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雾连江雨菲菲》梓桐花幕

10、第四章 砚 台3

　　进了市区，宋雨泠准备去公司，就不送程菲菲回家了。
　　程菲菲道：“没事，你就放我在前面下车，我自己叫车回家。今天也害你跑了半天了，知道你是大忙人。”
　　宋雨泠在路边停下，程菲菲下了车，关上门，对放下车窗冲她再见的宋雨泠摆手道：“去忙吧，女强人。”程菲菲嬉笑道。
　　宋雨泠白她一眼：明知道她不喜欢听这个称呼，程菲菲还总爱故意这样打趣她。
　　“好，你自己小心点，我就不送你了。”
　　“泠姐姐拜拜——，小心开车。”
　　宋雨泠微微一笑——她们之间，不用太客气。
　　今天是周末，原本今天该在家里休息的，宋雨泠带程菲菲见完欧阳德，却开车回了公司，因为还有一些事情要处理一下。
　　她把车停到公司楼下的地下车库，坐在车里犹豫着。
　　从早上起床起，左侧太阳穴扯着眼底的一根神经一直在抽痛，那种难受让她直吸冷气。这会儿更痛了，引发了一阵恶心，胃里翻江倒海，好像喝多了酒一样，直想吐，浑身也有点发冷。
　　——
　　昨天晚上。
　　手机里收到的几条短信，让宋雨泠心神不宁。
　　因为知道要第二天要陪程菲菲见欧阳德，为了让自己保持好状态，所以昨晚不到十二点，宋雨泠就强迫自己平躺在床上，准备睡觉。
　　这段时间原本就失眠严重，她每天都要通过一系列方法才能入睡。今天她又重复用起这种方法：闭眼放松，全身放松，平息心境，放空思想，数呼吸……
　　吸一，呼一……，吸二……呼二……
　　数了好几十遍，好容易睡意渐浓，身体慢慢重下去，沉下去……越来越深……越来越深……
　　好黑，一些暗黑的影子在漆黑如墨的深处闪现……
　　下着雨漆黑的夜，黑影蹱蹱……看不清的脸……长头发的背影……忽然男人女人的尖叫声、呼嚎声……，痛哭声……，一道白光闪过：——血，满手的血……，鲜红的血，顺着指间流淌，越来越多，越来越多……！一片漆黑中，满手鲜红的血止不住的流淌……。
　　——“我在做梦，我要醒来！”意识深处的恐惧让宋雨泠知道，自己在梦里。
　　她想醒过来，她要醒过来！
　　她拼命扭动身体，四肢挣扎着，想要抓住什么东西，但身体却像被牢牢绑住了一般一动也动不了。她处在半醒半睡之间，她大声呼喊，尖声大叫：“啊……啊……，不是我，不是我！谁来救我……救我——！”。
　　她声嘶力竭地喊，想让自己醒来，可其实喉咙里只发出“嗯——嗯——”的喉音。
　　快喘不过气了，快窒息了，胸口被巨石快压碎了！
　　忽然“咚——”的一声，什么东西发出很大的声音。
　　宋雨泠猛的一下子睁开眼，醒了！
　　心跳很快，浑身是汗。原来是她身体扭动，将放在枕边的手机打落掉到了木地板上，落地发出的声音惊醒了她。还好！她侧头一看床头柜上的时钟，5：45。
　　还好就这样醒了，多年来每次几乎一样的梦魇让她满心恐惧，让她害怕睡眠。
　　不能再睡，宋雨泠起身冲澡。
　　冰凉的水从头顶一直凉到脚跟，她反复跟自己说：这是做梦，已经过去了，都过去了那么久了，……忘记吧，不要再想了，不要再想了……
　　等到全身冰凉，开始发抖，宋雨泠忍不住打了个喷嚏，才穿好衣服。温了一杯纯牛奶，吃了点面包，心境慢慢平复。
　　一夜梦魇，让她今天一直有点恍惚。今天在欧阳大哥那里，她没怎么说话，大哥应该也看出来了她状态不好，所以也没留她们久坐。
　　她抓起手机，又看了一遍那几条信息：
　　“雨泠，你睡了吗？这几天我给你发了几次信息你都没回我。我怕给你打电话太冒昧，但又忍不住给你发信息。”——萧俊峰
　　“前几天在晚宴上见到你，真的是太让我惊喜了，这么多年了，能再见到你，真的是上天的恩赐。”
