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士兵/袁哲］如有雷同，纯属巧合》君若白

2、第 2 章

　　“天气预报说今天是个大晴天。”吴哲眉飞色舞地在卫星气象图上圈圈点点，“说不定可以晒个日光浴。”
　　“现在的阳光只能给蚂蚁晒日光浴。”袁朗毫不留情地打碎了吴哲的白日梦泡泡。
　　“我说你一天不打击我是不是很不爽啊，”吴哲忿忿，“真是应了那句老话，什么嘴里吐不出象牙。”
　　“你吐一个给我看看？”
　　“……”
　　“队花，袁朗人是烂了点，可是说的没错，现在别说晴天阴天没什么区别，就连白天和晚上也不会有什么实质性区别。”一个全副武装的移动盔甲嗡嗡作响。
　　“解副队，你老了，不懂我们年轻人的心。”
　　移动盔甲解夏努力地把氧气管插到输气口里：“也许你是对的，我们之间有代沟。”
　　“是鸿沟！不可逾越的鸿沟！”
　　“好吧，”解夏耸耸肩拉起窗帘，乌漆麻黑的团团废气占据了整个视野，“你看阳光在哪里？”
　　吴哲把脸摊在玻璃幕墙上作馅饼状，半分钟后不得不准备放弃的时候窗外凝滞的黑雾忽然动了动，渐渐漏了一条缝，夹杂着纷扬灰尘的光朦朦胧胧地射了一点进来。
　　“阳光！”吴哲再次把脸摊成一张饼，如痴如醉的看着那一束根本算不上澄澈漂亮的所谓阳光，“真美。”
　　袁朗靠在解夏的盔甲上翻日历：“真不容易，这次还能看出个轮廓。距离上次见整日头有整五个年头了。难道环境污染防治管理局的那帮土豆终于做了一点让人欢欣鼓舞的业绩？”
　　解夏不语，半晌忽然怒气冲冲大步离去，摔门之响终于把沉醉的吴哲的魂从那缕脏兮兮的阳光里拉出来：“业绩个P！都污染成这样了还防，早二十年滚火星去了！”
　　失去依靠的袁朗咕咚栽到地板上。
　　“你看，就这点我还是比较现实的，”吴哲踩着鼓点一样轻轻巧巧踏过来扶起呲牙咧嘴的袁朗，“不要奢望土豆能炖出一锅红烧肉，阳光之所以能够射进来不过是因为解副队出任务，所以用大排风扇驱清航道视野。”
　　袁朗扶着吴哲的手臂保持着一个诡异的角度：“五年了。”
　　“嗯？”吴哲的眼睫在袁朗的视野里忽闪出漂亮的弧度。
　　“五年了，”袁朗甩甩头撑着吴哲站起来，“我们在一起五年了。”
　　“鸡皮抖一抖都能装集装箱了队长。”
　　袁朗没理他：“没有阳光的日子也整整五年了。”

　　说实话袁朗一开始对吴哲没有一丝好感，小伙子人不错，谦逊有礼，办事利落，思维敏捷又有名牌大学的硕士学历，作为研究院环境整治科研突击队的队长，袁朗不知道自己有什么理由对这样一个出色的人才产生厌恶。
　　“你这是红果果的迁怒。”突击队副队解夏直切要害。
　　没错，就是迁怒。吴哲进入突击队实习的那一天是“Shiva” 最终计划实施的日子，正是那一场计划的失败直接导致现在整个地球被浓浓废气环绕无法得见阳光的可怕局面，而“Shiva” 计划的核心负责人，就是吴哲的父母。
　　吴哲的父母因那一场失败的计划双双牺牲在控制现场，吴哲在得到自己第一份工作的第一天成了孤儿。
