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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2、第 32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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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阿姨把客房空出来,他说一般戚如风就在这里看书,因为这个房间的采光好。我累了一天,总算是躺上了床,看着天花板上的吊灯,一点睡意都没有。
开了灯,准备找本书看。反正不论什么书,三页之内必倒。
我看了看戚如风放在床边桌上的几本书,尽是些我看不懂的外国名著,外国名著就算了,偏偏还是英文的,不知道的英语烂的要命吗……
我在一堆书里发现了戚如风的日记本。
鬼使神差地从桌上拿起他的日记,突然开始对当初没有看完的内容很好奇。上次周怡结婚的那天,我去戚如风,徐阿姨把戚如风的日记拿给我看,说是看看戚如风小时候的那些囧事,我翻了几页,都是说我的坏话。
这本日记是很久之前的了,大概记到戚如风高中那会儿。
我爬上床,就着灯光随手翻了几页,果然都是骂我的……在戚如风的日记里,池夏是一个什么都吃得下的怪物,他活着的意义就是和这样的怪物作斗争。
我又往后翻了几页,大概到戚如风上初中的时候,他的字迹跟鬼画符似的。初中戚如风懒得很,都不好好念书,好在他脑子聪明,不用功也考得好,但是字写得实在是惨不忍睹。初中那会儿我和戚如风在一个班,他坐在我后面,天天上课用小纸条贴我背后,幼稚死了。
他在日记里写:怪物好像越长越好看了。
到了高中,我和戚如风文理分科,我读文科,他在理科班,那时候戚如风就已经迷惑了一群小学妹了,一米八三的个子,打得一手好篮球,成绩也还不错。高中的教导主任古板的要命,天天抓早恋,戚如风作为头号怀疑对象天天被查。
有个小女生喜欢戚如风,偷偷给他送情书,事情被教导主任知道了,不好拿人家女生开刀,戚如风成功起到了杀鸡儆猴的作用,但教导主任最终还是败给了戚如风,差点一口老血吐出来归西。
在全校升旗仪式的检讨会上,戚如风表示绝不会在高中谈恋爱,因为高中女生还没发育好。气得教导主任的假发都掉了,但是人戚如风没说错啊,检讨深刻,有理可循,富有深意,教导主任也没好意思说什么。尤其是高三,戚如风的成绩蹭蹭蹭往上冒,从全班十几名一跃到全年级前十,要知道,在重点高中里,能每一次大考小考都保持年级前十,除了顾承璨,我就见过戚如风了。
高中那会,戚如风的字总算能见人了。
他在日记里写:最近老见不到池夏,真是讨厌死了。
我噗嗤笑出声来,再往后翻了一页。
他说:今天在学校小卖部看见池夏了,过年之后没见过几次,发现他其实胸也蛮大的嘛。
我差点没被这段笑死。
后面陆陆续续都记载了一些事情,他抒发的那些小情绪,开心也好,难过也罢,都是那时候最真实的戚如风。
快翻到最后了,我看见戚如风这样写道:今天又拒绝了一个女孩儿的告白。人家挺好的,就是不喜欢。她问我是不是有喜欢的女孩子了,我突然想到了池夏。
我的手一颤,笔记本没抓稳,掉在被子上。
页码停在日记本的封底前页。
他说,我喜欢你,池夏。
——为什么顾承璨说喜欢你你就感动,你明知道我喜欢你,却连头都不愿意回一下?!
那次在周怡的婚礼上,他问我是不是把他的日记都看了,我说:“当然看了,你妈给我的日记我当然得一字不差地看完啊。”他误以为我把他的心事都看透彻了,他误以为,我早就知道他对我的心意。
原来他一直都是这样认为的,我明知道他喜欢我,却装作毫不在意,故意忽视他对我的感情,所以他说我残忍,一点也没说错。
我把日记放回原位,关了灯,在隐隐的黑暗里,抱着被子,依旧是毫无睡意。
戚如风究竟是怎么看我的呢?在我一次次被顾承璨伤透了心,把他当成唯一的肩膀时,隐忍着心意不说的他,究竟是怎么想的?
