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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打脸 邪教、正教 ...

  •   段庭竹一路乐此不疲地与杨达搭话,抛去一些可用点头代替的答句,十有五六都能得到回复。
      他常走这条路,也并非总是孤身一人。自十三岁第一次下峰,他便常年往返魔教境内与松青峰间,偶尔与暗桩线子同行,路上和和睦睦、相互关照,也是很平和的。但如此之兴奋的的确确是头一次。
      要问其中缘由,他也说不上来个一二三四,只觉被一阵新鲜趣味驱使。隔会再看这少年,便越看越是可爱。
      “你师傅除去你还有再收弟子么?可有师兄师姐?”段庭竹瞥见脚下飞蓬凋零入土,很有几分野外飘零、身不由己的哀忧意境,便随口问道。
      杨达眼珠子在眼眶里转了几轱辘,才含糊道:“有一些的。”
      “哦?他们如今在何处,与你师傅一块吗?”
      “应该是吧。”杨达自动跳过第一个问题。
      好在段庭竹毫未在意。“应该?”他不自觉便带上了笑意,“你不知道啊。”
      “嗯。不清楚。”
      “你这...”段庭竹的话头突然掐断,“啊,到了。前面就是了,如意客栈。”
      杨达顺着他的视线望去,果真见一破破烂烂的红瓦楼,它正委屈的冒着一小缕轻烟。
      “天下客栈都叫如意?”他想起前天失败的刺杀,忍不住道。
      “哈哈哈哈,难不成叫失意客栈?”杨达好不容易主动开口,段庭竹忙不迭回道。话音刚落便自觉无趣,忙补救道,“出门在外住店就是图个吉利嘛,像什么如意客栈啦、吉祥酒楼啦,我这些年没住过五十也有一百了。”
      杨达见他突然又劈里啪啦起来,自下而上斜着瞥他一眼,不以为意的嗯了一声。
      离客栈不到百米,段庭竹的脚步突然停了下来,他将右手的包袱扛在左肩上,腾出右手自内兜掏出一个瘪瘪的小钱袋来——正是杨达上次见过的那个。
      杨达随他一起停下来,直直杵在一旁瞄着,见他“囊中羞涩”至此,暗叹李念舟待自己确实是大方。
      段庭竹尴尬的干笑两声:“小达,你....带钱了么?”
      杨达老老实实地摇头。做任务时带着碎银,总有些不安心的感觉。
      段庭竹拿住强调哀叹一声:“那得委屈你陪段大哥丢一回人了。”说着,他维持单手扛着行李的状态,带着跟班似的小杨达,四平八稳地踏进了客栈。

      店掌柜是个头顶稀疏的老头,正酣畅地打着算珠。在明州这座鬼都嫌凄凉的地皮,号称是冤大头才会经营客栈。好在这店子是祖上传下来的,不需租金甚的杂费,方圆几十里也难觅一个同行,勉强做下去尚且能堪堪糊口。
      只是不管算盘打的再欢实,上了四层黄铜锁的潮木抽屉里的那几块碎银子和碎钞子,也是只会少不会多的。
      天渐冷了,行人更少。掌柜嘴里嘟嘟囔囔的咒骂着,突然听见门帘那处响动,忙激动的站了起来,累得椅子哐地摔在一旁。只见一位高挑挺拔的青年信步而入,虽然一身上下无处不质朴,但气质清朗、容貌端正。他身后不近不远跟着一个浓眉大眼的少年郎,虽无甚表情仍让人起亲近之心。
      还未等段庭竹开口,店掌柜就“口若悬河”起来:“两位是住店吧。两间上房?这么远赶来,想必是饿了吧,待老夫给你们弄点吃的。”话语间快步朝后厨挪去。
      段庭竹一个箭步才恰好在他闪入后厨前拦住他:“不麻烦了,老先生。其实我想问的是...最便宜的房间多少钱?”
      掌柜把拴在腰间的抹布往后厨的桌子上一甩:“你说什么?”
      段庭竹只得又重复了一遍。
      掌柜盯着段庭竹的眼睛,一步一步挪回前台,段庭竹在那对干枯的眼睛的指引下,跟着走回杨达旁。
      掌柜嚅嗫了下嘴皮子:“为什么不要上房?”
      这次轮到段庭竹愣住了:“什么?”
      掌柜又重复了一遍。
      “因为他没钱。”还没等段庭竹开口,一直冷眼在旁的杨达突然道。
      “啊,对。因为我没钱。”段庭竹笑着重复道。
      掌柜下意识地把手插入算盘的间隙里,有一下没一下地拨着转盘里的算珠子。
      “没钱...?”掌柜觑着枯树皮般的眼皮,上下打量了段庭竹一番,“不像呐...”
      段庭竹掏出钱袋,很恭敬地展示给掌柜:“您看,只剩一百文了。”
      老头一把抢过,反复检查几遍,掏出里面所有的碎钞子,把这不新不旧的布钱袋子也塞到屉子里。
      “上楼左拐第一间。”之后他便不吭一声,再次专心于那堆算盘珠子。