　　没有几个人知道这个全球性计划的核心负责人竟会是中国公民，就连吴哲本人也只以为父母只是该计划中普通的工作人员。袁朗解夏以及研究院院长在接收吴哲的当天接到国安密函，上面有吴哲家庭背景的简介以及严密监视吴哲动向的通知。
　　“当初送吴氏夫妇去的时候都以为是莫大的荣耀，现在出了事倒把一切掩藏的干干净净……”满头银发的院长看着密函上的保密条例叹气，“谁都有谁的苦衷，这事放风出去又不知道引起什么样的轩然大波，其实也是为了保护吴哲，”院长拍拍袁朗解夏的肩，“好好照顾他。”
　　开始的一阵子袁朗总会忍不住时不时对吴哲冷嘲热讽，吴哲却也不示弱，跟袁朗针锋相对地吵，顶撞完照样该干啥干啥。
　　“人才呐人才，要是当年的我早就找一个月黑风高夜拿根大针把你这张嘴缝起来。”解夏在又一次观摩完袁哲对抗后如此评价。
　　“你当年？你才多大就开始装深沉？吴哲么，还是太飘了。”袁朗对解夏的评价嗤之以鼻，扭头又跟院长说这个人略显轻浮但是心理稳重我要定他了。
　　解夏狠狠鄙视袁朗整整半年。
　　时间不咸不淡地流淌着，五年的光阴过去只能在眼角刻上几道皱纹在鬓边添上几丝白发，可现在并不是过去——
　　“全球环保总署于今早公布五年来死亡人数最新统计结果，单是今年一月就又挂了五千多万，创历史新高。算一算目前还在喘气儿的大概只有一亿多口子，”监控屏前的解夏悠悠然读着电子早报——五年不见日光足以让带绿色叶子的植物翘得没剩几棵，纸是奢侈品，“我们是不是该庆祝一下我们活着的周年纪念日？”
　　“可以啊，这次探测你要是找到了虫洞我们就去吃清炒小白菜。”袁朗一边核对飞行系统启动数据一边跟解夏闲扯。
　　“真的吗真的吗？OMG我可是有四年没碰过纯天然的绿色植物了。”解夏双手托腮对着屏幕做满眼心心状。
　　“扯吧你，以前动不动半年的探测也没出什么结果，这次给你半个月时间你能找出来你就跟我姓。”
　　“这可是你说的，我还就不信我找不着了。行，咱们一言为——”
　　吴哲的大头忽然盖满屏幕：“副队，你的智商看起来比今天的温度还要低一点啊，你好好想想烂人刚刚怎么说的。”
　　袁朗拍桌：“你怎么老是阴魂不散来搅我的局？”
　　“小生这是解救我们敬爱的地球卫士解夏同志于水深火热之中。”
　　“思想有多远，麻烦您老滚多远可以不？”
　　吴哲幽幽瞟了袁朗一眼：“按照队长您的智商，我就应该原地不动。”
　　“……”
　　“拯救地球的使者解夏同志，今天的航行任务天气情况由聪明但不绝顶的吴哲同学为你总结。今日晴，气温四十二至四十九摄氏度，视野清晰度二级，对流层杂质分布密集度六级，平流层杂质分布密集度五级，电离层干扰度十二级*￥%￥###%*—……%￥#•总结完毕。”吴小哲扬起胜利的风帆。
　　“解夏收到。任务启动，准备起航，完毕。”
　　“队副，救世的光荣使命就交托给你了，您奏是那新时代的耶酥点燃东方一片红！小生再次再次再再次祝您一路顺风半路不失踪，完毕。”
　　“我真不明白为什么即使是世界末日你还可以这般喋喋不休，完毕。”
　　“小生是在艰难困苦的条件下杀出一条锻炼肺活量的血路，况且现在也不是末日，完毕。”
　　“我真诚地建议你在当下艰难困苦的条件下节省珍贵的唾沫，完毕。”
　　“小生私以为‘唾沫诚可贵，健康价更高。若为磨牙故，两者皆可抛。’，完毕。”