池夏,你真自私。我对自己说,你喜欢了一个顾承璨,害那么多人为你的喜欢埋单,偏偏你还喜欢了一个不喜欢你的人。
我翻来覆去,不愿再多想。
隔天我睡到日晒三竿才起来,抬头看了眼墙上的挂钟,已经快十点了,我揉了揉到现在还疼得厉害的头,晕晕地走出房门,发现戚如风正靠在房间外的墙壁上。
他干咳了声,说:“昨天的事……对不起了。”
“啊?哦。”我勉强笑了笑,摇头示意没事。
在戚如风吃了早饭,俆阿姨还特地给我热了一下。我象征性地吃了几口,就准备回家。戚如风把我送到家门口,我说:“进来坐坐吧,你都好久没来了。”
他看了看我,犹豫了半晌最后还是决定进来坐坐。
刚打开门,我就傻眼了,因为坐在客厅沙发上的不是别人,是顾承璨。
我看了眼时间,正是饭点,该不会我妈又请他到家里来吃饭了吧?我和顾承璨谈恋爱,我妈是知道的,我妈巴不得把我送到顾承璨身边去,一辈子相处和睦,这样在美术界,顾家和池家说出去必定是段佳话。
顾承璨看见我,站起来刚想说话,就看见了我身后的戚如风。
他的嘴唇抿了抿,欲言又止。
一看到顾承璨,我的心口又疼了起来。对他视而不见地进门,我打开鞋柜给戚如风拿拖鞋。戚如风自然地和顾承璨打了声招呼,我跟他说:“都来了,等会我烧几个菜,留下来一起吃饭吧。”
“行啊,好久没吃你做的菜了。”
我轻轻瞥了一眼顾承璨,发现他的脸色有些不大好看。
我妈给戚如风倒了杯茶,见我和戚如风坐在一起,知道我和顾承璨吵架了,她有些尴尬地打圆场,问:“承璨最近在学校怎么样啊?”
“还不错,阿姨。”他微微颔首。
“我们家小夏真是麻烦你照顾了!”
“应该的。”他惜字如金,目光偏移,瞄了眼我,没再说话。
一时间,气氛有些尴尬,戚如风知道我和顾承璨之间的不愉快,顾承璨估摸着也知道我和戚如风说了,两人都没开口,眼看时间也不早了,我起身打了声招呼进厨房做饭。我看见顾承璨和戚如风出去了,我妈进来告诉我,他俩出去讲电话。
……两个人一起出去讲电话吗?
我妈鬼鬼祟祟地靠过来:“今天一大早顾承璨就过来了,问你有没有回来,我说你住在戚如风家了,他好像不太开心。你跟顾承璨吵架了?”
“我没那口才和他吵架。”
“夏夏,你也知道,戚如风喜欢你,但是你现在和顾承璨是男女朋友啊,你总不能去戚如风家里过夜吧?”
闻言,我一把扔下铲子,转过头吃惊地问:“你也知道戚如风喜欢我?”
“明眼人都看得出来啊,那时候他对他女朋友都没有对你这么好。”
“你知道你为什么不告诉我啊!”我欲哭无泪。
我妈的意思说,她这种老一辈的人都知道戚如风喜欢我,我不可能看不出来啊。我怎么看出来啊?我连戚如风穿开裆裤的样子都见过,我们之间的感情早超越友情,都快成亲情了,我怎么看的出来啊?!
遇上这么个老妈我也是蛮可怜的……
我把老妈踹了出去,心里还是挺失落的,我不敢去想戚如风这些年来所承受的强我千万倍的失落感,只觉得自己实在是蠢。要是我早一点发现,戚如风也不会纠结这么久,我也不至于陷在顾承璨的世界里那么深。
不一会儿,等我炒完一个菜,顾承璨回来了,不知道他跟我妈说了什么,然后到厨房来找我。我切着洋葱,搞得我直想打喷嚏、流眼泪,他走进来,言简意赅地说:“池夏,我们谈谈吧。”
“我在烧菜,再说吧。”我看都看他。
他是把我伤得深了,我连解释都懒得去听了。
一顿饭吃得很尴尬,我给戚如风夹菜,我妈给顾承璨夹菜,末了吃完饭,戚如风抢着洗碗,我妈把他赶出了厨房不让他进去抢碗洗。我擦完了桌子,开了电视让他们两人看。
不好下逐客令,索性不理他。
我前脚走进房间,门还没来得及关,顾承璨后脚就跟了进来。
“现在有空吗?”
“没空。”我没好气地赶他出去,可我哪儿推得过他,他跟个电线杆儿似的站在门口不走,我叹了口气,不耐烦地说,“说完就走吧。”
“昨天因为秦萌生病我才去看她的,她发烧挺严重的。后来我想和你解释清楚,但秦萌住院了,我忙着照顾她,到晚上才有时间。”他解释得义正言辞,好像从头到尾就是我一个人错了一样。
我骗过脸不去看他:“其实你不用和我解释,我一点也不生气。”
“戚如风说你昨天很不好过。”
“他跟你说什么你就信?我昨天不好过又不是因为你,你还真别想多了。”
他微怔,尔后轻声道:“池夏,我们不吵,行吗?”
“我从来没打算和你吵。”我缓了缓语气,说,“可能是我们都没有准备好做彼此终生的伴侣。”我没告诉顾承璨,对于我们的未来,我没有信心。其实顾成瑞说得很到位,顾承璨这么优秀的男人,任谁站在他身边都得有点警觉心,这才多久我就承受不住,一辈子那么长,我害怕。
纵使我的感情坚不可摧,顾承璨呢?
他能做到吗?
