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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第 8 章 顾承璨开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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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承璨开始对我视而不见。
我挎着包走进公共教室的时候,选修课已经上了大半,他轻描淡写地瞥了我一眼,继续在黑板上写板书,粉笔敲击着发出有规律的声音,我随便找了个位置坐了下来。
后面的几个同学正在讨论顾承璨,大多是说他长得又帅、教得又好,不用回头我就知道,那几个女生绝对是一脸花痴样。
“不过我听说顾老师本来打算去德国进修的,怎么突然就回来了?难不成是德国那边不要他了?”
有女生小声附和道:“不知道啊,总不至于是顾老师自己拒绝的吧?”
“我觉得也是,前阵子学校里不就传的沸沸扬扬么,顾老师要去德国进修,我看啊,指不定是德国拒绝了顾老师,然后他回学校当老师?”
“有可能啊,人家都说顾承璨本事大,依我看啊,指不定是堆出来的偶像光环,到底有没有实力谁知道……”
不,他有实力,我亲眼见证过他的实力!
一群什么都不懂的人有什么资格在这里肆意叫嚣!
毫无预兆的,我站起身,转过去厉声道:“你们几个,给我闭嘴!”
黑板上粉笔写板书的声音蓦地停止,我似乎感觉到一股视线正从讲台上望过来,而周遭的学生则饶有兴味地准备看一周一次的好戏。
几个女生被我一吼,先是一愣,随即为首的那个女生没好气地白了我一眼:“哟,池夏,你又干什么?”
我挑眉:“在背后嚼舌头,也不怕舌头被咬断?”
她被我说得脸上有些挂不住,而后站起身来反驳道:“我说的是你吗?你激动什么?”
我一时语塞。
是啊,我在激动什么?她们讨论的那个人的确跟我一点关系都没有,可是为什么,我的耳朵里始终容不下有关于他一丁半点的流言蜚语?
难道我真的,像秦萌说得那样还喜欢……
不!不会的!我明明已经说过要放弃他了……
顾承璨不知什么时候走到我身后,他的语气很淡,像是在诉说一则无关痛痒的小故事:“池夏同学,请你出去。”
我回过头,听到身后的几个女生传来窸窣的笑声。
他的眼睛里揉进了一汪清泉,深的让人看不清晰,更无力招架。
以往我和孔陆晴在他的课上闹,他无一例外把我们赶出去,只是这一次,我莫名觉得有些委屈。
这种情感,与当初我听到有关他的谣言和金融系的女生大打出手事后却被他骂道“池夏你这样的处事风格,真让我厌恶”时的委屈一模一样。
见我立着不动,他又重复了刚才的话,语气愈加不耐烦。
那一瞬间,我怒斥那几个女生的勇气悉数垮塌。
“顾承璨!你简直不可理喻!”我意识到自己在无理取闹,所以只要有一个人上来劝阻我,我一定不会继续说下去,可是遗憾的是,没有。他们都抱着看戏的态度,就像前几次的选修课一样,没有人来阻止我,所以我拉不下脸,明知道这样做会让他难堪,还是继续顶撞他,“什么都不懂就在这里自说自话!反正我在你眼里永远是烂泥扶不上墙!你不是喜欢在这儿待着呢?好啊,你继续在这里当孬种,我懒得管你!”
气势汹汹地说完了这通话,预料之内的快感没有传来,取而代之的是更深层的不甘与委屈。我不去构想他此时此刻尴尬地境地,只因鼻子忽的酸胀得难受,在眼泪夺眶而出之前,我从他身侧跑过,落荒而逃。
可我还没来得及跑出教室,就猛地撞上一个人。
我抬头一看,顿时傻了眼。
秃头的教务主任脸皱得不成样子,他张开嘴露出一口因为长时间吸烟而熏黑的牙:“哪个学生这么放肆!竟敢公然顶撞老师?!跟我到教务处来一趟!”
我心里凉了半截,暗叫不好。
顾承璨走到我面前,微微躬身道:“徐主任……”
“顾老师你继续上课!下课到教务处来一趟!”
“是,主任。”
我硬着头皮跟着徐主任往前走。是我的错觉么?为什么我会觉得刚才顾承璨说话的时候,声音都在抖?他在害怕?