　　“你们俩废话完了没？完毕。”
　　“袁朗你怎么可以这么不厚道阻碍我和小哲交流感情？完毕。”
　　“发射启动项准备完毕，你赶紧给我滚到大气层外去，好走不送，另你今天帅得好像一棵玉树临风的老白菜，完毕。”
　　吴哲盯着监控屏上飞船排气管冒出的渐行渐远的火光叹气。
　　“怎么了？阁下不是一向号称是咱们院里最乐观的向日葵先生吗？”袁朗十指翻飞，黑底白字的数据屏唰唰滚过一幕又一幕，腾出空朝桌上瞄了一眼。
　　桌面上嵌着一幅向日葵的照片，明媚张扬，像吴哲的笑。
　　吴哲很忧郁地把窗帘拉紧，刚刚雾气中的缝隙已然消失不见，窗外的空气黑得好比纯正的徽墨：“向日葵也需要一点阳光啊！”
　　“虽然现在白天和晚上没什么区别，但是我还是想问你大白天做的是什么梦。”
　　吴哲转而对着桌上一叠厚厚的资料长吁短叹：“十八岁以前我从来没意识到原来做白日梦也是一种幸福。”
　　袁朗戴着遮住半个脸的巨型耳麦分析外太空音波一副没空甩他的样子，吴哲耸耸肩把自己埋在资料里跟数字过不去。
　　袁朗小心地把显示屏转到一个吴哲看不见的角度，掏出一张记忆卡塞进光驱，温暖的阳光如水淌过，耳机里传来清亮的鸟鸣，似乎还有淡淡的青草芬芳。
　　“‘Shiva’计划是集全球高端科技人才及最先进科学技术于一体的世界性科技发展计划，本计划由联合国常任理事国发起，于公元1990年正式启动，至今已运作17年。在本计划的引导下人类建立了以核能源为核心的清洁能源体系，实现了资源的高度有效配置。据估算，‘Shiva’计划的实施是我们的科技发展水平至少提前了七十年。将于今年六月实施的最终计划，旨在完善多年来计划未成熟之处，重要任务是将高度压缩的生产生活垃圾废物进行全球性的清理，相信该计划——”
　　袁朗啪地关掉视频，视频下的任务栏印着几个触目惊心的大字—— “Shiva”计划失败后全球死亡人数统计表。
　　袁朗把表拉到末尾，狠狠地敲了几个数据进去——公元2012年11月11日剩余人口总数：62100000人。

　　傍晚六点的时候监控室墙上的扩音器嘀嘀作响：“休息时间到，请工作人员速到中央休息厅集合。”
　　“我有没有说过我真的非常不喜欢这该死的合成音？”吴哲把头从资料堆里拔出来。
　　“非常抱歉，”袁朗套上外套，“人才紧缺。”
　　吴哲咕咕哝哝不情不愿地在袁朗的推动下走出监控室，跨出门的时候又回头看看负责与解夏进行虫洞信息交换的监控屏——依然没有任何反馈。
　　长长的走廊空空荡荡，每踏一步都会有幽幽的回音寂寞地从长廊的一头传到另一头，空气交换器嗡嗡的排气声与脚步清响轻柔合唱，空寂的气流敲击着耳膜，无人应答。两旁的门扇扇紧闭，就在五年前，那个并不遥远的过去，这里曾经是那么热闹，无数穿着制服的研究人员在这条过道上来去匆匆，这里是当年各高校学子梦中的科研天堂。
　　吴哲忽然停了脚步。
　　袁朗静静地在吴哲前方一步之遥处等待。
　　惊惶似我的呼吸，沉静如你的呼吸，冰冷的白色日光灯下两人的呼吸交错纠缠，互相追逐互相依靠，安静而绝望。
　　吴哲歪着头打量左手边的院长办公室，门板嵌着的毛玻璃浸染出一层淡淡的橘黄色，似乎有人在里面办公。