“池夏,从一开始,你就没打算跟我走到最后,是吗?”他抓住我的手,我下意识地抬眸,撞到他的视线。
他的目光里尽是些我看不懂的情愫,深沉而复杂。
我畏惧顾承璨探究的目光,于是我拼命地闪躲,他伸手捧住我的脸,逼迫我与他对视。我在他深邃的目光里无处遁形,只得摇旗投降。
“你会跟我走到最后吗顾承璨?”我鼻子一酸,眼眶里又有了水,“我看不到你的决心,我看不到你的对我的感情啊。”
“你要我怎么样才能明白我对你的感情?是我要把心挖出来给你看,你才能知道我喜欢的究竟是谁吗?”
我拼命地眨眼睛,以为这样就不会哭出来,可是这该死的情绪哪管我内心的想法,结果我还是特没用地流泪了。
“是啊,你喜欢我。”我大力地点点头,“可是你又不是只喜欢我一个。”
我这个人很固执、死脑筋,认定了一个人就心无旁骛,就只想对他一个人好。是,顾承璨说他喜欢我,可是除了我,他还喜欢着别人啊。
这样不对等的感情,我为什么要委屈自己接受呢?
“除了你,我没有喜欢过别人。”
“那你告诉我,你知道秦萌喜欢你吗?”
他的手一僵,目光也沉了下去。看来他早先就知道了,也就只有我一个人傻傻地蒙在鼓里。
他不会撒谎,所以他明明知道说实话我会大哭大闹,他也说不了谎话。
“我知道。”
我挣开他,用袖子蹭了蹭眼泪,肆无忌惮地笑起来:“你知道秦萌喜欢你,还对她那样好,就算你不喜欢人家,你这样暧昧不已的态度别人一定会误会啊!你知道她喜欢你,还给她披衣服、照顾她、给她打钱,你做的这些,不是已经证明了你是喜欢人家的吗?”
“我没有!”他决意否认,“我和秦萌的关系很单纯,不是你想的那样。”
“那是哪样?!”我忍不住地朝他吼,“你那么温柔地对待一个女孩子,然后你告诉她你不喜欢她,谁会相信?!”
他蹙着眉,眼里是慌乱和受伤交织起来的复杂情感。
顾承璨沉默了,他的喉头滚动,像是极力控制自己的心绪。良久,他开了口,声音沙哑得可怕:“所以,你也不相信我是么?”
——你也不相信我是么?
我从他的话语里听到了失落与无奈,他就这样问我,让我除了沉默再也找不出更好的回答。在此之前,对于顾承璨,我深信不疑;但现在,我不敢信了。
我的信任,一次次换来加倍的伤害,他是无心的,可我会因为他这千百次无心的话和行为伤得千疮百孔啊。
我曾那么热烈地爱过他,把我青春最好的八年都给了他,等到青春散去,热情淡化,我守着一颗伤痕累累的心,他却是走远了。
我垂下眼帘,语气平静得连我自己都吓了一跳:“顾承璨,你看。没有了我,你还有秦萌。可是我,只有你一个人。”
你万人追捧,我是爱慕你的万中之一;失去我,你还有九千九百九十九个相同的我。
但我失去你,却什么都不剩了。
所以我放弃顾承璨,对他来说,基本上毫无损失,可对我而言,就是失去了用八年青春堆砌的一整个世界。
我还来不及说接下来的话,顾承璨重又捧住我的脸,这一次,没等我看清他眼里的神色,他就吻了下来——那是一个明明动作很粗鲁,却又透露着温柔的吻,仿佛是在传递着某种信息,有关于我们两人之间的联系。
那一方柔软轻轻地撬开我的牙关,唇齿间好闻的薄荷香钻入我的口中。
他望着哭成泪人似的我,大掌轻抚着我的头发,说:“你一直有我。”
我很想问他,他口中的一直有他,拥有的是他的人,还是他的心呢?
我舒了口气,努力平复自己的情绪,拉开和顾承璨之间的距离,我转过身,躲避他的视线:“我们彼此冷静一段时间吧。”
我打电话给戚如风,问他和顾承璨说了些什么。他没回答我的问题,转而问我有没有和顾承璨和好。我算是明白了,顾承璨跟我说的那些煽情死人的话多半是受了戚如风的启发。
“没有。”我说,“老实说我还不知道怎么去面对顾承璨和秦萌。”
“你就是挖了个坑让自己跳进去,跳进去就算了,还要把自己埋起来。”他一改平常揶揄我的口气,这次倒是很正经地数落我。
是啊,我八年前就给自己挖了个坑,这些年不仅没把坑填起来,还把坑挖的更大更深。
见我不说话,他叹了口气,道:“后天你生日吧,怎么弄?”
本来这次回家也是准备在南京过生日的,但昨天的事搞得我实在是没有心情再想生日。
“唱唱歌吧还是,没心思弄。”
打完电话我倒头呼呼就睡,不知怎的,总觉得南京的夜色真是苍凉不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