　　“我能再见你吗？上次你匆匆走了，我们都没来得及多讲几句话，你能再给我个机会吗？这8年来，我没有一点你的消息，好不容易再见到你，我忍不住给你打了几个电话你又不接，应该是在忙吧。那明天下班我去你们公司楼下的咖啡厅等你，你如果有时间，我们一起喝杯咖啡好吗？”。
　　“再见我一面好吗？”
　　她没有回信息，不想回。但这几条信息，还有前两天的几条信息，一直在宋雨泠眼前转，让她开会分神，开车差点闯红灯，让她烦躁，让她害怕！
　　——
　　在车里坐了很久，宋雨泠觉得自己的状态稍好了一点，这才下车，从写字楼地下电梯直上三十三层的办公室。
　　周末依然很多人加班，现在虽然已经过了下班时间，但办公室里还有一半的人在。
　　她回到自己的办公室，拿起放在桌面一叠文件夹最上面的一个，黄色的便便笺纸上，丽丽的字迹写着：“宋总，这份是快销行业事业集群黔州分公司财务调查报告，许总已出具了处理意见，请您批示。——余丽丽”
　　宋雨泠吸了两口气，调整好状态，快速翻看起一张张报表。可她越看越生气，越看越心惊：这个闫军亮，胆子真是太大了！
　　黔州分公司上年度及本年度几十页的财务报表和部分相关单据，宋雨泠只花了十几分钟就看完了，最后一页是许世勋的处理批示：“鉴于黔州分公司总经理闫军亮，利用职务之便，挪用公款、侵吞公司财物、伪造合同骗取供应商财物，已经查实，现建议停职查办。对于相关联人员，也一并停职。所有证据收集确凿后，考虑移交当地司法机关依法处理，已同时抄送公司董事会秘书处。签名——许世勋”
　　一周前，在开省级分公司总经理会议的时候，宋雨泠跟许世勋就已达成一致，且在经过董事长同意后，成立了一个特别行动组，由总部安排财务、风控、法务人员一行五个人组成审计小组，在没有通知任何人的情况下，审计小组直接杀到黔州分公司，以年中排查风险为由，对分公司这两年来的帐务、合同、各种单据做了个详细的清查与审计。
　　特别小组动作迅速，第三天就把分公司各项报表都整理出来了。又花了一天时间收集原始表单，不到五天，这些表格单据和供应商名录全都放在了许世勋的台面上。
　　许世勋批示的意见很明确，严肃处理！宋雨泠心想：这个许总倒是个不怕得罪人的。他也知道这个闫军亮跟了老板这么多年，以前也多少有点不干不净，但都不是大问题，就算查出来多报销点差旅费、吃点小回扣什么的，老板明知道也会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只要不是原则问题，都会不了了之。水至清则无鱼嘛，职场上的一些潜规则，大家都是老江湖了，谁还不知道这里面的道道呢。只是这一次，有点太夸张了，数额这么大，公司马上有这么大一个并购项目，这个节骨眼上，如果爆出丑闻，不光是对公司的股价有影响，甚至会对后续的并购有影响，要这么处理吗？
　　宋雨泠倒很少在这种问题上有犹豫，如果放在平时，肯定是手起刀落，绝不留情面。但现在这个时间，严肃处理合适吗？
　　忽然，萧俊峰的侧脸浮现在她眼前！
　　宋雨泠一惊，这会儿为什么会突然想起他？
　　不对，上周他们在晚宴偶遇后聊过，萧俊峰现在在汇通集团负责并购，而且汇通集团对他们公司想并购的项目也有并购意向，那么两家公司相当于竞争对手。在这个关键时候，顺兴更不能出事，否则影响就更大了！
　　宋雨泠迟疑着，抓起手机，又看了一遍萧俊峰发来的那条信息，“明天下班……公司楼下……咖啡厅……”
　　宋雨泠拿起笔，快速地在调查报告上级意见那一栏里签下了处理意见，签名，合上文件夹，拿包、起身、出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