　　袁朗走过去，手轻轻搭在门把上。
　　吴哲的呼吸忽然变得急促：“我一直不愿意相信。”
　　“我也不愿意，”袁朗的表情很轻松，手腕却暗中用力拧着门把，“打个麻将还三缺一，只能天天斗地主，腻歪死了。”
　　吴哲眼睁睁看着袁朗用慢动作开一扇背后有灯的门，表情如涸泽中的鱼。

　　“你这样小心惯坏了他。”解夏斜倚在院长办公室门口看袁朗轻手轻脚关门。
　　“嘘——”袁朗竖起食指，“院长在办公。”
　　解夏仰天翻个白眼：“不要以为现在人少你就可以浪费资源，你这是给我们亲爱的地球母亲雪上加霜，你是世界人民的罪人你知不知道？”
　　“他不过是个孩子，总要给他留一点希望。”
　　“他是孩子，他需要希望，我呢？你呢？我们的希望在哪里？！本来‘Shiva’ 计划的失败主要责任就不在我们，现在好了，当初信誓旦旦把我们捧上了天，一旦失败烂摊子全归我们收拾。我真想把那些所谓国家领导人的脑子挖出来帮他们把大脑回沟刻深一点！”
　　“太血腥了，”袁朗漫不经心摆摆手，“而且毫无用处。”
　　“很好，那现在你这样做又有什么用处？”
　　“谨遵院长指示，好好照顾某个小朋友而已。”袁朗把濒临走火的解夏摁进墙角，“我只想给他一个缓冲期。”
　　解夏忽然泄气：“袁朗，我们时间不多了。”

　　“的确，我们时间不多了。”袁朗终于推开了门，长廊里的冷风呼呼涌进有着温暖灯光的院长办公室。空无一人，台灯的光打在一尘不染的办公桌上，映出一澜孤独的橘黄。
　　“梦醒啦，”吴哲失神地靠在门框上，“真的只剩我们三个。”
　　“Shiva”失败后的第二年，也就是三年前全球环境调控总署忽然做出一项恢复环境的绝密计划，计划内容无从知晓，唯一知道的是分派给研究院的任务是在外太空寻找虫洞。由于配给的小型远程航空船处于试用阶段性能非常不稳定，外出执行任务的突击队成员往往一去不回，再加上恶劣的生存环境和巨大的心理压力，等到终于有稳定性优良的飞船出现时，研究院的人员已经折损得没剩几个。而总署一直强调计划失败的主要责任在核心负责人是中国公民，坚决不给研究院提供人员支持，直接导致而今研究院偌大的地盘上只有袁朗解夏吴哲三个人四处晃荡。
　　袁朗走上前把灯关掉：“既然睡饱了我们就去用营养填充空虚的胃吧。”
　　吴哲早已游魂似的飘向休息厅。
　　“今天吃什么？”袁朗摁着吴哲的肩越过椅背看菜单，“番茄沙拉和玉米酱怎么样？”
　　吴哲无精打采地应好。
　　“你看凡事都具有两面性对不对？伟大的革命先导教育我们不能片面对待问题，”袁朗噼里啪啦在控制台上敲了一阵子，从槽口抓出两个盒子丢给吴哲，“至少这五年来我们的生存科技可是高速发展，要按原来的发展速度我们什么时候能吃到技术含量这么高的营养餐？”
　　“我宁愿天天啃窝头，只要我有。”吴哲兴味阑珊地从盒子里抓了一把药片咀嚼，“供应点的手艺越来越差了，我相信确信以及坚信今天的番茄沙拉实际上是黄瓜味。”
　　“别这么消沉，吴小葵。”
　　吴哲泪眼望天：“吴小葵需要阳光！”
　　“那等解夏回来你跟我去出任务吧。”
　　“噢耶，队长素好人！”
　　“鸡皮抖一抖都能装集装箱了吴小葵。”