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王松 全世界都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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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竹给他们安排的房间在二楼。一反常态，门外没有点灯，整个楼内一片漆黑。
酒楼里本是寂静一片，突然，二人听到熟悉的声音。
“老子就出趟门的功夫，一个人都没了，他妈的什么烂地方！”
杨达与段庭竹交换眼神，没有吭声。
楼下传来砸桌子的声音，还有嘶哑的怒吼声。
“臭婊子，给老子滚出来！不然老子砸了你的店！”
段庭竹苦笑着耳语道：“看来雪刀堂的两位已经把任务交给我们了。”
杨达在黑暗中咧了咧嘴，毫不犹豫地如离弦之箭般一跃而下。
段庭竹先前已嘱咐过杨达，完全没有料到他会突然行动，他眉头猛皱，一个箭步跟了上去。
皎洁的月光洒在大厅里，影影绰绰的照亮了一片狼藉。王松正拿桌子撒气，瞟见两道人影一前一后飞下，定睛一看，正准备摔砸的手僵在腰侧。
“你们怎么....?”他颤声道，突然语气一变，竟是带上了笑意，“那婊子疯疯癫癫，我早知道有诈，原来你们是串通好的！”
杨达不与他废话，三步便近他身，王松忙甩开桌子，瞬息之间两人已交上了五六招。
王松武功本就堪堪一流，如今年事渐长，很快落了下风。然其面色轻松，间断地发出嘿嘿的怪笑，就如同一个漏气的老旧风箱。
段庭竹厉声道：“杨达退后！”
杨达充耳不闻，一脚扫过王松下盘。王松连退三步才勉强避过，抬眼时杨达抬掌就要拍下，两人近在咫尺。
王松眼中闪过诡异的光。
杨达知道时机已到，果然听见身后段庭竹一声大喝。
“小达小心！”
杨达一个漂亮的闪身躲避，十道银针擦着他的耳边飞过。
王松不可置信地睁大眼睛:“什么？！”
段庭竹立马一个虎跃欺身而上，取代了杨达刚刚的位置，他没有拔剑，仅是用剑柄向下砍去，王松只得硬着头皮接下这一猛击，喉头一甜，难以抑制地吐了一大口血。
段庭竹不给他丝毫喘息的机会，顺手拔剑，劈下，王松左脚勾起一把椅子去挡，松青剑浑厚的剑气瞬间将椅子劈为两段。
一把破木椅子远远不够抵挡段庭竹的一剑，那一刹那，王松不得不做出他的抉择:他尝试用右手抵挡，他那皱巴巴的右手顿时断成两截，血流如注，连着一小截手臂的手掌沿剑气的流向疾速飞旋着撞到了墙上。
“呵...”王松借剑气的反冲连退数步，狼狈地退离了段庭竹的攻击范围。他呼哧呼哧地喘着粗气，语气近乎癫狂，“还不出来？这么多血还不够吗？！”
猛地，门外传来了尖锐的叫声，十几个蛊人挤挤攘攘，跌跌撞撞的闯了进来。有的是从门里涌进来的，有的是从窗户里挤进来的。
他们大多穿着武林盟的服饰，看腰饰品阶都不低，身上、脸上、衣服上都是干巴巴的泥土，看来王松还没来得及把他们擦洗干净便匆匆把他们带走了。
王松发出一阵古怪嘶哑的大笑：“这些血，都是你们的，拿去，都拿去，我只有一个要求，给我杀了他们两个！！”他捂着断臂跌跌撞撞的跑到墙边靠着，“老子这次不跑了，老子要亲眼看着你死！段渊养的狗杂种！”
段庭竹一把松青剑大开大合，他的剑招稳定厚重，身形走位却一直在游刃有余地变动。松青剑在月光的衬托下，白光闪烁不断。
这批蛊人相比上次那批内力外功俱是不敌，但胜在数量压制。段庭竹虽然稳稳地压制住了一波接一波的攻势，但蛊人不会疲惫，且王松留在墙角还是个隐患。
“我不是段渊的人。”段庭竹冒着十来个蛊人的猛攻，把身后的杨达护得严严实实，剑影翻飞，忙得不可开交，这种情况下竟然回了王松的话。
王松捂着残臂断断续续地抽气，呵呵冷笑道：“放屁！不是他的人你为什么盯着我不放？！段渊让老子给他办事，说对老子睁只眼闭只眼。十年了，突然来找老子的茬，要老子的命！要我说，这峰主就该给红松当，总比那表里不一的伪君子强！”
他开始絮絮叨叨，疯疯癫癫地说些陈年旧事，杨达听不明白，悄悄斜睨着段庭竹。
意料之外，段庭竹身形微缓。
杨达勾唇，他知道时机已到，他倏地扬手，那把薄刀片刹那出现在他的掌心。
说时迟那时快，杨达屏气凝神，两步作三步跃向段庭竹所在，手肘微扬，他的眼神坚定锋利。
时间仿佛静止，王松面向段庭竹，因此也直面杨达，将其一举一动尽收眼底，他的絮絮叨叨骤然停住，瞳孔剧烈收缩，不可置信背后是浓烈的兴奋。
刀片离段庭竹的脖颈只差半毫，但也确实差了半毫。
两根银针自暗处飞出，杨达呼吸一滞。
为什么…明明就...