在进教务处之前,我就做好了赴死的准备,没想到的是,临死前居然还能拉个垫背的。
这个垫背的不是别人,正是刚进校还没几天的陆铭哲,听上去好像是打架被拎了进来,见到我的时候,陆铭哲整个人简直是兴奋得要命,就差冲过来抓住我的手。我无奈地扯了扯嘴角,真不知道在这里重逢究竟是该喜该忧。
徐主任坐在办公室的皮质转椅上,一副恨铁不成钢的模样,不知道的还以为我是把他家房顶掀了还是怎么的,他拧了拧眉头,怒道:“真是太不像话了!你知不知道我们学校为了请顾老师来上课费了多大力气,他是你能随便顶撞的人吗?学生没有学生的样子,目中无人!”
我在这段话中发现了关键词。
“你是说,顾承……顾老师是学校里请来的?”
“不然呢?”徐主任喝了口凉茶,熄了熄火,“顾老师是我们学校优秀的毕业生,一听我们有意向请他来任教,表示很愿意。”
原来这才是事情的根源。
我差点连话都说不出来,顿了许久,我笑了笑,道:“所以学校为了自己的发展前景,不惜让顾承璨与德国进修的机会失之交臂?”’
啪——
徐主任狠狠地拍了拍桌子站起身来:“你说的这是什么话?!不仅顶撞顾老师,居然这样跟我说话!A大怎么会有你这样的学生!”
话音刚落,我还没说话,陆铭哲倒是急了。
“徐主任,您别冤枉池夏学姐啊……”
“闭嘴!”主任气得头顶上仅剩的几根毛都竖了起来,“物以类聚人以群分!你们两个……都得处分!”
“处分?好啊,处分啊。正好我还不稀罕在A大待了,省得天天跟顾承璨打照面!”
如果不是顾承璨及时地叫开门阻止了我的冲动和口不择言,以上的话我早说出了口,其结果可想而知。
我循着声音望去,看见他毕恭毕敬地站在徐主任面前,微微躬身,语气谦卑:“主任,今天的事是您误会了。今天中外美术简史的课程正好介绍到脾气古怪的画家德加,我们正在模拟德加对人对事的性格特征,池夏同学是在扮演德加。”
我不知道顾承璨为什么要替我开脱,但不得不承认,他的借口很烂。
他吹胡子瞪眼的架势在见到顾承璨之后完全收敛了起来,换了一副老好人的脸,他干笑着对顾承璨说:“顾老师,我知道你爱护学生,可是这样目中无人的学生,学校是绝不能姑息的!不能助长这种不良风气!”
“主任您说的是,不过我可以向您担保,池夏是一个优秀的学生,今天的事您误会了。”
“顾老师,你也是A大的学生,也是我看着成长的,我知道你爱护学生,但我希望你不要包庇学生。”
天知道我真想把徐主任脑门上那几根毛给拔下来!
我刚想说话就被顾承璨拦住了,他蓦地抓住我的手阻止我想要继续说下去的冲动,“主任,我知道您的意思。但池夏确实没有顶撞我,希望您收回处分的决定。”
徐主任还想置我于死地,瞥了眼顾承璨,也不好再说什么:“既然顾老师都这样说了,那你把他领走吧,教育还是必不可少的。”
“好的,我明白了,谢谢主任。”说罢,他握住我的手头也不回地离开。
我极不情愿地跟着顾承璨出了教务处,关门的时候正看到欲哭无泪的陆铭哲“带我走”的口型,想必接下来教务处必然是一场恶战。
一出门,我便挣开他,手从他掌心抽离的那一刻,我的心竟空荡荡地失落。
他瞟了我一眼,缄默不语。
我就这样走在顾承璨的后面,保持着不近不远的距离,一前一后,足够概括这七年我和顾承璨之间的关系。我习惯性地跟在他身后,望着他的背影,奢求他偶尔的一个转身。
而后他在宿舍楼前停了下来:“回去吧。”他背对着我,连头都没有转一下。
我捏住裙角,怔怔地凝视着他的身影,明明有很多话想说,却愣是一个字也说不出口。
我想问他,为什么要帮我?为什么不怨恨我?为什么要替我担保?为什么帮了我……还要用这样淡漠的态度对我?
时至今日我终于了解了一件事实,比厌恶更让人心寒的是冷漠。以前,我做什么、说什么,他讨厌我,至少在他心里,我还存在着;可现在,我做什么、说什么,他都不会有多余的情感宣泄,只有一双淡漠的眼睛,偏偏那双眼睛连一眼都不愿看我。
他已经不讨厌我了,因为在他心里,我恐怕无异于一个死人。
明明早就参透了事实,还是不甘心地开了口。
“为什么要帮我?”我哽咽着。
他停了下来,没有回头:“这件事我不会告诉你爸妈的。”
答非所问,却猜中了我的心思。
“真的么?”我小声嗫嚅。
“真的。”他没再逗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