一发生就有人来跟我谈收购，这个楼盘刚收完国家就出面救市，四万亿投入市场，楼市开始大涨，这一涨就没停下来过，房价像坐了火箭似的涨。这些人就像知道会发生什么事一样，把一切都算计好了。而我当时又没有第二个选择，只能给他们收购，而且还要心存感激，还不能说他们是趁火打劫。如果不是后来这几年房地产行业一片大好，我们公司也一直在赚钱，当初我都有退出这个行业的打算。”
　　“那你后来了解过欧阳德吗？”程菲菲心里对欧阳德的形象重新勾画起来。
　　“我当时查过他们那个地产公司，发现里面的关系很复杂。那个沈宗成是表面上的老板，所有能查到的工商信息，都是以他为主要负责人的。而且这个沈宗成为人很高调，经常在各种新闻、杂志上能看到他。我在这个地产行业多年，也知道这个人口碑不是很好，风评甚至有点差，但公司实力确实很强，比我们公司盘面大多了。他们除了做房地产、旧城改造，还有酒店、高尔夫球场、甚至高速公路、学校等，他们手里掌握着最新的政府信息，能拿到第一手的优惠政策，早年间在拆迁和旧城改造项目上赚了很多钱，而能做这种项目的，没有强大的政府背景和后台是根本不可能染指的。你爸爸我也算认识一些政府的领导，但跟他们比起来，那是小巫见大巫。所以以前我还曾想就这件事再查下去，但发现这些人黑白通吃，背景太过强大，查深了不知道会牵出什么人来。再说这次事件怎么来说首先也是自己人背叛我才造成的，再挖下去，不知道会触及什么不该碰的领域，所以后来也就不了了之了。”
　　程菲菲还有点不死心：“那，那个王兴隆后来就一直没找到吗？”
　　“王兴隆后来一直没再出现过，我后来也找了一年，只了解到他在跑路之前，去过很多次澳门，其他就没有半点消息，而事情已经过了，该报警报案的都做了，时间一长也就没再关注，直到现在也没再有过他的任何消息。”
　　程菲菲在心中把程平之讲的整个过程稍整理了一下，由衷赞叹道：“厉害啊，简直滴水不漏！”
　　程平之看着女儿，有点意外：“你也认为这件事是人为操纵的？”
　　“明显啊，因为人家有第一手的消息，知道经济危机会爆发，政府会救市，而王兴隆既然去过澳门，肯定是欠了一屁股赌债，只要给王兴隆足够大的诱惑，完全可以制造这样一起欠赌债还不上然后挪用公款跑路的事件。等他一跑，你山穷水尽，他们再以收购为名从你手里顺利的拿走这个项目。然后政府一旦救市，房价必然大涨，这个市中心那么好地段的项目必然大赚。而你还要感激人家江湖救急，雪中送炭。等你事后反应上来，也不能把别人怎么样，只能吃这个哑巴亏。这一手空手套，玩得太溜了！！！哈哈哈，哈哈哈！”程菲菲大笑道。
　　周小琴嗔怪道：“你这丫头，到底站在哪一边的？”程平之也露出不满的神色。
　　程菲菲乐不可支，但也知道自己这样对父母是不对的，忙道：“是是是，我错了我错了！其实他们也算准了，如果老爸能平安度过这个难关，后续房价大涨，你肯定还能再辉煌，所以也不会跟他们计较。日后江湖再见，表面上还欠他们一个大大的人情，大家都好，合作共赢，一起发财，哈哈哈……”
　　程平之看了看程菲菲，对女儿脑筋转得这么快有点吃惊，但面上还是淡淡地道：“你倒反应快，这件事现在看起来确实我们也没吃什么大亏。他们在这个项目上确实大赚了一笔，我跟沈宗成在后来的几个项目上也碰过面，他对我很客气，没再给我们使过什么阴招。而那个欧阳德，却始终不曾露面，我这十几年都没机缘见过他，你倒先认识了。”
　　程菲菲回想起那个在阳光海景房里写书法的儒雅男士，怎么都没办法将他跟那个在幕后翻云覆雨的大哥联系在一起，沉吟道：“嗯，雨泠姐叫他大哥，说他对她很好。我真的是很好奇，这么牛的一个人，看起来，真的不太像啊！”
　　程平之面色严肃地说道：“不管怎样，这样的人不是你这种小女孩所能看透能了解的，你以后还是要离他远点，别去招惹他，知道了吗？”他嘴里给女儿敲着警钟，心里想着你还不知道他更多在□□上面的传言，那更是以铁面无情，手段狠辣著称。
　　程菲菲那“菲式”台湾腔半嗲半嗔的一边叫道：“好了好了，爸我知道了啦！只是认识，人家也不会把我这种小鱼小虾放在眼里的啦。”一边给父母碗里各夹了一块肉，嘻嘻哈哈。
　　程菲菲平时难得在严肃的父亲面前能这么放松，所以这一顿饭，虽然吃的时间有点长，但难得一家三个人其乐融融，和谐无比！
　　虽然程菲菲对十年前家里的遭遇没有亲身感受，但现在听父亲讲起，再看到父亲两鬓的白发，她心中暗地里想：以后家里无论再发生什么事，碰到什么困难，她一定要站在父母的身前，她要主动扛起责任来，毕竟，他们都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