那两根银针一根打偏了杨达的匕首，一根深深没入杨达的体内。
明明只是一瞬间，他却输在了这一瞬间。
杨达控制不住地痛呼一声，轰然倒地。
段庭竹与王松俱是面色大变，王松恨铁不成钢地怒吼。段庭竹满心对付那群蛊人，哪知身后状况，只以为那银针是王松布下的陷阱，杨达舍身为他挡下了。
王松仅震怒一刻，脸上蓦然爬满了惊恐。
这小黑皮要杀段狗，却被人暗伤了，楼内有人埋伏…
是段狗的人？！
王松二话不说，自窗子翻了出去，夺路狂奔。
段庭竹低骂一声，右侧蛊人以双手要掐他脖子，他眼神横扫，顾虑身后杨达，竟放弃用剑去挡。径直跃起三尺有余，左腿横踢，五个蛊人飞出五丈之外，狠狠地砸在墙上。右侧蛊人虽未能掐住他的脖子，却在他的腰间留下一道深长的血口。
白衣很快被鲜血濡湿，段庭竹哼都不哼，用剑柄挡住左侧袭来的另一批蛊人，同时右膝上顶，将前方扑来的蛊人顶上两尺之高，松青剑剑光一闪，十个蛊人五个去其首。
眼下杨达生死不明，段庭竹不愿与其久耗，左手去捞杨达，只好用右手应付着格挡，又连添好几道不轻不重的新伤。
将杨达负在背上，段庭竹持剑抵挡着攻势愈发凶猛的蛊人，倒退着冲出门外，左腿一勾横栓，将门轰地关上，猛地一闩。紧接着对窗户也如法炮制。
门内传来蛊人们猛烈的撞击声，以及似人非人的怒嚎声。
所视所听，段庭竹心中一片唏嘘。他不敢拖延，施展轻功去追王松。很快，他在路的尽头看见了王松。
王松受段庭竹两剑，不仅失了一臂，更是受了极重的内伤。他无法施展轻功，只得尽力不堪地奔跑，听身后风声阵阵，他知道段庭竹逼近，两腿一软，跪倒在地，声音颤抖道:“你这个怪物…松青峰怎么会有你这种怪物…”
段庭竹没有直接作答，只道:“我叫段庭竹。”
王松整个身子开始剧烈颤抖起来，他的脸色似悲似喜，声音也带着一股绝望的兴奋:“是了…我早该想到的…你是…你是红松的孩子…”
段庭竹在一片墨色般的夜幕下俯视着他，像是看着一个死人。
王松猛烈地摇头，他趴跪着，挪动膝盖去扯段庭竹的裤角，再抬头，已经泪流满面:“行行好，当年你爹救过我的，你不能让他白救了…他说过我还有救的…他说过的…”
远处如意酒楼的鬼哭狼嚎还可听到，与王松的哭喊声混在一起。风吹枯竹，竹影斑驳，随风飘动，鬼气森森。
段庭竹面色如常，呼吸平稳，他将剑松松地搭在王松的脖颈旁。
王松呜咽地哭着求饶，鼻涕眼泪洪水般灌进他的嘴巴里。月色公平温柔地拂过他的脸，照过他稀白的鬓角，眉毛，还有黄瘦干瘪的面额。
段庭竹的脑海闪回，那时殿里的王松会是什么样的？头发应该还没白，身体应该也是很挺拔的。
段庭竹终于开口道:“王师伯，您别太难过，您总是要死在我手里的，只不过不是今天。”
王松愣住了，突然死死地盯着他，决堤的眼泪还顺着面颊往下淌，在拉扎的胡子里翻滚。
混着痰水，他含糊道:“你都知道了？”
段庭竹不置可否，握剑的手力度不增不减。
王松不移开目光，两个人就在月色下滑稽地对视。
“别放过段渊。”王松没头没脑地来了句，猛然朝剑上撞去。
王松的脖颈被深深地划开，他面朝下摔倒在地，死不瞑目。
王松一死，方才群魔乱舞的蛊人们顿时偃旗息鼓，四周又恢复一片幽静。
段庭竹背对着月光，投下的影子严严实实地笼盖着王松萎缩苍老的尸首。虽然看不清他的脸色，却听得清他的声音。
段庭竹低沉而清晰道:“一定。”随即撤回沾满鲜血的松青剑，取出小巾擦净。
蛊人难测，久留不是上策。段庭竹扶起杨达的手，搀着他到了如意酒楼前的竹林里。
刚背起杨达逃出酒楼时，段庭竹便感受到他的气息逐渐平稳，这才使他放心去追那王松。段庭竹再伸手探他鼻息，又探他脉搏，两者都正常。内力也颇为平稳。
段庭竹眼底闪过一丝疑惑。王松心狠手辣，没道理只击晕杨达而不淬毒。莫非是伤口不深？杨达及时运气护体？或者是因为杨达的心法，他的心法确实有些古怪…
杨达行事谨慎，段庭竹都看在眼里。虽然今日他冲动抢攻，但一招一式颇为到位，也未曾有什么纰漏。他相信对于王松黔驴技穷下的手段，杨达应当不会中招。
只是段庭竹不敢确定，当务之急是将杨达交给会医之人细细诊断。
孙宅距黄口镇仅需半个时辰，轻功则更短。而松青峰轻功骑马兼程则需至少半日。
对于杨达的伤势，无论怎么看，孙宅都是更好的选择。
段庭竹只沉默了半晌，随即果断地背起杨达，施展轻功朝大路飞去。
方才混战虽激烈，来的也快，去的也快。此时半夜三更，家家灯火熄灭，黄村犬吠不止，世界仿佛都将永久的笼罩在这片无边无际的黑暗之中。
段庭竹背着杨达，尽全力轻功而去，两人的身影与五日前竟戏剧性的重合了。只是这次段庭竹的脚步愈加急促了。
天色太晚，来路去路俱是一片模糊。只是秋霜在月色衬托下的反影隐隐约约地暗示出路的大致样子。
但若留心观察，终可发现段庭竹前行的方向是与孙宅相反的。
他往松青峰去了。
作者有话说
第16章 王松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