      两人放下行李,段庭竹取出松青剑擦拭一番,便坐在椅子上与杨达闲聊。
      “掌柜的人还不错,还以为要去睡通铺呢。”
      “你拿着剑,何须看他的意思。”杨达不解道。他倚墙而立,自然地远离松青剑的剑锋。
      段庭竹很是惊讶:“剑锋应是对准敌人的,怎可为难无辜百姓?”
      杨达道:“他也拿着剑不就行了。他自己不拿的。”
      “这是什么歪理。”段庭竹道,“烧杀抢掠,这样做与强盗歹人有什么区别。”
      杨达面色不改,自然道:“本来就没什么区别。”
      他本意是指自己,段庭竹却噎住了。过了半晌,杨达听到他开口道:“这是...你师傅的意思?”
      杨达那便宜师傅披的是李念舟的皮,他的答案不言而喻。段庭竹眼珠微动窥他神色,想捕捉出些犹豫与不确定,徒劳无功。
      窗外忽来的古怪妖风撞得窗扇哐哐响,相对比下室内安静得近乎诡异。
      “无论你师傅待你怎样好,你大概不知道...呃...赤月教算是...邪教。”段庭竹最终还是说道。
      杨达麻木地眨眨眼睛,赤月教是个什么性质,没有人比他更有发言权了。
      段庭竹接着道:“所以你师傅教你的,不见得是...正确的。”
      段庭竹支支吾吾、犹犹豫豫的样子使杨达猛地生出一股烦闷,他流利到仿佛是背诵道:“当一个人打着‘为你好’的幌子试图教会另一个人一些空泛的东西,实际上是只从自己的角度出发,满足自己的说教欲与征服心态罢了。毕竟终究影响的是别人的选择,自己无须承担后果。若真有什么意外之喜,也是属于撞大运。”
      若说杨达那日抢先出手对段庭竹只是震惊,那如今的这番话便是五雷轰顶、天打雷劈也不为过了。
      他很失仪态的干瞪着杨达,半天也吐不出一个字。他潜意识也觉得杨达的这一番话并无问题,却仍想为自己辩解一番,然而话到了口边,又成了自相矛盾的空谈。
      抗争无果,他叹了口气,一句“你说得对”就在嘴边盘桓,又听杨达说道:“师傅让我背下。要是有人教我做事,就得这么说。”
      所谓师傅自然就是李念舟了。
      段庭竹被堵得有些哭笑不得,他扶额摇头,同时嘴边漫开一抹苦笑。

      ——砰!
      半展窗扇被捣烂成了木碎。一把雪白的大刀直直朝段庭竹的脖颈砍去。说时迟那时快,段庭竹横手拦住刀背,以腰为旋点飞悬着带着刀身朝窗外驰去。
      仅仅是一瞬间,两人已在小院缠斗数招。杨达不敢怠慢,倚在窗台上死盯战局。
      “什么东西...”才看一会,他便忍不住道。
      那“刺客”虽说胜在出其不意,开刀也足够有力,但他的体法走位着实难看到了极点!除去抽刀挥刀尚且流畅,大部分时间他都在吃力的躲避段庭竹的肘击与腿击——他甚至没有拔剑。一场刺杀生生演变成了门内切磋的味道。
      段庭竹猛地收手。那“刺客”扭头就轻功跑掉了。他的轻功也只是堪堪入目,当然,至少比杨达强些。
      杨达趴在二楼的窗台上,眼底除了失望仍是失望:“你的仇家?认识?”
      段庭竹左脚稍加施力,轻巧地腾空而跃入房间。
      “...认识。”段庭竹的神色有些古怪。
      杨达随他动作转过身,投去疑惑的一瞥。
      “...是雪刀堂的人。他们的大师兄,薛岩。”
      杨达啊了一声,段庭竹自顾自的分析道:“看来雪刀堂竟也是内部不和么?这真是从未想到过。”
      “不知我们上面这么大的动静,掌柜的该怎么想?估计很生气吧。”段庭竹不与杨达讨论这些,笑着转移话题道。
      “下去看看便知道了。”杨达对那掌柜也无甚好感,对他暴怒的样子还有些期待。

      两人顺着楼梯扶手向下张望,在柜台的角落发现了掌柜。他蜷缩成一团瘫倒在地,一动不动,脖颈上一条深纵的刀痕尤其显眼。
      段庭竹眉头皱如腐竹。杨达生出些不合时宜的滑稽,不紧不慢道:“烧杀抢掠,这样做与强盗歹人有什么区别。”
      段庭竹没有接话,他低声道:“没想到雪刀堂的人行事也变得如此歹毒。为了杀我,甚至不惜对无辜之人出手。…冯文是出什么事了吗?”
      今天接二连三的冲击使他有些疲倦,他也不管杨达,扭头就回了房间,跌坐在床上,一言不发。
      杨达没有挪步,他死盯着掌柜的尸体,精神突然有些恍惚,他转头望向段庭竹没入门后的背影。
      同样是高大、伟岸的。仿佛下一秒门内便会闪出一个负手而立的黑衣男子。
      邪教、正教,有什么区别呢?
      杨达在心里冷笑一声,深深看尽长廊的深处,余光略过掌柜的尸体,掌柜苍老的脸上闪过无数张熟悉又陌生的面容。他一步一步挪进房内。
      他慢了段庭竹几步,也因此错过了段庭竹深皱的眉头下,那一抹将出未出的笑意。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8章 打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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