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过*个人来爱》厦门萧白

1、不过爱个人来爱

　　梅梅爱王大刚是个不争的事实，人人都知道，而且她从来也没争过。
　　王大刚有老婆，没孩子，小家庭如一切寻常家庭一样油盐酱醋拌着风花雪月，日子一天天过。同事里有八卦的在背后议论，梅梅年轻漂亮聪明能干温柔贤惠德艺双馨，如果真想插他们一脚，未必没有胜数。
　　可是梅梅从来没有表露出要跟王大刚老婆PK的意思。她甚至没有在王大刚面前过多展示自己，她只是笑，微微笑。
　　有几次王大刚都感到心动，仿佛一枝极美的花儿撞到了额角，让人忍不住攀在手里看一看嗅一嗅，甚至可以摘下来。他有时忍不住幻想，在电梯里，在咖啡间里，或者在某个夜黑风高的加班时刻，梅梅突然从背后抱住他，说爱他（然后…）。要么就是梅梅某一天突然为他自杀，留下一封情意绵绵的绝笔信——至少，也是伤心地辞职而去吧？可是梅梅只是曾经真诚地说：“你的家庭真好。”
　　王大刚等得不耐烦就有点生气：你爱我，又不说，也不努力争取。虽然我也不一定会为了你离婚的，但是你不争取怎么知道？
　　梅梅从不争取。她也毫不掩饰自己对王大刚的感情，表现在别人开她玩笑，她并不辩解，只是笑一笑，有时候还顺便扫王大刚一眼，好像卖弄风情似的。八卦的女人们找她谈心，刚说了一句：“唉，你的心思我也猜出来几分…”她就笑笑说：“是啊，大家都看出来了哈。”别人反而不知道说什么了。
　　也有不少人追求她，也有人上杆子给她介绍对象，可是她毫无兴趣。有人刻薄道：“难道她是同性恋？推老王当挡箭牌？”可是大家看到她看王大刚的眼神就知道，那是完完全全的爱慕啊。别的男人看了都忍不住眼红，何曾有这么年轻漂亮的姑娘拿如此炽热的赤裸裸的眼神看自己？
　　一来二去，梅梅就拖到了三十二岁，感情上一片空白（当然，除了对王大刚这永恒的无转移的爱啊~），事业上倒是节节高升。也是，没有老公孩子拖累，连约会都省掉，她不高升谁高升啊？这一升就升到了总部大厦的三十楼。
　　同办公的一个小伙子也是新人，叫张大勇，算得年轻有为英俊潇洒，年纪刚过三十，海归未娶，性向正常，简称钻石王老五。这王老五在国外那几年泡不到妞，甚苦。归国后却立即陷入温柔海洋，百花齐放百家争鸣，就连茶水间的小妹见了他都要脸红一红。唯独梅梅永远的不卑不亢，飘忽不定，小伙子就盯上了她。
　　也听过梅梅长达八年的暗恋史，小伙子想这不是痴情是什么？这么痴情的女孩子，如果痴情的是自己，多好。于是展开攻势。梅梅也不拒绝。吃了十几次饭，看了七八场电影，梅梅问：“有结婚的打算么？”
　　张大勇愣一愣，赶紧点头。“没有结婚的打算这不是害人么？不打算结婚谁谈恋爱啊？”梅梅笑：“那就看看房子，准备首期吧。我这些年也攒了一点钱的。”
　　张大勇想都没想就脱口而出：“这也太快了吧？”回过神赶紧补救，“我不是这个意思。我是说——你喜欢我？”
　　梅梅笑：“喜欢。”
　　张大勇使劲忍住自己的失望，为什么失望他也不知道。不过他喜欢梅梅是真的，再说追了这么久，不娶她娶谁？
　　况且从客观条件来看，梅梅也是最佳人选。虽然伊似乎没有太多激情，不过玩浪漫，风花雪月，那是年轻人做的事情了。这样的老婆不爱做梦，也不粘人，娶得放心，用得安心。自己的事业正在上升期，稳定的家庭，贤惠能干的妻，最重要。攘外必先安内。
　　于是就结了婚。
　　婚礼的前一晚梅梅和闺蜜伴娘一起过夜，闺蜜问：“有什么感想？”梅梅说：“青春期终于过去了。”
　　“？”
　　“荷尔蒙衰退——终于等到这一天了。”梅梅笑着伸个懒腰。
　　“你不爱王大刚了？”
　　“不爱了。”
　　“你早该不爱了！我都不知道你咋能爱这么一个人这么多年。”
　　“我刚工作的时候，两眼雾蒙蒙，他还是很有魅力的。”
　　“为啥不把他抢过来？”
　　“你觉得他会不会为了我离婚？不会吧？为什么？不值得。同理，我为了几年青春期的荷尔蒙失调就当第三者，抢一个过几年就看不顺眼的老男人，就值得么？”
　　“可是，那你为啥一直没有爱上别人？”
　　“爱别人？为什么要爱别人？已经有一个人让我爱了啊。爱情不过是种荷尔蒙，不爱路人甲，也爱路人乙，何必折腾着换人让自己吃苦？王大刚是个安全的爱情对象，我只要静静地静静地坐在那里爱他就成了——直到不能爱为止。”
　　“你这是歪理邪说！你爱其他人，总有可能两情相悦，营造一段正常的美好的幸福的感情关系……”
　　梅梅笑：“你买了一个电饭煲，煮饭煮的还不错。现在推出一个新款的，多功能两情相悦，你会不会去买？如果你下个月就要搬家到另一个城市，所有东西都带不走，你会不会去买？
　　“男人都希望有稳定的家庭，在外可以放心经营事业，回家有长期稳定夫妻生活。我对于爱情的要求不过如此。有个稳定的人让我释放爱慕荷尔蒙，转过头去我就可以安心工作，工作之余还有时间自娱自乐。
　　“两情相悦是冒险投资，世界上总是我爱你你不爱我，或者你爱我不及我爱你那么多。就算捡到馅饼也不过享用几年，若爱上的人不适合结婚就更加麻烦。倒不如等到爱情更年期，冷静下来找个合适的人结婚，不就什么都有了？
　　“我知道你要说没有爱情的婚姻不稳定，可若爱情是婚姻的主要支柱，爱情没了怎么办？总有人某一天跑回家跟另一半说，我从来没有爱过你，现在我才找到真爱。还不如别的支柱来的安稳。再说如果没有爱情，就算对方变心我也不伤心，重新找个合作伙伴就是。
　　“我真现实，是不是？现实的人不快乐，是不是？其实我很快乐。我爱老王的那几年，想到他，即使是睡梦中也会笑出来，我是真的爱他。我只是不奢望他也爱我，这样我就不会不快乐。爱情不过是爱一个人，爱一个人不过也就是爱一个人，没什么了不起的，也没有更多。那个啥，交汇时放出的光亮，写这首诗的人有没有两情相悦过？
　　梅梅在黑暗中微微地笑了。颈上的钻石闪着幽幽的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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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008.7